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你这人怎么羊里羊气
队伍重新汇合,这时大黄惊讶地发现老高和亚瑟除了各自带回一船俘虏外,还带回了不少活蹦乱跳的精灵。
为首的那个男性精灵肿着一只眼,身上带着圣光灼烧的伤痕,满脸怒容,要不是他们开着自己慢悠悠的飞艇,大黄真要以为这也是俘虏。
不过他认识对方,塞利斯·奥托尔,维恩图斯的二把手。
在这里,风语者是政教合一的双重领袖,同时兼职议长,负责仲裁议会工作。
风语者之下设五席议会长老,分别负责防卫、内政、财经、文化和司法。
帕特里克负责军事,塞利斯就是管内政的,俩人一文一武针尖对麦芒,同为蒂莱曼丝的二把手。
在游戏里,塞利斯是维恩图斯的关键npc,给玩家发布了最多的任务,也因为态度倨傲最招人恨,要不是系统强行保护,尸体都不知道在城南的臭水沟里烂几回了。
双方一见面,这肿了一只眼的家伙就冲着大黄走了过来。
“你就是这群麦卡拉人的首领?”
大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然后朝高文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伤明显是老高打的,怎么不给人治好呢?
“我们救人时撞见了他们,他说他是维恩图斯的临时首领塞利斯·奥托尔,风语者之下第一人,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主要对我的态度不好,我就让他冷静了一下。”
高文平静解释道。
态度不好?
大黄又打出一个问号。
「?」
高文:“在得知我是谁后,他张嘴就问‘你不是死了吗’,然后我就给了他一脚奉献,他后来也不肯让我治疗。”
大黄无语。
这老高怎么羊里羊气的,跟游戏里那个稳重中年人差好远。
塞利斯没纠正高文的话,甚至没看他,还是一脸怒容:“听到了吗?你的人就是这样侮辱一位风之子的,你真应该管好他们!”
听他这么说,奥拉夫绷不住了,愤然跳上船舷平视对方:“嘿,尖耳朵,你讲不讲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好歹得说声谢谢吧?”
“哦?是吗?”
塞利斯看向奥拉夫,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们难道向外求援了?别忘了你们根本没有被邀请!没有任何外交照会,没有递交兵力规模和武备清单,就这么贸然闯了进来,简直就像雨季涨水后漫过堤坝的泥浆一样,淌进了我们的庭院,你管这叫帮助?”
“你……”
奥拉夫被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塞利斯环视众人,语调平静,眼里却带着十足的愤怒:“期待我像个被施舍了铜板的乞丐一样握住你的手,说一句‘实在太感谢您的仁慈了’,然后对你们的‘礼貌的入侵’感恩戴德,是这样吗?”
很多人都看向大黄,等待他的反应。
大黄也不生气,倒不是因为气量大,而是以前气饱了。
他很了解这个人,现在也很理解。
从高文的话不难判断蒂莱曼丝和帕特里克都失踪了,否则临时首领轮不到他来做。
所以,这家伙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这时候目睹了两拨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自家领地上打了一架,以精灵高傲的性格会愤怒在所难免。
而愤怒的源头往往是无能,他这出邪火看似是烧向众人,实则燃料是他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的无能为力。
源头是他内心的不甘和屈辱,只是被伪装出的傲慢遮掩了。
哪怕己方什么都不说,也足够塞利斯在心里一次次上演自己不得不委曲求全,向他们下跪求助的场面了。
精灵就是这么拧巴,而且不光自己拧巴,让别人也不得劲。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谁让他们是麦卡拉的乡巴佬,对方是高贵的风精灵呢。
但如果有人逼格更高呢?
大黄看向从船舱走出的伊菲尼。
后者正是被甲板上的争吵引来,款步上前,目光在精灵脸上停留了片刻,试探性问道:
“塞利斯?塞利斯·奥托尔?”
塞利斯动容,眉毛微挑:“你是……”
“赫蒙妮娅,我和你的祖母聊天时你在场,还打翻了她的茶杯。”伊菲尼温声道。
塞利斯的表情立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极为恭敬地上前行礼。
“没想到您……您竟然来,在这个时候看到我们如此不堪的一面,真是……真是太失礼了……”
他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伊菲尼笑笑,像是没看到对方的窘态,自顾自道:“其实比起坚持虚无缥缈的尊严,回应风中的求救与呼号更为重要吧?我可以向你担保,他们并非怀着恶意来入侵,相反,我们解决了入侵的维利塔斯人,这次来只是想解决你们的麻烦。”
塞利斯表情一滞,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维恩图斯的事?”
“因为这次灾难大到了需要龙岛出手的地步。”
“所、所以……麦卡拉是在和龙岛合作?”
