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无敌的小孩哥
套一个小孩子的话并不难,尤其是他很信任你时。
所以萨总没费多大力气就搞清楚了今晚的诡异情况。
然后,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迎面扑来。
这就像是一个科技树点偏了的纳尔德莱。
今夜,悼木城所有的木精灵都在一种心灵暗示下回到了家,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后统一进入梦境。
接着,他们的灵魂代替肉身,从活人看不见的世界醒来,全然忘记了此前的一切细节。
比如自己已经睡了,又为什么会睡着。
他们看不到沉睡的肉身,自以为还清醒,开始上街庆祝即将到来的美好明天,进行各种活动。
安瑟尔以前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个灵魂,但今夜他看到了一整座城的人都在街上来来回回,热闹的像是丰沃节到了。
而且不只是人,连动物都是如此。
巷子里多了流窜的老鼠,流浪的猫狗,甚至是飞舞的虫子。
悼木城的一切生物都以灵魂形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另类的“沃土”。
可无论是这个还是那个沃土,都与麦卡拉的里世界有着本质区别——即在建成之初,他们都没想过现实世界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我管你怎么样。
我都灵魂飞升了,我还用得着在意物质吗?
牧树人之庭好歹还有肉壤,但悼木城的“沃土”纯粹俩眼一闭就是干,丝毫没留下后路。
安瑟尔是死去的灵魂,能被他视为同类的只可能是死者。
就连蕾妮这样的通灵师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肉体与灵魂被分离了,又或者她发现了,但做不到灵魂回归,这种情形下其他人怎么可能发现异常?
他们都在死去。
肉体之所以还保持着活性,是因为没那么脆弱。
三天后,有人会死,五天后,有人会死,七天乃至一个月后,这些人估计都会死。
不同于肉壤被沃土视为“充电电池”,悼木城这些人纯粹是被当做干电池了。
…
“所以他们为啥这么激进?”萨总不理解:“不是都接受蕾妮了吗?怎么突然来这手?他们非得学纳尔德莱不可吗?”
卫殿鸢:“他们答应让蕾妮治祖木,可手里要是没祖木呢?岂不是露馅了?”
萨总:“你是说他们要再造一个……卧槽,他们包有纳尔德莱的研究资料,然后看新闻说那边成了,该不会也想自己造个自然之灵出来吧?”
卫殿鸢:“我不好说,但阿尔法刚刚说它感知到一股轻微的虹吸力,拉扯灵魂流往伊鲁库斯的方向,那股力量在缓慢增强。”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
合着到头来问题还是出在他们身上……
他们在纳尔德莱的行为显然对长老议会产生了巨大影响,以至于这群老树皮有了“我上我也行”的想法,想要自建一个新沃土。
也许这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蕾妮给的压力太大了,几乎是裹挟着整个悼木山谷的民意抵达的悼木城,声称要给治愈祖木。
到了这一步,长老议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没有祖木”的事实。
所以他们一咬牙,决定手搓一棵祖木出来?
还真特么有可能!
可这帮老树皮压根不清楚内幕……纳尔德莱那是献祭了一座城的人,最后还失败了!
得亏是他们和海涅去给对方擦了屁股,还搭上了一个卢库老铁空投来的圣光根源,外加索雷斯分给杰米提瑟家族的祖传根源,合力才勉强保证了沃土的诞生。
可木精灵有啥?
荫庇整座悼木城的伊鲁库斯是个空有其表的纯奇观造物,长老议会是一群闭门造车的老树皮,他们还没有祖木,悼木城一个自然之灵都没有。
或许蕾妮可以帮他们,但现在这个唯一能帮忙的人也中招了。
真特么是一群废物啊!
萨总直在心里骂娘。
所以,要怎么中断这个仪式?
