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誓言之证
海涅与希尔达商谈的同一时间，捉羊来到加斯帕面前。
他一言不发，直接施放了一个圣骑士的「洗礼」技能。
在游戏里这是“传教”任务才用的“剧情技能”，没什么杀伤力，也没冷却，通常可以拿来中距离开怪上仇恨，能让具有智慧的亡灵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仇恨值巨高。
但现在，这个蕴含着圣光意志的「洗礼」就是一次简短的神谕，里面包含了圣光意志用来安抚众人的遗言。
为了防止加斯帕等人闹事，捉羊专门带来了这个。
沐浴着圣光，加斯帕突然老泪纵横，向着沃土的方向跪了下去，紧握双手，贴在胸口，身体不住地颤抖。
周围的神官和修道院高层连忙围了过来安抚加斯帕。
这位虔诚的信徒用了许久才止住哭声，他悲戚但骄傲地看向众人：
“我们的神为了消灭一只可怕的亡灵耗尽了全部力量，但祂让我们不要悲伤，因为这一切是值得的！祂的凭依为异族人带来了救赎，我们也能昂着头共享这份荣誉！”
众人也跟着眼含热泪，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肃穆。
但捉羊怎么听怎么不得劲，这种牺牲后的定番怎么还少了一大段呢？这也太草率了！
他索性敲出一行行同样“热烈”的文字：
「诸位，请铭记，铭记这样的牺牲，铭记我们的使命。」
「用善意、勇气和永不熄灭的希望，慰藉那些成为光的灵魂！」
「他们没有逝去，会永远陪伴我们，在战场上，在阳光下，在炊烟旁！」
「让我们一同祷告，愿我们每个人都成为后来者的光，照亮这冰冷的黑暗！」
加斯帕愣住了。
他身后的众人也愣住了。
他们一个个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圣光骷髅，看着他头顶金灿灿的文字消失在空中，化作温暖的光点。
这文字明明无声，却在每个虔诚的信徒心中振聋发聩！让他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对方魂火里的圣光气息更纯粹了！
与此同时，捉羊却有些挠头。
——演太过了吗？我只是想说那句“成为光”啊……
他略感尴尬，准备无言地转身离去时，加斯帕突然上前，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拥抱。
“不知名的英灵阁下，请允许我忏悔，忏悔过去对你的每一次怀疑。
“你不只是被圣光选中的虔信者，你还是我们在长夜中的火炬，苦旅中的向导。
“请收下这份认可吧，您值得如此。”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在胸口画了个圣印，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做。
微弱的圣光从他们身上飘起，汇聚成一束光，被捉羊吸收。
如果有面部构造的话，捉羊此刻恐怕已经连嘴都笑歪了。
「誓言之证·虔信共鸣」
这是一个哪怕在游戏中后期都堪称逆天的永久buff。
除了对亡灵的额外伤害和神圣系治疗法术的疗效加成以外，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固化了“声望判定”。
现在的捉羊，即使是毫不遮掩亡灵之躯地走在圣盔城，沿途的卫兵和骑士也会对他至少行注目礼，平民更是得驻足欠身。
这是永恒黎明声望刷满后才有的恩赐，而且在血色黎明分家后就绝版了——因为没那么多高阶虔信徒了。
这个buff对高级神官是一种莫大的损耗。
眼前的加斯帕等人释放完这个神术后虽然不至于虚脱到昏过去，但额头上也沁出汗水，脸上增添了倦容。
因为是群体施法，再加上受术者身上那浓郁到可怕的圣光气息，所以实力损失没那么大，但依然无法免除。
能下这么大的血本来祝福一个骷髅，只能说捉羊背的这段课文和“圣光意志凭依”的头衔产生了1+1大于3的效果。
当然，站在职场角度仔细想的话，这里面也有加斯帕的“小巧思”。
一个远隔数千里凭依过来的神明分身、圣光意志说没就没了，事情总得有个交待吧？
眼前的圣光骷髅就是最好的交待。
他是唯一的亲历者，就算有什么事，也得追究到他头上去。
至于怎么追究，那就是教会高层的事了，反正「誓言之证」都给了，人，不对，骷髅就很好找了。
这也是这个buff唯一的缺点，那就是教会可以大致感觉到buff拥有者的方位。