伊菲尼点了点头。
塞利斯脸色几经变幻,终于向众人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抱歉,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大黄都懒得搭理他。
果然,治精灵还是得巨龙出马。
……
塞利斯将麦旋风带回了他们位于山上的临时指挥所。
灾难爆发时,整个维恩图斯的风眼都像腹泻患者的后门一样喷个不停,主城区更是重灾区,相较之下山上反而还算平静。
尤其是当初那几个精灵投毒的魔网通讯站,仿佛暴风眼一样平静,方圆十几里都没什么紊乱的气流,所以指挥所就搬来了这里。
简单交流完双方了解的情况后,奥拉夫主动站了出来,开始解释:
“出发前伊恩对这里的麻烦有三种猜测,眼下的情况符合最坏的一种,即他们投毒的东西是被污染的乌鲁恩石壳。”
乌鲁恩也是山脉之心的意思,这一自然之灵的核心在诞生之初,周围会伴生出大量富含灵魂活性的矿物,这一点类似于祖木附近的植物灵魂活性更高,稍微施法就能变成古树卫士一样。
这些伴生矿被统称为“石壳”,也是大地之母神殿的主体建材。
地宫的污染是个秘密,奥拉夫只能把锅甩给维利塔斯人,说这是矮人信仰被瓦解后混入大量杂质的集体意识,萨克苏很可能就是被这东西感染了。
说完他还骄傲地挺起胸膛:
“所以,尖耳朵们,你们必须接受一个耸人听闻但真实的结论:你们的圣山之灵,其实属于矮人。”
他话一出口,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简直是异端的挑衅,是对精灵宣战啊!
大黄就淡定多了,他知道塞利斯不可能放弃这个反唇相讥的机会。
而且奥拉夫哪来的自信和一个精灵比口才?他怎么不去和亚瑟比身高呢?
果然,塞利斯丝毫没有愤怒,只是双手环抱,不屑道:
“那么,多嘴的矮子,麻烦你告诉我,你们的圣山之灵为什么舍弃南部的群山,千里迢迢来到维恩图斯扮演普洛奥托克莱山,是因为不喜欢你们吗?”
“……”
奥拉夫愣住了。
坏了,伊恩没说怎么反驳这句话啊……
而且他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话思考,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要不是矮人没信仰了,不然萨克苏为啥要跑呢?
“先停止讨论这些东西吧,解决麻烦要紧。”伊菲尼出来打圆场道。
塞利斯冷哼一声,不再补刀。
奥拉夫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不怪自己,是伊恩没想到啊!
他自顾自道:“伊恩还说了,如果是这样,它就像上好的矿石里混入了杂质,需要通过熔炼和敲打把杂质打出来,它就恢复纯粹了!”
他用手比了个打铁的动作:“所以还是很简单的,我们只需要打它就好了!”
“打?怎么打?你能找到它在哪儿吗?”塞利斯皱眉:“风语者阁下和卫戍队长已经被这座山吞噬了,你们也要紧随其后吗?”
“不,伊恩说凡人的力量无法战胜自然的无形之物,只有抗争或享受,所以第一步就是把它变成有形的敌人。”
奥拉夫摇头晃脑地讲了个矮人寓言。
一位国王去世前将自己的四个继承人叫到身边,告诉他们团结大于一切。
但这四个孩子都不咋听,在父亲死后就组建了议会,平分了王国。
大女儿得到了矿山,二女儿得到了熔炉,三儿子管理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四儿子掌管所有军队。
然后从世界之外涌现了大批邪恶的敌人,四人因彼此掣肘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是四人幡然悔悟,懂得团结就是力量,然后合力击败邪恶外敌的故事时,奥拉夫话锋一转,说“暗生龃龉的地下四王”被团结的矮人华丽平推了,然后在他们的王国旧址上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
『一个矮人是一块顽石,但三个矮人就是一座山。』
以此来告诫矮人要团结,免得重蹈四王的覆辙。
“原来你们才是裂谷深处涌出的邪恶……”高文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嘀咕:“所以这和我们对付萨克苏有什么联系?”
“这个故事其实是激活群山试炼的歌谣,只要萨克苏还自认是矮人的山灵,它就有义务在聆听完歌谣后主动分裂成‘邪恶四王’,让‘英勇的矮人试炼者’击败四王来得到认可,这就是我们捶打它的好机会。”
众人虽然听着觉得很荒诞,但考虑到伊恩·霍德尔是世界上最了解矮人的矮人,也只能选择相信。
见没人有意见,大黄便站了起来:
「分组,行动!」
…
风暴外的旷野上,现在已经不能用一地狼藉来形容。
这里到处是造型奇特的高耸建筑,还有毫不讲理便拔地而起的巨木。
此外,到处都分布着种类繁杂的魔法攻击痕迹,就好像有几百个法师在这里无目标泻蓝打靶一样。
暴风雪,冰瀑,焦灼大地,飓风环绕,毒雾,沼泽……
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自然灾害集中上演,简直一个极端天气博物馆。
但几乎每道痕迹上都有着一两道被高度浓缩的暗影穿透的缺口。
暗影的腐蚀性和魔力结构的自我修复相互对抗拉扯,像蠕动生长但不见愈合的伤口,就很诡异。
夏老师已经打出真火了。
他见过很多擅长野战的法师,造起违章建筑来就像个犯罪几十年的惯犯。
但他没见过蓝条这——么——长——的。
他坐拥两头影龙的能量储备,现在都被打空了一半。
考虑到不影响黛琳的灵魂活性,他得给对方留30%做备用,因此最多还有两成能量可以用。
然而对方的构造速度没有衰减过!