他甚至不去操心叹息弓的事了。
李队长提到的那个圣地就在伊鲁库斯身体内部,以长老议会的尿性,搞这种事必然会让伊鲁库斯自我封闭。
他的ST哪怕能让技能无消耗,想要在那棵树上钻出一条路也得花个把月功夫,这工程量比起愚公移山也不遑多让。
忽然,安瑟尔朝着沉默的两人靠了靠:“我有点冷,你们冷吗?”
萨总一惊,看向安瑟尔,发现后者的身躯比刚才稍微单薄了些。
卫殿鸢:“他被虹吸了一部分,你得搞快点了。”
萨总拿出露营装置试图给安瑟尔充能,后者歪着脑袋看着充能石的光芒照在身上,感觉暖暖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摆摆手:“不用啦不用啦,我自己有办法的!”
只见他三两步跳到一处能量节点附近,搓了搓手,像是在显摆自己的能力,伸手在形似电箱的盒子里一掏,青绿色的能量就像果冻一样被取了出来,眨眼就融入了他的身体,让他的灵魂凝实了一些。
“这下暖和多了!”
萨总:“卧槽?”
俩人都看愣了,这特么什么逆天能量吸收体质?
元素、魔力等等能量和魂质截然不同,就像是食物和肌肉的关系,需要一个“消化、吸收、生成”的过程。
但安瑟尔这种行为就好像一个人库库炫了两磅蛋白粉,紧接着身上就多了两磅纯肌肉一样。
这什么先天增肌圣体?
震惊之余,萨总忽然灵机一动:「你能在能量通路上穿梭对吗?」
“是这样吗?”
安瑟尔跳进节点,整个人突然消失,过了十几秒,从巷子外的某个节点飞快跑了进来。
「厉害!」
萨总给他点了个赞,对卫殿鸢说:“我有办法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上前拍了拍安瑟尔的肩:「走,我带你去找你爹!」
“啊?”安瑟尔又惊又喜:“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当然知道!」
当着孩子的面,萨总没把太地狱的话说出来。
——你爹可能在某件装备里当词条呢。
…
萨总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赌一把长老议会照抄纳尔德莱当年的作业,没有一丁点改良。
沃土当初之所以被希尔达的亡灵部队入侵,核心原因即哨兵系统的能量通路是电网合一且双向传输。
而且就和悼木城一样,即使纳尔德莱被瘴气包裹,造成了物理上的封锁,但内部的沃土仍然依赖从瘴气外向内输送的能量,这就成了亡灵入侵的突破口。
李队长说长老议会的人这些天修好了各处的苔灯和供能脉络,所以此时悼木城在进行的仪式必然要依赖遍布全城的管道来供给能量。
很显然,伊鲁库斯就是能量汇聚的中心。
安瑟尔可以在通道上移动,这意味着他可以帮俩人打开所有靠能量控制的门。
此外他还能利用自己的特性绘制一份线路图,再结合萨总对伊鲁库斯内部地图的记忆就能对照得出通往“圣地”的路。
这么一看,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支线任务NPC,他很可能是大型任务的关键工具人,只可惜游戏里所有玩家都没意识到这点。
现在这机会落他手里了,可不得好好用!?
三人一路来到伊鲁库斯下方的广场。
这还是安瑟尔第一次来橡木广场,异常兴奋,熊孩子本性展露无疑,在广场四周的矩形通路上都跑出了残影。
萨总看向广场北边紧紧闭合的高耸木墙,心里满是感慨。
游戏里这扇门也是一个著名景点。
凡是盛大节日,长老议会的人都是盛装从那道门缓缓走出,比如今天白天迎接蕾妮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又厚又大恢复力又强。
第一个拿到叹息弓的猎人玩家在当天夜里,于广场上警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拉满buff开启ST一套极限爆发在3.5秒内成功射穿了这扇门,造成了“1门”的伤害。
然后他的悼木城声望被扣成了负数,在诸多围观玩家的注目礼下骄傲地进了低语池下方的水牢。
此后,这扇门就成了玩家比爆发的木桩,不断有好事者前来打桩。
萨总也曾在Lv39.9(八级极限)时拿过2.9秒1门的优秀成绩,但那时装备也拉满了,哪怕现在有九级的ST也弥补不了基础数值的差距,所以打消了物理开门的念头。
「你能打开那个吗?」
他指着门问安瑟尔。
后者闪到门前,走了一圈,找到了大门两侧嵌入地面的通道,然后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十多秒后他重新出现,伸手比划说:“里面有一个这——么——大的圆盘,我在上面老转圈,像进了迷宫一样。”
萨总听得直挠头,看向卫殿鸢:“控制终端的供能器长这样吗?我咋不记得有个盘子?”
