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会聊天你就多聊
“好啦好啦，又没输，你在生什么气啊？”
回去的途中，黛琳忍不住安慰道。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练成了从对方的肢体动作判断情绪的本事。
毕竟这还挺好猜的，因为他从不隐藏什么。
当然，前提是记下那些毫无意义的奇怪动作并把它们从肢体语言里排除。
「什么叫没输？那叫没赢！」
“明明逃跑的是他，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没赢？”
「如果我知道他要跑，放他跑了，这才叫赢。现在我没想到他会跑，结果他跑了，那不是成功耍了我吗？」
“……你有病吧！你也不看对手吗？我就没见过对方这么厉害的法师，万一是他是大法师本人呢？”
「斯克鲁奇怎么了，斯克鲁奇就该赢我吗？」
“你……”
黛琳是真没招了啊。
这人怎么这么狂啊！！！
狂的没边了，连斯克鲁奇都不放在眼里。
夏老师也不说话了，心里疯狂复盘，但是半天都找不到瑕疵。
双方打得很公式化，在八级满级这个水平，也没多少让他发挥的空间了，Lv39.9的A20也就这水平了吧？
——卧槽，我已经退步到这个层次了吗？
“我们到了！”
负责导航和自动赶路的黛琳拽住了他，站在已然愈合的风墙前。
黛琳疑惑道：“他们就直接进去了吗？居然什么信息都没给你留……”
「估计留了的，但是我打太久，时效过了。」
在这一点上夏老师还是很相信狗团的。
但这么一想他就更气了。
打了那么久，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最后还让人跑了……
这以后说起来鬼知道得被嘲笑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生气！
忍不了了，一拳打爆风墙！
他突然化作漆黑的流光，一头撞向风墙。
砰！
高速旋转的身影就像撞在了非牛顿流体上，差点给夏老师撞散架。
“你没事吧？”黛琳关切道。
「我的我的。」
夏老师扶了扶脑袋，久违地有眩晕感。
“什么你的？”
「就是我的错的意思。」
“哦……可是这也不怪你啊，我也想着让你撞上去试试来着。”
「你这话说的，我能跟你一样小白吗？」
“？？？什么是‘小白’？”
虽然没理解，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词。
「就是蠢的意思。」
“？”
黛琳脸一黑，直接收回了能量。
没了罪孽双匕支撑，六级的夏老师连维持龙翼的力量都没有，像个断线风筝似的坠向地面。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对不起！」
“哼。”
仁慈的小蜜蜂恢复了力量供给，让嘴臭的夏某人摇摇晃晃飞回了半空。
这么一闹他好像也清醒了，不去想刚才的战斗，转而想起刚见到这堵墙时和大黄的闲聊。
游戏里存在各种各样的空气墙，除了系统强制安装的，还有就是这一类“高危区域分界线”，其原理符合游戏内的力量规则，供玩家自行探索。
一个比较经典的案例就是龙岛沉思之涧的漩涡幻象。
自己刚才靠蛮力没能穿透，说明这面风墙也和这类似。
同一级别的力量，又兼具风的高流动性和卸力特性，不存在被“以点破面”的可能。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游戏里“卡bug”进入沉思之涧的经历，或许那不是bug，就像大黄说的那样，是法术模型的密度差决定的。
这么想着，他落到地面，张开双臂缓慢拥抱风墙，像是要把自己嵌入其中一样。
然后在某个感知最强烈的时刻，骤然开启「暗影穿梭」，强行融入！
他一头扎了进来，只觉得身上骤然一紧，像是有无数根鞭子在抽一样。
「龟龟，这里面乱成这个样子吗？」
看着漫天肆虐的乱流，黛琳也深以为然。
忽然，她看向圣山的方向，疑惑道：“我好像感觉到那边有一些强大的气势。”
「这么远都能察觉吗？」
“因为很直白，丝毫没有隐藏，不，应当说故意外放气势。”
夏老师心中一凛，只有BOSS会这样做。
这个概念放在本土世界观里，指的就是“某地区强大但没脑子的野生首领”，需要外放气势来造成威慑，同时还会虎躯一震，王霸之气滚滚而来，收服无数小弟。
而且这种距离下，只有boss的能量量级做得到辐射这么远。
「很可能是他们整出来的，咱们得快点赶过去！」
“好。”
全力赶路的夏老师速度奇快无比，而且永久固化的龙翼特效让他带着一层淡淡的威压，即使漫天的乱流中滋生出了不少混乱的元素生物，也忌惮地避其锋芒，不敢出来作死。
这种情形让黛琳有了种既视感。
当初枯萎之痕里也是这样，元素乱流就像遮天蔽日的瘴气烟雾，里面钻出各种各样的枯萎怪物。
“这是每个精灵族群都要经历的劫难吗？”
她忍不住喃喃道。
