第600章 最佳选择
真正让“屏障”变成幽魂的实际上只有希尔达强行渗透的亡灵魂质。
而暮笛精灵作为“心智纯粹”的代名词,正如海涅想的那样,可以自我净化。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在仇恨的浸渍下这种能力有所减弱,但把肮脏的魂质聚集起来让圣光一次性灭杀还是能做到的。
在这之后,剩下的便是体型几乎没变化的“屏障核心”。
这是一个类似暗影精华的灵魂精华,闪着米黄色的柔光,像是打一拳都不会还手的棉花。
任谁都难以想象它们能被激化为足以摧毁沃土的狂暴力量,只能说千万别把老实人逼急了。
圣光意志也缩小到了两米高度,是一个穿着苍穹套、面覆铠甲的圣骑士样子。
海涅一眼就认出这是捉羊在倾颓王宫时的造型,他还真是喜欢这套衣服。
“你这回可真是享受了一把战斗的快乐,让V和小萨羡慕的很。”他说。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捉羊说。
海涅不由得一愣。
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捉羊操着卢库人的口音说话。
他摆摆手示意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咱俩还是这样沟通吧,我不习惯。”
他传讯道,随后走向本该存放阿纳穆的圣座,那里只剩一片焦土。
他去繁枝卷庭找艾瑞克时,卡尔多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萝温比他还早消散。
这位冬之供奉用最后的力量让阿纳穆陷入沉睡,钻进沃土的最内层,就像破土而出的幼苗回归种子的状态。
没有人知道“逆生长”会造成何种后果,在那个节骨眼上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沉甸甸的责任又一次落到了海涅肩上。
他用手掌贴着地面,灵魂毫无保留地涌向沃土深处。
然而沃土里元灵稀薄,他只是区区一个六级水平的通灵师,根本够不到那么深。
像是感受到什么,屏障核心飞到了海涅身边,柔和的米黄色光芒覆盖他的全身,海涅顿时感觉自己像个橡胶人一样感知伸长了无数倍,拔萝卜似的从沃土深处揪出了沉睡的阿纳穆。
然而入手却不是一颗种子。
那是一缕蓝色的根源。
清澈,纯净,异常凝实。
“造孽啊……”
海涅发出一声长叹。
无论是他还是卡尔多,都认为既然这无主的根源在沃土成长为了自然之灵的样子,即使退化,也会是后者的“胚胎”。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都猜错了。
根源回退之后,不再是自然之灵,它依旧是根源。
它们的关系就像九斤半猪肉和九斤半的仔猪,彼此的关系很近了,但压根不是一回事。
“咋了?”
艾瑞克忽然凑上来问。
海涅斜了他一眼:“我倒是能说,但是你能懂吗?”
“我聪明!”艾瑞克自豪地拍着胸口,然后转身离开:“但我不听!”
这家伙……
海涅无语,随即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鼓包。
存放战神意志的瓶子,正热得发烫。
眼下的问题是,没有一个足以匹配沃土的“强大意志”为主导的话,沃土会在短短几天内崩塌,然后这个位面也一并消失……
那就全完了。
在阿纳穆苏醒前,作为空间主体的是牧树人之庭全体精灵,后来权限让渡给了阿纳穆。
现在阿纳穆已经“消失”了,名义上沃土只剩下一个继承者,那就是屏障核心。
但那些暮笛精灵显然不适合做这种事,否则当年也不至于连接触生命荒野的边境都做不到。
或许,让他们现在开始阅读繁枝卷庭内的藏书,那么过个千八百年,就够格了,可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外,倒是还有一个意志足以与沃土匹配。
就是他瓶子里的战神意志。
它是一头瘦得只剩下九斤半的排骨猪,即使只剩下了本能,但毕竟曾经是“神”,这一缕根源会壮大它,让它重新丰润起来。
海涅没想到这张作为大杀器的底牌事到如今反而成了“无需打架”时的最优解。
可是,他真敢这么做吗?
这TM是战神……让战神来给自己种树吗?
…
同一时间,捉羊内心直犯嘀咕:
“你要那个干什么?”
从根源出现开始,圣光意志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我……我不知道,但我很想要它。”
“如果你问我乐不乐意给,我其实没意见。”捉羊说:“然后你把这里的隔绝打破,空降回到永恒黎明,点齐兵马把麦卡拉推了,最后说不定能封我个主教当当。”
“我可以让你当教宗。”
“??这对吗?”
“我、我开个玩笑……我不会那么做的。”圣光意志小声说。
“歪歪歪?你不会?”捉羊嗤笑:“别撒谎了哥们,别忘了我们交流的第一前提是诚实啊。我话没说完呢,我乐意,可海涅不乐意的,而且我还有俩哥们在外面,他们也包不同意的,我能当教宗,他们能当什么?有一个还是资深北方术士呢,你不把他吊起来烧死我都觉得你仁慈。”
虽然被叫哥们了,但圣光意志不觉得开心。
现在的它倒也不难理解,捉羊说的这一切并非空想。
可它不想放弃。
这是它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如此程度的“渴望”,只是目的卑劣到让它不愿直视,更无法说出口。
捉羊觉得古怪,索性把他们之间的谈话一股脑捅给了海涅。
“嗯?”