卫殿鸢琢磨了几秒:“精灵的玩意儿我也不道哇,不过这扇门恢复力很强,那个圆盘兴许是专门给它供能的。”
“牛啊东北人,专业!”
排除了错误答案,萨总顿时有了眉目,冲安瑟尔一通指挥。
后者重新钻进通道,没多久,大门正中央就出现了一条垂直的裂缝,仔细看能看到无数条木质纹理像肌肉纤维一样向两边收缩,露出了中央的缝隙。
这个过程和大门开启时一模一样,只是慢了十几倍。
两人早就准备多时,抓住机会钻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裂缝便停止了扩张,然后光速愈合。
安瑟尔重新出现在旁边,累得满头大汗:“跑死我啦,你说的那个东西要我在上面跑圈它才会转,我这么一小会就跑了几百圈啦!”
「你真是太厉害了!是我见过的这个年龄段精灵小孩里最聪明、最有能耐的!我都不敢想你将来能有多厉害!」
萨总一通彩虹屁把安瑟尔夸得心花怒放,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
通过了大门,里面即是伊鲁库斯内部如堡垒一般的结构。
同样灯火通明,一个人都没有。
萨总直接唤出辉羽,载着两人高速穿梭,安瑟尔张开双臂兴奋地大喊大叫,新奇与喜悦全然冲淡了之前对死亡的恐惧。
他这会儿连找到父亲这个夙愿都抛到脑后了。
堡垒内部是分层结构,很快就撞到了第一层天花板,又到了安瑟尔出马的时候。
这次比开大门简单多了。
萨总对这里面轻车熟路,没去正经向上的树叶“电梯房”,而是钻到一间写着【苔衣与流民安置司下层常驻】的办公室。
哪怕在蕾妮来之前,悼木城也是诸多木精灵流民的心中圣城,所以这里总是最繁忙的。
有个职员经常要往返于行政区的上下层,时间久了他也烦,于是干脆在天花板上留了个暗门,方便自己跑腿。
门要靠能量激活,能量通路就接在办公室墙壁内嵌的照明石上。
安瑟尔进去后没多久正上方的天花板就裂开了一个菱形口子,像是四片树叶向着四个方向蜷缩,还垂下了一条藤蔓。
“哇,你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此刻安瑟尔对萨总的崇拜到达了顶点。
「小意思!」
萨总也不谦虚。
「更好玩的还在后面!」
接下来他们时而上升,时而下降,在迷宫似的树中堡垒里绕着内芯飞舞,有时停下来让安瑟尔钻通路。
后者都钻得头晕了,萨总却像是脑子里有地图导航似的一点儿没晕,整体上还在不断靠近伊鲁库斯的心室,他们就像虫子一样一层层啃噬洋葱,直达最深处。
到了这一步,萨总隐隐有了种诡异的明悟——
悼木城的照明系统和能量供给是绑在一起的。
这好像是个废话,就好比在说某座城市的路灯都是通电的一样。
但实际上悼木城没必要这么做,因为这个世界不缺少自体发光的石头,荧光植物更是一抓一把,无论是维恩图斯还是水银城,又或者是纳尔德莱,都是各种照明工具混着用,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悼木城不同。
每一盏苔灯都连着脉络,能量通路就像毛细血管,哪盏灯灭了就能直观了解到哪里的血管堵了。
而在这件事发生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悼木城中充斥着大量堵塞的“毛细血管”。
可偏偏蕾妮来的前几天,长老议会专门派人解决了这一隐患,让整座悼木城无比健康。
仔细想想还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安瑟尔每次进出通路所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起初萨总以为这像技能一样有冷却,后来才听安瑟尔说自己隐隐受到了阻力。
仿佛这些能量有了极强的个人意识,在排斥他……
这种斥力随着他们走到一扇环绕着青色风纹的大门前时来到了最大。
“我……我进不去了。”
安瑟尔咬着手指,看着面前这扇门,局促地看向萨总:
“不管我怎么尝试,这些风都会把我吹出来。”
「你已经很棒了。」
萨总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重新看向这扇门。