「那倒不是。」
“啊？”
「是你们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不只是精灵。」
“……这算安慰吗？我是不是还得说谢谢？”
「那倒不必，咱俩谁跟谁！」
“你一直这么会聊天吗？”
「那当然！」
“那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沉默。
夏老师像是被十个斯克鲁奇的分身轮着放缄默术，没有半个字的回应。
半晌黛琳才又问：“歪？说话！你能量耗尽了吗？要露营吗？”
「我有兄弟就够了，女人只会拖累我的速度！」
“哦。”
黛琳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狐狸。
“那我切断能量供给咯？”
「别别别！你也是兄弟！好兄弟！别搞！」
“行叭，算你反应快。”
黛琳飘在半空，托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真好奇你们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又是怎么被召唤到这里的，创造你们的是人还是神，究竟想干什么呢？”
她以前知道这家伙和他的伙伴都很强，但对于“强大”没有直观感受。
直到她获得了两条影龙的力量，跻身这个世界的强者群体，她以为这就是强大，可紧接着就目睹了一场眼花缭乱的战斗。
她只是个第一视角的观众啊……可是她完全跟不上两人的对战节奏，然而这家伙居然有空和她闲聊！
以前她觉得精灵王那样的存在就是超凡中的至强者了，神秘、优雅、尊贵，这些美好的词汇也和强大的实力绑定在一起，仿佛强者就该是这个样子。
但现在她把两者完全拆开来看了。
至强者也可能是一群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怪人。
强是真的强，超出了她的认知。
但怪也是真的怪，也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盯着夏老师看的时候，后者也很难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倒不是因为她很漂亮，虽然她确实好看。
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对方躺在半空单手托腮同时高速飞行的动作，就很像……成都超人。
好难绷啊，好想和兄弟们吐槽。
不行，得忍住。
于是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他们靠近了最近一处疑似boss现身的区域。
…
同一时间，塞利斯忙得焦头烂额。
他指挥残存的精灵卫队一边抵挡层出不穷的元素生物，一边艰难组织起攻击，给前方那个十多米高的元素“矮人”刮痧。
奥拉夫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用矮人的古老仪式与疯狂的萨克苏建立了联系，后者虽然仅凭情绪行事，但完全遵守矮人的习俗，就像答应海涅那个游戏一样。
它一口气分裂出了五个“山丘之王”，平均分配力量，所以等同于整座普陀山的能量分给了五个巨人，再加上主场作战的场地优势，预计的BOSS RUSH（连续强敌战）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带小——遍地元素生物，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这下就连麦卡拉的豪华天团都打得很艰难，更别说维恩图斯残存的力量了。
塞利斯引以为傲的自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即使亚瑟凭一人筑起了血肉长城，抵挡了九成九的压力，剩下那点漏过来的强度也足以让他窒息。
自然之灵的力量太强了。
而且不光是强，血条还足够长。
大黄只是粗略估计了一下就果断选择了拖延时间的战术。
除了战士哥以外，奥拉夫、小奥、高文三人也各自对抗一名巨人，最后一个被两位女士联手用法阵困住。
这样一来，局势基本被控制，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被耗死前磨死对方，或者等到自家最强的火力点现身。
塞利斯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惊恐，再到如今的麻木，已经不对维恩图斯的未来抱希望了。
他固然被麦卡拉表现出的可怕战斗力惊到了，但正因如此，他才切身体会到了这些山丘之王的可怕。
他不认为这帮人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后手能缓解这个局势。