海涅将手从瓶子上拿了下来,古怪地看向眼前这个苍穹套圣骑士。
“你……要脱离永恒黎明?”
卧槽?真的假的?
捉羊一惊,随即就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我靠!?真的!
海涅半解释半提问道:“一旦接受了这个根源,你就会成为沃土的新主人,成为一个全新的独立个体。届时即使纳尔德莱的封闭状态会被打破,游离的圣光也无法改变你的意志,即使是永恒黎明的‘神明’亲临,也于事无补——但是,这一切都会激怒祂,让你成为信徒眼中的‘叛徒’……”
“我不会成为‘叛徒’。”
圣光意志开口道:“信徒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而神明层面的交流,也不会被大多数人知晓。因为首先,我是神投来这里的唯一一缕目光,可祂没能得到所视之物。其次,神不能承认自己的‘背叛’,那会引发自上而下的猜疑,从而让神国崩塌。”
“这样吗……可敌意总是无法消除的,对吧?卢库人即使不知道这一切,教廷也会想办法激化他们对纳尔德莱的仇恨,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效果是一样的,最终这还是得你来承担。”
圣光意志默认了这个说法。
海涅没继续问,其实一听到这个请求,他心里就已经答应了。
战神能留就留,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不打算用这个只剩动物本能的家伙。
他只是在纳闷,捉羊到底干啥了,给孩子教成这样了。
一个诞生自信徒集体愿望的神明,在隔离了一段时间后产生了抛弃信徒、不再当神的愿望。
这到底是神的局限性还是玩家的无限性?
这孵蛋的真有说法,要是换萨总来达成这个效果,他都要怀疑这货用驯服野兽了。
不行,这太地狱了。
正胡思乱想间,圣光意志再度开口,认真且郑重地说:
“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会放弃现在拥有的全部力量,只保留根源……你能帮我与那个根源融合吗?”
啊?
海涅一时听不懂,但不影响他大为震惊。
如果不是和捉羊的对话会被圣光意志听到,他都打算刨根问底了!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神明级别的存在可以舍弃自身能量,只保留具备知性的根源。
这不就是删号重练吗?
可是……
图啥呢?
圣光的意志就那么嫌弃圣光的信徒吗?
“如果放弃力量,你的知性会退化到什么程度?”他索性直接问了。
“我不知道,但我来到寂光大教堂的这段记忆会保留下来,我不想丢掉这些,它们是让我产生变化的源头。”
“行。”海涅不再深究:“那舍弃的力量呢?我怕这股力量把纳尔德莱的元素清洗一遍,到时候就是水银森林的第二次圣光泛滥了。”
“我会留给他。既然他在以前就能吸收三口圣光蓄能井,现在吸纳这部分圣光也没有问题。”
这个“他”指的显然就是捉羊了。
“等下。”海涅打断道:“既然你提到了,我就想问问,这种情况合理吗?或者说,正常吗?他吸纳的那些圣光没有转化为可支配的能量,反而像是扔进了水里的盐,让水越来越咸了——但总有吸不进去的时候吧?”
眼前的圣骑士挠了挠头,虽然没脸,但看得出它很费解。
“你也不知道吗?我还想问你呢。”
“……算了,没事了。”
海涅不打算在这类问题上深究。
别问,好用就行。
他看向那一缕根源,以及旁边安静的屏障核心。
“那么,我们开始吧。”
……
沃土出口,两具蹲在树干上的骷髅实在太无聊,已经开始玩弄海涅留下的傀儡之躯了,一会儿把它的胳膊拆下来,一会儿又给安回去。
突然,傀儡的手臂向后摆动了几下。
萨总立即停止动作:“动了动了!他出来了!”
卫殿鸢:“哈哈哈哈是我在后头扯线呢!被骗了吧!”
萨总:“好你个东北人,居然趁着海涅不在拿他当提线木偶!”
卫殿鸢:“唉你可别乱说嗷,小心惠姐告你侵权!”
海涅一离开沃土就听到这俩在吱哇乱叫,他不明所以地朝萨总走了两步,可谁知这货竟然怪笑着迎上来给了他一脚!
海涅毫不意外地飞了出去,在空中懵逼地挥舞着树人的小胳膊。
——我的胳膊怎么还装反了??
同时萨总猖狂的怪笑传来——
萨总:“哈哈哈走这么慢还打算偷袭我呢!你做梦呢!”
卫殿鸢:“我艹你牛大发了哈哈哈,这不是我控制的!海涅真回来了!”
萨总:“啧啧,还想骗我,装挺像啊东北人!唉不对,真是!”