尽管没有心脏,但他还是激动得仿佛听到了心跳声。
这熟悉的风纹,这仿佛金属质感的木质纹理,这在抗拒安瑟尔的能量……
答案近在咫尺。
「你往后站点,保护好自己。」
萨总对安瑟尔说着,握紧了手里的弓。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安瑟尔点点头,尽量跑得远远的。
“你可能得帮我补伤害。”他又对卫殿鸢说。
卫殿鸢:“爆发后置吗?”
萨总:“后置,不过时间不好卡,你能憋住吗?就先铺着,看情况再爆?”
卫殿鸢:“你特么要求挺高啊……我至少得铺5分钟,然后捏1分钟就是极限了,能不能对齐就看你了。”
萨总:“够了,到时候看我眼神行事。”
卫殿鸢:“啥玩意儿?你让我看啥?”
萨总:“一点默契没有!真是的!”
卫殿鸢:“你说你妈呢……”
俩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各自开始酝酿。
安瑟尔不知道这俩人在交流什么,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视野里只有一扇发着光的青色大门,以及源源不断吹向自己的风,仿佛要把自己推离这里。
哦,还有两道背着光的身影。
青绿色的光透过他们胶状的半透明魂质轮廓,让黑色身躯看着有些臃肿。
但安瑟尔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力,像是铅云密布的天空,蓄满了即将倾泻而下的雨水。
然后,他看到拿弓的人压低身体,一只脚后撤,弓身微微上抬,弓弦拉满,接着缓缓平放。
那臃肿的身躯在这一刻充满了力量,仿佛躯干就是一张拉到紧绷的弓,蓄势待发,以至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嘣!
弓弦被松开,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光芒破开回流的风,刺入明亮的青色大门,仿佛没入水面一般消失不见,只溅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但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箭如雨幕,连成了线,微小的涟漪堆积成夸张的波纹,向外迅速扩散,转眼间就有了声响,像有人在擂鼓,越来越响,门上的光芒继而开始闪烁,也越闪越快。
随着光芒高频闪烁,安瑟尔隐隐看清了门上的某种纹路。
只有在光芒暗淡的一瞬间会出现,随着变暗的次数越来越多,纹路的残留就越来越明显。
突然,仿佛到了某个阈值,纹路的显现竟然持续超过了1秒。
就在这时,漆黑的漩涡不知从何处降临,带着几乎要把他拽进去的吸力,堵塞了整个甬道,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门上!
轰——
灵魂震颤的巨响声中,无形的冲击波横推出来,伴着狂暴的气流喷涌,安瑟尔的身体都差点被震散。
但在这气流中,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不对,不是一股,而是一群!
那似乎是父亲,似乎是莉莉安阿姨,是他的亲人……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门后静静悬浮着一把弓,波动正是从那上面传来。
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就有一只手急不可耐地覆在了那把弓上。
一股黑洞般的吸力从上面传来,眨眼间就席卷了整个密室,向甬道外扩去,转瞬又向内坍塌,将能量一同收了进去。
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地上两具魂火暗淡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