开玩笑，哪怕再多一个八级强者就能让天平倾斜吗？
更别说那个强者还疑似被维利塔斯的高级战力拖住了……
他的心情就像这晦暗的天色，机械地挥舞着魔杖，只有魔力枯竭偶尔刺痛大脑时才有“还活着”的感觉。
砰！
一块疾驰的巨石像流星一样狠狠砸在防护网上，尽管拦了下来，但负责织网的三名法师纷纷倒地昏死。
“该死，补上！梯队快补上！维持防护网！”
塞利斯舍不得用法师之手，手脚并用扒开三具尸体，站在节点上，压榨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
他的脑浆像是被狠狠扭转的湿毛巾，已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仍然一滴魔力都挤不出来。
而此时远处的巨人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石头，朝着面前的亚瑟狠狠砸下。
沐浴着血光的战士哥像个图钉一样被砸进了地里，但他和三米高的战魂同时发力，将巨石击得粉碎。
其中又一块像刚才那样溅射飞出，朝着这边的阵地疾射过来。
仍然只是余波，但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魔力防护层被打得粉碎，塞利斯旁边的两人都脖子一歪晕了过去，他的魔力也彻底干涸了。
然而石头来势不减，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结束了吗？
塞利斯麻木地看着眼前，人生的过往一幕幕开始重现。
他发现自己此时回忆最多的竟然不是妻子和家庭，而是和帕特里克针锋相对的画面，不禁更加悲凉。
——我这可悲的一生啊。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有一道黑色闪电在空中闪过，那石头竟一分为二，一左一右擦着阵地的边缘飞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闪电朝着巨人劈了过去，随后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巨人动作一僵，接着面部代表眼睛的两颗宝石相继暗淡，身躯也如风化的石头一样四分五裂，跌落在地，震起巨大的灰尘。
什、什么情况？
神迹降临了？
…
亚瑟跳上巨人的残躯，看着胸口还在向外扩散的暗影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武器。
上面的鲜血灵气固然凝实，但远没到如此“锋利”的地步。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着空气发问。
「无他，唯手熟耳。」
字符在左边飘起，右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熟悉的骷髅面庞近在咫尺，亚瑟无奈地摇摇头。
每次觉得自己有所进步时，都能从这些家伙身上收获更大的打击，他已经习惯了。
还好他不知道夏老师在想什么，不然恐怕只会更无语。
夏某人在暗自嘀咕这boss太脆，而且像个傻子一样都不知道让核心保持移动，简直是找死。
他倒没有吐槽队友的伤害太刮痧，主要这些山丘之王高血量高回复，只怕尖刺伤害（单次超高爆发），天然克制平伤职业。
这在游戏里恰好是敏捷职业的特性，无论是他还是萨总都能做到。
但换成捉羊，哪怕给羊哥同等实力的输出天赋，他也只能硬磨。
至于卫殿鸢，术士在多个版本都不算高爆发职业，他伤害高是他人有问题，和职业无关。
夏老师又拍了拍战士哥：「帮我掏一下战利品，我要赶下个场了。」
亚瑟点点头：“先去帮那个孩子（小奥），他在北边，离我最近。”
「1」
紫色的符文被风吹散，说话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就像他来时一样静默无声。
亚瑟等巨人的伤口扩散到一定程度，整个人都钻了进去，吭哧半天掏出了一枚同样被洞穿的土黄色晶体，浓郁的魔力正在缓慢修补伤口。
“结、结束了？”
塞利斯跌跌撞撞跑来，带着一脸劫后余生。
“嗯，结束了。起码我们这里结束了。”
亚瑟一边回答，一边把晶体塞进了包里。
“是你做的？那道黑光是什么？你手里那又是什么？”塞利斯连珠炮似的提问。
“不关你事。”
亚瑟高昂着头，一只手覆盖在包裹上，露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别多问。”
他记得和玩家交手的每个细节，也包括他们说过的每句人话。
其中有一句被强调了无数遍：
「战利品的归属比战斗的胜利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