他的身形伴着青光闪烁,眨眼就向下俯冲,拽住了海涅。
海涅控制萨总把自己拽回树干上,把这货调成了受限制状态。
「你这阵子都别想自由活动了。」
卫殿鸢:“哈哈哈哈!”
随即他发现自己身体也不受控了。
「小萨说你是共犯。」
海涅看向他。
卫殿鸢:「他放屁!」
萨总:「你才放屁!」
俩人文字泡攻击的时候,从另一处回到自己躯体的捉羊走了过来。
“不儿,你俩这是?”
他一边打听一边直接向海涅抛出一个在沃土就想问的问题。
「这么做真没事吗?」
「没问题,‘屏障’和‘牢笼’其实是一个意思,抵御外敌的同时也保护自身。」
海涅打字道。
「再说了,我相信你。或许下次见面时,就该称呼它为‘阿纳穆’了。」
捉羊:「那就好。」
他和海涅有同样的顾虑,但碍于通话始终被看着,没法开口。
现在得到了解释,悬着的心终于能落地了。
对此海涅很欣慰。
如果捉羊没有问萨总刚刚为什么踹了他一脚并哈哈大笑,他会更欣慰。
解决了沃土的隐患就等于解决了此行的最大危机,现在海涅终于要把目光投向一些“小”问题上了。
比如,要怎么安排希尔达。
短暂的思考后,海涅决定摊牌。
已经没必要隐藏了,一来问题已经解决,二来希尔达现在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带着骷髅来到囚禁希尔达的法阵前,后者如海涅想的那样,对他只用挥挥手便能“屏退左右”这件事丝毫没有惊讶。
「我们用什么方式交流?」海涅问。
“我认为这样更便捷。”
巫妖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海涅微微颔首,看来她不准备让永恒黎明的人“看”到。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好像想通了许多事。”他说。
“呵……”
希尔达轻笑,随后先是沉默,接着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想过,我乞求、渴望、追寻了一辈子的‘平静’,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尽管这很美妙,但事关我的尊严,我还是无法停止对你的憎恨——这次是清醒的。”
“如果指的是‘欺骗’这件事,我为此道歉。”
“流于表面的歉意只会让我更厌恶。”
“我也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但你会相信吗?”海涅笑笑:“立场使然,我只能保证抛开立场,‘歉意’也是真实的,可惜抛不开。”
希尔达哼了声,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海涅顺势问:“你是怎么想通的?”
“很简单,我两次试图逃离控制,但都被可怕的预判钳制了,作为除了我以外唯一知道我要做什么的人,我理应先怀疑你,而不是在情绪的推动下将问题推给‘恐怖的敌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当然,这种猜疑一旦产生就会源源不断地扩散,我继而想到冥界里实验的失败,你的挺身而出,至于更远的,德尔米因斯那次失败,柯林斯在麦卡拉附近的失败等等,每一次都有你的身影。
“带着答案去看待问题不是一个好习惯,可偏偏这个答案真能解决所有问题——根本就没有格雷法师,从一开始冒充他的就是麦卡拉的领主幕僚海涅,这个神秘的通灵师具备一切伪装的前提,这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答案甚至能解答你的‘越狱失败’。”
“是的,包括你引导我选择这条路离开,显然也是提前通知了你那些神奇的骷髅在这里守着吧?”
“呃……”
海涅很想说她有九成八猜对了,但有两点是错的。
首先,这本就是一场偶遇。
其二,即使他不提醒,卫殿鸢大概率也能打断她的越狱行为,只是场面或许会比较狼狈——指的是他们下手会很重,以至于希尔达很狼狈。
但他没说,毕竟名义上对方还在恨他,这时候彰显优越只会适得其反。
“你说得对。”他说:“和我想的一样智慧,这足见平静的您具备和我沟通的能力,所以我才没有继续拙劣的表演,来侮辱阁下的智商。”
希尔达不置可否。
海涅问:“那么,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你想谈什么?”
“关于纳尔德莱,关于麦卡拉,关于冥界。还有一开始你对我的承诺。”
希尔达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对方无耻还是不要脸。
都骗成这样了还谈什么承诺……
“我可以把你的魂龛找回来。”海涅说:“如果你想合作的话,麦卡拉方面甚至可以开启‘巫妖的逆向解除’项目研究。”
嘶……
希尔达承认自己心动了。
体验了这种平静后,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
巫妖的耳边无时无刻不徘徊着亡魂的怨念,心中也始终翻滚着生前的阴暗想法,就像一个无法死去的溺水者,始终游离在窒息的边缘。
“……此外我还可以对你开放繁枝卷庭的全部权限,哦忘说了,那就是沃土的‘图书馆’。”
!?
“我同意合作。”
希尔达几乎瞬间回答。
这下轮到海涅发愣了,他随即笑道:“很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麦卡拉可没有人才来解读那些研究结果。
奎尔库斯或许可以,可它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