这就意味着,这个b人的蓝量还没下降到“第一节能施法阈值”——75%蓝量。
任何法师都逃不掉这个定律,法术的整体强度会随着总蓝量的减少而衰减。
可对方别说法术强度了,施法速度都没衰减过,这他妈对吗?
难不成你也是龙?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斯克鲁奇也快疯了。
身为这个世界的顶级法师,他的魔力储备固然多,但也没到可以和龙掰手腕的程度。
他也得遵守节能施法定律。
之所以没有露出疲态,是因为他不想露出疲态让对手猜到自己开始疲惫了。
他是靠强大的魔法道具在补给,同时不断透支身体才勉强维系下来。
事实上他早就开始疲惫了!
主要是心累!
他是人类世界的第一人,他有庞大的商业帝国狮王贸易,有偌大的维利塔斯,有随意指挥的真理研究院,是维利塔斯最富有之人。
身为正儿八经的异世界土著法师,他和玩家这类生物的最大不同在于——
他不是生来就为了战斗的。
他生来就是要享受这个世界的!!!
他要享受靠强大换来的随心所欲的体面生活。
他用不着,也压根没必要豁出命去战斗,像个为了一笔钱押上性命与人死斗的低贱角斗士。
他的很多战斗在上战场前就结束了,所谓“交战”只是必须取得形式上的胜利,所以走个过场。
比起亲自下场,他更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划划手指在魔网中下几条指令,用维利塔斯的力量碾压芸芸众生,然后看着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乱成一锅粥。
因此和战斗机器般的玩家比起来,他保持这样高水准高频率施法极其耗费精力,感觉这场战斗已经打完了他这辈子所有该打的仗。
某种程度上,敌人带给他的压力已经大过了艾鲁纳斯。
最起码,艾鲁纳斯能说话。
他能和对方交流。
可面前这个跗骨之疽般的敌人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无声的激战,潮水般的攻势,不灭的斗志,丝毫不衰减的强度。
斯克鲁奇不明白,这TM还是人吗?
而且,最最起码,他要知道对方为什么跟自己打起来吧??
(显然他忘了是自己先动的手,但对方就没有错吗?)
最最最起码双方得互通姓名吧!??
他从没想过对方会是一具傀儡,亡灵,或是召唤物什么的。
假如有人能拥有这种召唤物,那他干脆统治世界好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再一次目睹对方准确猜中了自己藏匿的位置,洞穿了一层层壁障,身体如利箭般射来时,斯克鲁奇真的累了。
他萌生了退意。
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就像雪崩时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他这不是避战,敌人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近身,已然说明了他的实力。
他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关于神秘的第三方,关于灯下黑的麦卡拉。
问题已经像一颗烂疮般病变到了他不得不严肃对待的地步。
他必须回到维利塔斯,召开紧急会议,带上维利塔斯几百年都未曾向人类世界展示过的庞大力量,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消灭对方。
那才是属于他的战斗方式。
这么想着,他说服了自己。
哗啦——
击碎护体镜像的声音响起,就像梦醒一样,夏老师猛然从心流状态退出。
要坏事!
他意识到自己长期没有高强度PVP,已然退步了,竟然忘了计算对方护体镜像的冷却时间……
糟糕!
他本能地激活暗影斗篷,闪身至最不稳固的空间附近,紧张地等待对手即将到来的反击。
这种级别的可怕对手,又交出这样一张关键底牌……
他究竟是布下了一个怎样精妙的局在等自己入套?
好可怕的对手,之前竟然毫无察觉,这是什么草蛇灰线的布局能力……
自己此刻欺骗死神还没冷却好,如果这一次被打穿,那就真完了。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首战即退役,这下真身败名裂了……
我特么这么好的匕首,还爽了没一场战斗就……
真不甘心啊!!!
然而他等到身上的暗影纱衣褪去,等到空间恢复稳定,等到对他的禁锢消失,等到天上的雨幕都渐停了,等到他甚至都特么可以隐身了……
敌人也迟迟没动手。
一个不详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妈的,这b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