可以说作为地方主教，加斯帕在“为主教之道”上已经可以打满分了。
但捉羊没想那么多，不管对方是咋想的，他都已经赚麻了。
「瘴气荒野的问题从源头上解决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在净化完外围的亡灵后，我们就会启程回圣盔城汇报此次事件。”
加斯帕正色道：“我不会要求阁下与我们同行，但我必须将与阁下，以及阁下率领的‘圣光战士军团’一事汇报给教宗，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看来是没法避免以后正面对上了。
捉羊在心里叹气，面上点了点头。
远距离凭依后总会有述职报告，这是永恒黎明的传统，所以加斯帕非走不可，往好处想，这也能让他少熬两年。
而得知了这件事的永恒黎明必然有所行动，双方总会有为敌的那天。
至于把这伙人永远留在这……这是最蠢的，且不说这会让他失去这个buff，这下连凭依的神明为什么消失都没法解释了。
加斯帕的话有信仰约束力做背书，可以视为真相。
可如果他没了，真相就不存在了，全看伊格纳西奥怎么引导舆论。
所以放他们回去反倒是最佳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在走之前发挥一下余热吧！
「这里早晚会成为宜居的土地，所以尽各位所能净化周围的田地吧，替未来的生灵做些事，或许能引导他们走上圣光之道。」
“谨遵您的教诲。”
加斯帕微微欠身。
你还真别说，他就擅长干这个。
……
另一边，在解除限制，目送希尔达进入沃土后，海涅将目光投向了在一旁静候的三王女。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说：
「午安，殿下。」
蕾妮笑眯眯地点头，随后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海涅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这具身体——他有感觉了！就像一个双腿瘫痪的人突然感觉到了腿那样，他感觉到了全身各处的存在。
虽然感觉还是十分朦胧，但他确实能区分身体的不同部位，也能感觉到各部位在悄然发生变化。
忽然，他感觉嗓子痒痒的。
诶不对，我有声带了？
“这是什么？”
他发出疑问，声音很陌生，和利努穆有些像，但似乎比他年轻一些。
“在成为通灵师，尤其是得到贝里奥的赐福后，我发现自己的自然法术已经胜过很多牧树人了，所以暂时帮你调整了一下这具傀儡。”
海涅低头看，发现外在变化不大，内里像是活了过来。
“也就是说，我从‘普通的树人傀儡’升级为了‘麦卡拉的树人傀儡’。”他吐槽道。
“的确，但我还做不到让它真正‘活过来’，只能短暂维持到你回到自己的身体。”
蕾妮笑着解释：“灵魂长期离开肉体会影响后来的‘回归’，尤其是附灵在器物身上，这样也可以帮你保持灵魂的活性。”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不客气。”蕾妮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嘴角都压不住了：“跟我说说纳尔德莱的情况吧，我能感觉到我们脚下这棵树又有了新的灵魂，只是目前还在沉睡。它早晚会醒来的对吗，就像贝里奥那样。”
“是的。”
海涅点点头，简单说了沃土发生的一切。
随着全新的“阿纳穆”开始积蓄力量准备萌芽，沃土也重新具备了生机，开始修复此前的战斗中留下的创伤。
那些彻底元料化的牧树人灵魂会成为新沃土的基材——尽管此前他们就出现了类似的征兆，但这次是真的从一份子变成了一分子。
屏障以核心的形式保留了下来，而且让纳尔德莱的沃土具备了新的特性。
一个拥有自主意志——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很真诚的暮笛精灵灵魂的聚合体，就是一个弱化了效果，但存量恐怖的巨大“甘姆缓释片”。
目前的沃土只能覆盖瘴气内的这部分区域，但等阿纳穆醒来，里世界开始扩张，届时被囊括进来的区域内的一切生物都会被“强制平静”。
信徒也好，法师也罢，哪怕是亡灵法师，或者龙，只要来了，都得停下来感受平静，聆听内心的声音。
如果说以前的屏障只是一堵叹息之墙，那现在的屏障就是等体积的巨人保安团了。
他们不光能在沃土里来去自如地巡查，还特别热爱这个工作。
很显然，纳尔德莱的里世界比麦卡拉更有侵略性，但整体而言不是那么“智能”。
