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夜幕如期而至,没多久,无聊的萨总就听到了李安德沉稳的鼾声。
“这b心好大啊,明天就要搞大事了,他竟然这么快就能睡着。”
他从二楼下来,看到东北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连成片的苔灯。
“你瞅啥呢?”
卫殿鸢:“长老议会真搁这创文呢,这些灯前几天就没亮过,现在蕾妮来了全给点上了。”
萨总:“我还是觉得奇怪,这老b怎么放弃得这么干脆……”
卫殿鸢:“瑞恩啥德性啊,游戏里我咋没见过他?”
萨总:“死太早,荒野之家的剧情里说他是第一批死于枯萎的头部npc,所以李队长才叛逃得很干脆,他这种人最怕他爹,但实际上也最信他爹,爹一死人就没主心骨了。”
卫殿鸢:“真他孝完了,枯萎把他爹干死了他就投枯萎了,那咱要是把他爹干了,他是不是直接转投麦卡拉?”
萨总:“你还别说,麦格勃还真能收编荒野之家,人员结构和训练项目都是兼容的,这批人肯定就像回了家一样亲切。”
俩人的话题又飘忽起来,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忽然提到了其他兄弟。
萨总:“也不知道我的夏从龙岛回来没,有没有拿到龙牙匕。万一没有,等哥们拿到叹息弓了,都不好意思找他插旗了,太欺负人了。”
卫殿鸢:“那你想多了,你俩都没法灵魂绑定武器,这种情况下龙牙匕能生效的特效可比你多,而且他还有妹妹,等于半个灵魂绑定,你拿头比?”
萨总:“卧槽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b有妹妹!不行,来都来了,我也得整个器灵什么的。走走走,跟我去抓个鬼。”
卫殿鸢:“啥玩意儿?”
萨总:“悼木城有个鬼灵任务线,最后奖励一双带反追踪术的跑鞋,还有个短暂能量化的特效。任务里那叹息之风家族小孩儿是跟追兵捉迷藏时憋死的,我估计技能就是他给的,等我把他抓住,让海涅给我想办法弄到弓里去,这不就间接灵魂绑定了?”
卫殿鸢:“那你想过没,人家妹妹帮夏老师是因为俩人看对眼了,你跟这小孩儿怎么看对眼?你给他当爹?海涅喜当爷?”
萨总:“……那我对他用驯兽试试?”
卫殿鸢:“?你这是什么畜生发言?”
萨总:“你别管了,先搞到手,跟我来!我熟的一比,最多一个小时完事!”
都这样了卫殿鸢还能说啥,涂上伪装跟这货出了门。
然而两人小心翼翼地出门后,却惊讶地发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与这寂静的夜晚相比,各处的灯火都亮得有些吵闹。
一丝不安笼罩在心头,原本漫不经心的两人都警觉起来。
人不在,无处不在的深林哨卫总在上班吧?
萨总躲在暗处,朝着一处隐藏了哨卫的角落射了一箭。
强风箭顷刻间在树皮上钻出一个洞,露出内里已然开始缓慢愈合的植物组织。
这恢复力是有哨卫的情况,然而它并未被伤害刺激现身。
卫殿鸢:“这是在待机?”
萨总:“这恢复力是战时形态,这不是待机,是挂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们得回去告诉李队长。”
俩人飞快折返回去,窜到二楼,把李安德拎起来抖了半天,结果这货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他还在打鼾,身体还是热的,真像死人一样。
卫殿鸢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扯出一大团阿尔法,让它钻进李安德体内。
萨总惊了:“卧槽,你别杀他——卧槽?没事???”
阿尔法的侵蚀度虽然低,但它毕竟是奇兽,就这么钻进一个活人体内,必然对后者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
但“闲置肉体”例外。
阿尔法钻进李安德体内后支撑后者睁开了眼皮,眼珠子打滑似的乱转,上半身也勉强支起,像是在驯服四肢一样抽搐。
萨总的话顿时被憋了回去。
“占据”成功了。
说明李安德的灵魂不在身体里。
验证成功,卫殿鸢便把阿尔法收了回来,任由他又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不光是空的,而且没有思维残留,说明人没事,起码灵魂没事,但为啥没了就不道了。”他解释道:“他总不能像海涅一样灵魂也去冥界了吧?”
萨总不语,只是从窗户跳了出去。
卫殿鸢紧随其后。
路上没有任何监管,灯火通明,萨总干脆召唤出辉羽在巨木高楼和伊鲁库斯垂下的藤蔓间飞行,直奔蕾妮下榻的行政区接待中心。
这种直闯伊鲁库斯树身的行为即使放在游戏里也是找死。
不说npc会打你,这棵树本身也会出手。
但现在,俩人就像来到了空无一人的镜面世界,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萨总甚至可以把鸟停在旅馆某层房间的露台上。
“这是最贵的一间,她应该在这儿。”
他踹开阳台的门,直奔卧室,果然看到蕾妮像个睡美人一样静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位置,表情平和,看不出异样。
“完了啊!!!这几把护送任务,你可别死啊!!”
