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理解并成为
希芮尔带着人抵达了约定地点，但双方都没有说话，静默地注视着对方。
年轻的宫廷法师队长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在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见到了“无害的亡灵”。
不是说它们很亲近，而是它们身上没有亡灵生物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只是没有……对方甚至有些诡异！
有圣光，有暗影，还有她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风。
这实在太亵渎了，但那个骷髅身上的确环绕着几个若有若无的风涡，摇曳的青绿色魂火更是带给她一种风暴将至的压迫感。
这对吗？
这明显不对啊！
不过亲眼见到后她倒是稍微松了口气……这绝对不可能是王室的手笔。
因为那群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想知道，阁下说的‘灾难更近’是什么意思？”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捉羊没回答，而是反问：
「星辉女士究竟从占星师艾塔斯处得知了什么，才会让你们连夜前往遗迹中寻找巫妖的踪迹？」
希芮尔神色一凝，她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这么炸裂。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我建议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让彼此的交流高效一些。」
“哦？”她不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然后她就看到对手头顶多了一个字符。
「唉。」
叹气？为什么叹气？
回应她的是一道背后张开两对风翼的身影。
不对，那不是两对羽翼……
而是一对羽翼，加上贯体的风环……
这是……
华丽演出！？
她只觉得对方无比刺眼，不管是这个招式，还是那近乎被风元素溺爱的身影。
如此关键时刻，她不该恍惚的，但连日来的战斗让她的身体跟不上思维速度，于是当劲风迎面扑来时，她来不及闪躲，手脚就已然被束缚。
尤其是受了伤的肩膀，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上面用力攥握，让她疼得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
嗖！
强风箭擦着脑袋划过，射落了她的发带，让她的长发散落，盖住了流淌的鲜血。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击，身后就传来两道闷哼和倒地声。
不对！
真正的目标是她身后赶来驰援的两个副手。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低头一看，唯一能动的半边身体不知何时透明化了。
那个暗影术士？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巨大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即使是被那个尾随己方一行人的怪物偷袭，希芮尔都没如此绝望过。
踏、踏、踏
穿着铠甲的圣光骷髅走到她面前。
「放心，他们没死，我只是想让交流变得高效一些，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希芮尔满心凛然，她在思考自己该不该以死明志，只见对方又问：
「你要是想死，正好我们在灵魂学上也有些了解，到时候更方便。」
卫殿鸢适时地拿出了皮搋子。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别致的造型和质感，以及上面隐隐传来的灵魂牵引力，还是让希芮尔心头骇然。
这是什么刑具？？
她咬着牙，艰难开口：“三个人里只剩下你没动手了，你不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
——我能用44码的鞋给你做个温暖的头部按摩。
捉羊只是想想，没真这么做。
事到如今他开始理解夏老师了，为什么这帮人遇到他之前在“能动手就不bb”的路上走了那么远，那么坚定。
有的npc就是很难沟通。
捉羊：“怎么办兄弟们，我突然不想和她聊了，要不速推吧？”
萨总：“别认输啊羊哥，你可是我们中唯一有脑子的了！”
卫殿鸢：“？你是不是趁机打了我一套？羊哥你说啥就是啥，我跟着领导走。”
萨总：“？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开舔了！这不对！你得支棱起来啊！”
捉羊：“你俩先停一停，我想想。我现在说什么都好像是被拿捏了，得你们开口才有效果。”
萨总：“上吧东北人，领导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你了。”
卫殿鸢：“那我没脑子我认了。我在这俩森林练了一整年的级，精灵语都还是入门，你指望我跟她聊什么？”
萨总：“可恶，忘了暗影术士有多热门了，你特么完全不用跟npc打交道……”
事到如今，萨总只能自己上了。
他刚刚手动结束了华丽演出，正在从高空缓缓降落。
现在既然临时有任务，干脆解除飞行术，在快落地的时候让卫殿鸢帮他召唤出辉羽。
裹着淡金色光辉的大鸟拍打翅膀从三人头顶掠过，顺势扔下爪子上的萨总。
后者从天而降，风旋卷着尘土，完美落在希芮尔面前。
动作很帅，但是他来不及想好台词，一时间尬住了。
可恶，说什么呢……
这时，希芮尔的身体却在剧烈颤抖，因为有一连串零散的信息在她脑海里连成了片！
强大的亡灵……还有一只辉羽……
“亡灵游侠……是你……不，是你们，那晚是你们从谐律圣所劫走了蕾妮殿下！？”
嗯？
萨总一愣，下意识想敲出一个「？」
但有人速度比他还快！
卫殿鸢的问号矩阵已经包围了希芮尔，还伴随着一句黑炎组成的奚落：
「不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活到现在？」