听他说完，蕾妮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只是因为自己即将拥有一个更强大、更靠近水银城的自然盟友，还因为纳尔德莱这个足以回答一切的“技术黑洞”让她未来的一切行为都师出有名。
这里曾诞生了足以让晨曦之光家族脱离悼木山谷，加冕为王的技术，之后更是凭空造神，既然这么强，那说它能治愈枯萎，岂不是比任何时刻都有说服力？
治愈枯萎那可是祖宗之法，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顶着一个至强宣称，然后率领族人净化所有森林的那天。
那时，她也能被称为“英雄”吧？
“喂，先别乐了，擦擦口水吧。”
海涅忍不住提醒道。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失态。”
蕾妮白了他一眼，迅速从梦想回归现实，眉头不由得微蹙：
“但……这也意味着纳尔德莱变成一座空城了，对吗？”
“对。”海涅赞许地点头。
不愧是皇室成员，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没人供她使唤了。
而且不是行政层缺失，不是基层缺失，也不是民众缺失。
是全都缺。
假如是在人类王国，这完全不是问题，招募即可。
但这次她的子民是精灵。
精灵很难从野外招募，因为既然都选择活在野外了，谁还会在意城镇……
“我能从麦卡拉招募一批人手吗？”蕾妮问。
“没问题，只要你有贡献点，或者钱。”海涅耸耸肩：“我知道有位高级行政人才最近很缺钱。”
“你说得不会是你自己吧？这里可比麦卡拉大多了。”
“当然不是我了，我说的那位管理过的区域比三大森林加起来还大，只是他现在志不在此。”
“什么啊……”
蕾妮顿时觉得这家伙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你或许应该去繁枝卷庭找找办法。”海涅建议道：“两只脚的是没有了，但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或者干脆是树木，纳尔德莱人应该有办法，最起码你得恢复那些丰壤卫士的灵魂，它们没参与对暮笛精灵的屠杀，且在一开始就陷入了沉睡，应该还在。”
“有道理，也只能这样了。”
蕾妮起身向着沃土的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飞鱼从那个方向飞了过来，落地变成表情古怪的希尔达。
“我想……你们应该进来看看。”
……
牧树人之庭。
“我从没想过还有能重新见到三位的这一天。”
卡尔多打量着面前的三位供奉，虽然大家都是暗淡的虚影，但从各自的表情判断，都是原版人物，没有半点被他人占据的迹象。
只不过奥伦和维林看起来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幽魂吞噬的前一刻，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固化了，挥之不去。
首席供奉萝温正在环顾四周。
除了头顶的花冕消失了，其他都和之前一样。
“为什么只有我们复活了，其他人呢？”
萝温发问道：“那个对我大放厥词的人类小子呢，他是不是得解释一下这一切？”
“说起来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闯入这里的巫妖了。”
卡尔多摸着下巴嘀咕：“她看到我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想一个巫妖会这么惧怕死而复生的人吗？而且巫妖那污浊的灵魂能进入沃土吗？难道屏障失效了？”
“我、我不在意那些问题。我只关心我们的阿纳穆怎么样了。”
维林转身走向原本种着阿纳穆的土壤，靠近时突然被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辉挡在了外面。
“这是……圣光？”
三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尽管实力不再，但都是见多识广的长生种，一眼便察觉了这不同以往的能量。
“沃土里不应该只存在生命和枯萎两种力量么？”萝温看向维林：“你难道对圣树的法阵动手脚了？”
“我‘复活’后便失去法阵的管理权了，而且这里的一切都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维林抬头看着天花板，又看看墙壁。