萨总顿时鬼哭狼嚎,唤出小小萨让它玩了命地叫。
鸟叫声又尖又细,像午夜时分私家车的防盗警报,站在楼下的广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蕾妮没醒。
两人又试了包括甘姆缓释片在内的大多数解法,结果都没用。
思忖良久,萨总忽然说:“要不咱把她扛走,直接回家?”
卫殿鸢:“不是,你这也要回高老庄??”
萨总:“开玩笑开玩笑……”
他也知道“强行中断任务”不可取,结果往往是极其惨痛的。
况且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事已至此,”萨总说:“先去给我弄双跑鞋吧。”
卫殿鸢:「??????」
…
安瑟尔躲在漆黑的巷子里,将小小的身子瑟缩在一个破旧的木盒中,扒着盒沿看着远处的巷口。
今晚的苔灯格外明亮,就像今晚街上的人流一样耀眼。
他看到很多道人在巷子口晃过,平时根本没这么多人——不,平时几乎没有人,顶多偶尔有一两个巨大的发光身影迈着缓慢的步伐从他头顶走过,他也能认出那是悼木城的哨卫。
它们总是在不同的身躯间流动,就像他喜欢从一个盒子跑到另一个盒子。
但今晚,一个哨卫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人。
他们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庆祝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时不时还提到“贤者”,“治愈”什么的。
安瑟尔不敢靠近。
因为他记得父亲离开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藏好,千万别被我找到”。
他也一直藏得很好,没被人发现过,父亲也不能。
但今晚看起来有点悬了。
就在刚才,他藏身的上一个盒子被一只老鼠啃噬,那只老鼠引来了两只猫,猫的打闹又吸引了几个小孩。
好在他动作够快,在他们即将注意到自己前就无声地离开了。
像这样的盒子在这片街区一共有十六个,原本坏了一半,剩下的也破破烂烂,但最近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盒子突然都被修好了,这让他非常开心,因为他的藏身处又多了几个。
忽然,安瑟尔看到两个奇怪的人影出现在巷子口。
他们自己没法发光,是“实心”的。
而且,竟然还能挡住苔灯的光。
“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会是父亲吗?”
安瑟尔想着。
实际上他也有些累了,总是想着什么时候结束游戏,好好睡一觉。
但看着两人朝自己走来,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缩了缩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急忙扭头一看,一个脑袋大小的白色发光球体正对自己露出斜眼笑,怎么看怎么猥琐。
正是对方身上延伸出两条细细的半透明触手,缠住了他的小腿,让他无法离开。
安瑟尔害怕极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
萨总:“卧槽他怎么哭了?我该咋办?”
卫殿鸢:“你问我我问谁?使用驯服野兽?”
萨总:“你也是畜生吧!”
卫殿鸢:“什么叫‘也’?”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有所行动。
卫殿鸢让阿尔法表现得和善一些。
于是阿尔法从斜眼笑变成了龇牙笑。
结果安瑟尔哭声更大了。
萨总还真试着用了驯服野兽,可惜安瑟尔不是灵魂兽,毫无作用,他只好祭出了杀手锏小小萨。
没人可以拒绝一只毛茸茸的灵动小鸟,尤其是它表现得非常友善和亲昵时。
安瑟尔果然停止了哭泣,怔怔望着面前这个歪脑袋看自己的小家伙,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小小萨没有躲避,往前跳了一步,用小脑袋主动蹭了蹭对方的手指,然后跳到他手上,叽叽叫了两声。
萨总:“卧槽,有戏有戏!”
卫殿鸢:“你咋还说上日语了?”
萨总:“你特么……”
…
安瑟尔感觉莫名亲切,仿佛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叫声。
记忆是那么深刻,丝毫没有被漫长的时光磨灭,反而随着这声脆响从泥淖中浮现,愈发清晰。
那是自己很小的时候,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是温暖的,伴着清脆的鸟鸣洒在身上,让他从美梦中醒来,母亲总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亲亲他的脸颊。
那些金色的回忆像水里的倒影,当他试图触碰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水中翻滚的淤泥。
记忆里的阳光骤然被扯碎,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尖叫、房间里仓皇奔逃的脚步声,以及大火灼烧木料的刺鼻浓烟。
然后浓烟被雨夜冲刷,他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消失。
他们身上是一道道血迹,雨再大也洗不掉那些暗红色。
他很冷,冷得浑身直哆嗦,直到父亲把他往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推,他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他看到父亲离开前还微笑着叮嘱自己,然后转身离去。
侧过脸的刹那,笑意从他脸上消失,带着化不开的悲伤,迈入漆黑的雨中。
然后,那些黑色的雨终于落到了他身上,和上升的水位一起没过了他的口鼻,让他难以呼吸。
死亡的一刻正在重现,安瑟尔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身体剧烈颤抖。
萨总大感惊讶:“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卫殿鸢:“阿尔法说他情况不对,像是在恶灵化……”
萨总:“嘶……不会是我把他爹留下的法术破坏了吧?”