萨总：“卫殿鸢你TM！那都是我滴词儿啊！！”
卫殿鸢：“那你打字慢怪谁嘞。”
…
两人正闹的时候，希芮尔脸上的表情几经闪烁，最终仿佛任命般放弃了抵抗，面如死灰道：
“临行前星辉女士吩咐过……如果遇到疑似劫走蕾妮殿下的人，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盟友，但前提是对方表现出了善意。虽然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我想，她在那时就已预见了这一刻吧。”
她看向捉羊，不甘心道：“你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可以回答。”
……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出奇地简单。
一切的开端竟要追溯到柯林斯和希尔达的先后失踪。
尽管维利塔斯方面很努力在隐藏了，但岛上发达的媒体还是像嗅觉灵敏的狗一样凑了上来，即使挖掘不到真正的内幕，光是边角料就够他们嚼上个把月。
这其中自然有浑水摸鱼的他国探子。
他们在尽可能多地收集了驳杂的信息后，从中找出重叠度最高的相同点，便得到了真相在水面的投影。
所以，水银城的薇拉女士比游戏里的她更早地察觉到一个事实——维利塔斯都被冥界的间谍渗透了，那我们水银城呢？
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星辉女士”瞒着所有人在暗中一轮轮筛选目标，最后锁定了短短数十年就跻身大星术师之位的艾塔斯。
这些事一直在秘密进行，都发生在蕾妮被从谐律圣所救走之前，与蕾妮本人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随着玩家带走了蕾妮，疑似亡灵暴动的消息暴露，救妹心切的薇拉顾不上许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毅然派人堵了艾塔斯的门。
结果还真让她歪打正着了！
艾塔斯不光是冥界的间谍，而且还是希尔达的同伙，只可惜蕾妮这事和他真没什么关系。
而且捉羊他们还不知道，有关纳尔德莱的一切也是艾塔斯告诉希尔达的。
作为晨光星轨的管理者兼大星术师，艾塔斯拥有探查那些绝密资料的权限。
然而当艾塔斯被抓起来并暴露身份后，事情就诡异了起来。
明明不是他劫走的蕾妮，这小子却承认了！
不仅承认了，他还大方地告知了存放希尔达魂龛的位置，引导薇拉派人去寻找。
然后，希芮尔等人还真找到了魂龛。
…
萨总：“难道说希尔达被艾塔斯背刺了？可算算时间这也不对啊，她是先被背刺，然后才跟海涅狼狈为奸的。总不能那个萨总也会算卦，知道她要跳反两次吧？”
卫殿鸢：“你扯啥呢，海涅说过冥界疑似没大领导，真萨总不在。我估计是个人恩怨吧？这个占星师还是精灵，不是巫妖，他会不会是拿希尔达当投名状，来一波谍中谍中谍？”
捉羊：“我觉得可能性都不高，希尔达是巫妖，对冥界绝对忠诚，这个占星师都投靠冥界了，也不存在跳反的可能，这个环境下除了麦卡拉谁敢接纳一个亡灵法师？我怀疑是那小子自己出问题了，你们别忘了水银城沦陷后野外多了一批亡灵精英，说不定这件事才是源头。”
他这么一说，俩人也都想起来了，希芮尔她们后面不是还有追兵么？
捉羊重新看向希芮尔。
「一路上还有亡灵生物在追杀你们？」
希芮尔点头：“我们在地宫里遭遇了一个怪物，并非全身而退，只是限制了对方。”
「是啥样儿的敌人？」卫殿鸢插嘴问。
希芮尔随即描述了一番。
她说那头怪物的躯干像半凝固的黑色水银，在地面上移动时，投射出黏稠、不断外溢的黑色实体阴影。
而在实体之上，则笼罩着形似幽魂的轮廓，隐隐能看到无数张由尖叫的面孔拉扯成的黑色轻纱。
她试过攻击对方，可无论是塑能法术还是心灵法术，都无法造成伤害，对方总能完美规避，反倒是她手下的人在对上那双漩涡般的双瞳时常因恐惧精神崩溃。
这下破案了。
卫殿鸢：“那就是死亡之影没跑了，六级野图精英，掉代码杖的狗粮。这东西是冥界土著，基本不可能被召唤，那个小子估计是被缠上了，所以才借刀杀怪，可惜这帮人不行啊，七级带队干不过一个boss.”
捉羊：“我怎么不记得永恒黎明派过这个清剿任务？不对，是死亡梦魇吗？那不是个七级精英boss吗？”
卫殿鸢：“这俩是一个东西，七级是进阶版，那就没跑了，召唤降临的本土亡灵等级锁死，所以这死亡之影必不可能是艾塔斯召唤。”
捉羊：“可惜了，才六级。”
萨总：“可惜什么，都特么是经验，干干干！早日升七！”
捉羊：“干干干！”
想了这么久他也烦了，现在只想战斗！
三人起身，希芮尔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你负责唤醒你的同伴，亡灵的事交给我们来解决。」
“可……可那是……”
宫廷法师嗫嚅着嘴唇，慑于对方的压力，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她虽然很讨厌那群拉塞塔人，但也没到漠视他们的程度。
而且，有些话如果此时不开口，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说再多都对“精灵的风度”没有帮助了。
「你想说什么？」
捉羊回头问。
希芮尔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改变战斗场地，减少拉塞塔人的伤亡……抱歉，我知道这很过分，可事情毕竟是因我们而起……”
她越说越没底气——她本打算在聚落坐大角翼兽迅速离开，可谁知这里的公共交通断了许久都无人问津，这说到底也是精灵的错。
然而话没说完，一束温暖的圣光就刷到了她身上。
她的伤势瞬间被治愈大半，就连与被死亡之影偷袭时感染的死气和毒素也被驱除了，心情都明媚了起来。
这是……
她诧异地抬头，但对方已经转身，留给她一个坚实的背影。
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都说了。
这算是承诺吗？
希芮尔感到十分茫然。
…
萨总：“啥意思羊哥，临走还给人奶了一口？”
捉羊：“没啥，这人还不算完蛋，随手刷个好感。”
卫殿鸢：“难受，我都没吃过羊哥的奶。”
萨总：“我靠，真变态啊东北人，虽然我也想吃羊奶。”
捉羊：“你俩多少都有点问题吧？？？”
萨总正想自证清白，忽然看见了不远处天空中汇聚的阴云。
那是死气浓郁到显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