“随着它们的自我修复，越来越陌生……”
这时海涅带着两位女士步入这里，他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圣光系自带的大复活术？
“是你！邪恶的巫妖！”
奥伦最先察觉到希尔达的到来，曾追杀过对方，他对希尔达的气息无比敏感。
可等他气势汹汹地杀到对方面前时却皱起了眉。
“不对……你不可能是巫妖，巫妖的灵魂就像一锅沸腾的脏水，可你为什么如此……如此平静……”
“几位，几位。”
海涅面带微笑打着招呼，目光重点放在萝温和卡尔多身上。
他和这两位打交道的时间相对较长，尽管过程不怎么友好，但总归说得上话。
“在四位不在的时间里，这里经历了一些事。”
他简单讲述了沃土后来的发展，着重强调了阿纳穆退化成根源，以及现在重新开始萌芽。
“……从四位的情况来看，你们应当是受到了圣光意志根深蒂固的‘复活术’的影响，或者说，是通灵术层面的‘复活’，即从混乱的魂质中重新梳理、打捞出了四位相对完整、明显，且重要的灵魂。
“至于其他人，我想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或许有个别自我意志坚定的个体未来会重新问世，但要打捞他们显然更有难度一些。”
听完解释，四人表情各异。
首先是奥伦，作为虐杀了大多数暮笛精灵的刽子手，他的脸色明显苍白到了极致。
海涅的话意味着他会永远为新生的沃土打工，直到灵魂稀薄到没有知性。
也就是说，那些杀死他的灵魂会日复一日地来看他。
因为他们现在长腿了，可以在沃土里乱窜……
这光是想想就令人绝望，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就连死对他来说也是奢望了，他死不掉。
萝温更在意自己的首席身份，眼神时不时看向海涅——她大概误以为海涅现在成了所谓首席。
维林的目光始终在天花板上，作为一手缔造了沃土的法阵大师，眼前这陌生的发展让他感到恐惧的同时又有些新奇。
只有卡尔多，他上前，对海涅认真道谢：
“谢谢你，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不愧是被那位看中的人。”
“这才是个开始呢。”海涅对另外三人努努嘴：“阿纳穆这次是能萌芽了，可你就让这三个货去教育它吗？”
“无礼的人类！”
“你这是大不敬！”
“你再说一遍！？”
海涅一句话激怒了三位供奉，三人都像炸了毛似的怒目而视。
“这话很无礼吗？我特么还有更无礼的话没说呢！”
海涅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你们仨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再想想过去，能教好下一代吗？再说了，你们哪个有我经验丰富？萝温女士，你是不是该告诉他们两个关于麦卡拉的事？别忘了当时你说过什么，现在懊悔还来得及。”
一想到对方的“丰功伟绩”，萝温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等得到了她的亲口确认，另外两位供奉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没办法。
一个人和两棵，不，算上当初的奎尔库斯，海涅跟三株祖木打过交道，再加上尼布拉的贝里奥和赞罗高原的桑吉，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养育自然之灵。
“看来你们都对我的成绩有所认可。”
海涅指向蕾妮：
“这位蕾妮女士也来自麦卡拉，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在沃土的代理人，作为一名优秀的通灵师，她会帮助你们与自然之灵友好相处，促进沃土的修复。
“希望你们之间能和谐相处，尤其是诸位长者，多表现一些岁月沉淀出的智慧和教养，而不是无药可救的傲慢……至于首席供奉，就由卡尔多先生担任吧。”
对于他最后的安排，三人倒是没什么意见。
尤其是听说阿纳穆最初的苏醒实质上是他的付出之后，就更没意见了。
扔下蕾妮去和她的未来下属沟通，海涅带着希尔达回到了繁枝卷庭。
也是时候兑现承诺，把“格雷法师”从麦卡拉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