安瑟尔早死了,按理来说当时就该被冥界抓走。
但出于三个原因,他留存在这片街区的魔力脉络中,在各个供能节点流窜。
其一是他天生的能量亲和,这让他有了依附于强大能量场的可能。
然后是他父亲留下的法术,是一种安抚与支配共存的心灵法术,让安瑟尔暂时忘记了“死亡”。
第三则是悼木城的特殊法阵结构。
前两者是玩家的共识,第三点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在都是黑箱,但它的确存在,三者共同作用才保住了安瑟尔。
萨总猜测是伊莱和叹息之风家族之间存在联系,因此小小萨的出现戳破了支配法术,激活了记忆,以至于三者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事情就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如果能开启亡者之瞳,他们就能看到死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与安瑟尔对死亡的恐惧融合,让他不用去冥界也能完成恶灵转换。
萨总忙说:“东北人,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他振作的法术?”
卫殿鸢:“我特么是术士啊哥,我给你拍个「罪孽寄生」你要吗?”
萨总:“也不是不行,弄个圭虫让他生气!别让他这副孬种样子,不然真就怂死了!”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既然小孩是被吓死的,那就得先让他别害怕!
哪怕是生气呢,都比害怕强。
卫殿鸢:“那特么叫恚虫!惠姐的惠!”
他说着捏了只恚虫扔过去。
随着扭曲的能量钻进安瑟尔身体,他很快就停止了颤抖。
然后他缓慢站起身,瞪着一双瘆人的红眼睛看向两人,又看了看停在自己肩上的小小萨,突然伸手挡住小鸟,对俩人怒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小鸟!!”
萨总一听顿时乐了。
虽然这孩子已经出现了恶灵的初期征兆,但看样子转化暂停,现在需要教化!
这正好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对小小萨招了招手,后者便从安瑟尔肩上飞了回去。
“诶?小鸟!!!”
安瑟尔急忙跳起来伸手去抓,但被阿尔法拽着的他根本没法起跳,摔了个狗吃屎,立即怒气冲冲地翻身,用两只小手去撕扯阿尔法的触手,发现扯不断后还上了牙去咬,都于事无补后怒气到了极点,小拳头一握,像是黑化的中二病一样大喊道:
“这是你们逼我的!”
说着双手就往藏身的“盒子”——也就是能量节点拍去。
“哎呦这可不敢让他乱来。”
萨总原本还在看戏,这时连忙搭弓射箭,射出去一根马桶搋子,正中安瑟尔脑门,把他从节点上射飞出去。
连带着阿尔法也像个配重球似的被带了出去,在半空中表情还切换成了惊恐和泪奔。
他紧跟着上前,也不管有用没用,将一个甘姆缓释片摁在对方脑门上,还用射能灯开到最大功率对着安瑟尔的眼睛一通乱照。
萨总不知道的是,如果是个正经恶灵,这么一套连招下来都能给超度了。
万幸安瑟尔的转化还不深,真让他乱开药方给治好了。
眼睛恢复清澈的小孩哥从额头上费劲地拔下马桶搋,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只有轮廓的人形生物。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
安瑟尔看不到活着的人,就像活人也看不到他一样。
在游戏里这算亡灵法师玩家的专属任务,开着亡者之瞳才能做。
但很多敏捷系职业比布甲更刚需这双鞋,尤其是拿了叹息弓的猎人。
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场,基本是裂隙术玩家搞来一些侵蚀度很低的奇兽把要做任务的玩家吞进去,变成果冻人似的“巨软人”,这样双方就建立了链接,在彻底被奇兽消化前,玩家就能看到安瑟尔并追踪他,直到获取信任开启任务。
这也是萨总拉着卫殿鸢来悼木城的原因。
但这毕竟不是正经亡者之瞳,他看不到安瑟尔以外的灵魂,只有安瑟尔自己可以。
而且在小孩哥的感知里,眼前这个人形生物完全就是怪物,只有一层灵魂质感的轮廓,轮廓下是漆黑的填充物,看起来格外恐怖。
被萨总这么怼脸一吓,安瑟尔隐隐又有了转化的趋势,萨总急忙敲了一行字,用通讯术发射过去。
「我是凯蒂·捷米提斯利亚派来的,你认识她吗?」
“你……你认识凯蒂阿姨?”
安瑟尔的眼睛都亮了,在孤独地等待了数不清的漫长岁月后,他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凯蒂阿姨她还好吗?”
「她很好,好的不得了。」
萨总长舒一口气,好像他真的有了个肺。
「现在让我们来认真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