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朋友,你听说过塞翁诗社吗
亚捷世界,维利塔斯。
办公室里,斯克鲁奇看着悬在半空的字符,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自从上次派遣数目庞大的法师部队远征麦卡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截止到今天为止,他终于压下了一切对这件事不满的声音。
他并不在意这种损失,那些失败者反而腾出了位置。
维利塔斯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想往高处爬的法师。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样一来,反倒让他看清了许多事,比如麦卡拉的真正实力——的确出乎意料。
他没有亲自前往是对的。
再加上龙岛那边突然没了消息,就连哈特温也敢对自己的致信爱答不理,不难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
陆地上那群愚蠢的凡庸在艾鲁纳斯的帮助下试图团结起来对付他。
而与这些东西相比,他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一直以来困扰他的某些东西消失了。
他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或许是尴尬、恐惧、紧张等等强烈的、让人回避的经历与情绪。
造成它的事件早已模糊不清,可那种感觉深入骨髓,始终如梦魇般缠绕着他。
但就是在最近,在不知不觉中,它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他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前对麦卡拉的小心翼翼和这种情绪息息相关。
既然现在它消失了,是否意味着他对麦卡拉可以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尤其是在得知那些凡庸正在联合之后。
他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连接魔网,让海伦达·奥奇来自己的办公室。
两分钟后,唐纳德不满地推开了门。
“亲爱的舅舅,你有什么事非得让我亲自来?魔网上说不行吗?”
“别废话,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办,记住,一定是你亲自去办。”
斯克鲁奇缓缓开口:“第一,维利塔斯对待陆地各国的态度从今天开始要转变。告诉我们陆地国度的所有‘盟友’,维利塔斯人不会再珍藏他们的技术,准备帮他们实现魔导技术本土化,态度好一些,说这并非‘入侵’,而是出于对神的尊重,归还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唐纳德微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示弱吗?那些顽固的家伙会同意吗?”
“示弱?不不不,只有敌人这么做才是‘示弱’,在我们‘盟友’的眼中,我们是敌人吗?不是,所以这是崇高的分享,是慷慨,是善意,是难得的真诚,他们如果不接受,那才是愚蠢的。他们会变着法给自己的同胞施压,让他们接受这高贵的施舍。
“在过去,狮王那帮蠢货做得太过分了,所以这次你必须监督整个过程,你了解那帮信徒需要什么——面子、态度、台阶、‘平等’……总之他们喜欢的都可以给,包括一定程度的让利。
“然后,去见一见秘法通信委员会、安全审查办公室和真理秘卷协会的负责人,告诉这群蠢货,把魔网上一切关于神明和信徒的冒犯玩笑限制在维利塔斯,或者干脆闭嘴。
“总之从明天开始,我不希望听到广播里有任何人在拿我们的‘盟友’开玩笑——当然,对麦卡拉随意。”
唐纳德的表情逐渐严肃,他意识到斯克鲁奇要换一副面孔来对付信徒了。
他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还记得我们过去收集到的那些自然之灵么?”斯克鲁奇眼神中透露着残忍:“是时候‘萃取’它们了,格罗佛和尼尔留下的空位需要人来补充,维利塔斯也需要更多的八级法师。”
“‘萃取’吗?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纳德这次是真的惊了,这是杀鸡取卵的事。
维利塔斯过去暗中搜集的自然之灵一般有两个用途,一种是作为附灵工厂的处理核心,另一种是作为魔网中枢的净化芯。
现在要把它们都萃取了,得到根源,这固然能迅速得到一批强者,可如果看得长远些……
“你没发现魔网的覆盖区域越来越小了吗?”斯克鲁奇笑笑:“这意味着我们的世界越来越‘干净’了,自然会有更多自然之灵诞生,况且现在我们的魔网也不需要那么多‘滤芯’。”
唐纳德也没多嘴,点头就离开了。
即使对方没说,他也清楚,多半是龙岛那里出事了。
也只有龙岛值得他们如此严肃对待。
这件事多少和艾鲁纳斯上次突然造访有些关系。
至于维利塔斯的未来……
他从来不担心。
没人知道他们在过去这些年里从世界各地掠夺了多少财富,其中又有多少掌握在斯克鲁奇与麦克达克家族手中。
那是一个凡庸无法想象的数字。
……
……
AGE。
海涅和罗伊德分别后,在两名祖先人保镖的护卫下慢悠悠地逛了一圈低语森林,去和奎尔库斯留下的枯萎之痕一号坑合了张影,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前往雾谷的尼布拉城。
他简直是来旅游的,不是来打游戏的。
和他想的一样,尼布拉城的贝里奥也不知所踪。
他本想问问希尔达,奈何身边没有正经的亡灵法师帮他传信,只能作罢。
他怀疑哪怕自己以后解锁了部分权限,可以给自己发一枚铜镜了,也依然不敢用。
因为那会让他阵营变化,成为隐藏的移动功德,走路上保不齐就被圣骑士随手刷了,然后爆一地金币,还要被玩家堵着墓地刷。
海涅一边思考一边走进灰天鹅酒馆。
和亚捷世界不同,这里的老板娘珊迪还活着,所以她的女儿伊斯梅尔很开朗,像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辗转。
而且这里和他路过宝石街时见到的尘埃酒馆不同,玩家很少。
这也很好判断。
尽管大家穿得都差不多,但玩家走在路上会时不时做出一些抽象动作。
比如小范围位移——蹲起、蛙跳、滑铲、顿步跳。
猎人的压步和游荡者的进出潜尤为显眼。
这帮人哪怕坐在酒馆里小动作也不停,一方面是为了练技能,另一方面AGE里有一堆代表身体激活度的小属性,保持热身可以让自己随时处在最佳战斗状态。
相较之下,灰天鹅酒馆的人就正经多了,一个个无论是动作还是着装都像原住民。
海涅找了个闲置的四人桌坐下,随便点了些吃的,让自己的俩保镖也一起用餐。
没多久,有一位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女性赞罗人靠了过来。
两名护卫顿时警惕地握住了武器。
那人连忙解释道:
“抱歉两位,我没有恶意,只是周围没有位置了,我们能拼桌吗?我会付钱的。”
海涅看了眼对方,她有一对尖尖的黑色猫耳和琥珀色的猫眼,此外都和人类没区别。
赞罗人的前领主兽人大多数是高纯度福瑞,等到了赞罗人这一代,纯度大大降低,比起福瑞更像人。
但他们的审美被兽人文化影响,以兽化为美,因此妆容上会尽可能避免凸显人类特征。
眼前这张明显是猫娘的脸在赞罗人眼里完全是丑八怪,出门都得找个面具遮住。
这无疑是玩家。
“坐吧。”
海涅点点头,两名护卫看似也不再紧张,埋头干饭。
但实际上肌肉都在紧绷,随时可以动手。
对方坐下后先是小心地打量了几眼,发现海涅在看她时,冷不丁甩过去一个好友申请。
【「玩家:米拉·艾伯妮」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哇你真的是玩家?”米拉瞪大了眼:“我还以为你是NPC呢。”
海涅一边笑着接受申请,一边礼貌回应。
同时打开论坛搜索这个ID。
虽然论坛ID可以瞎起,也并非每个人都会展示游戏数据。
但结合对方名字的格式,他猜测多半是个rp玩家。
这类人往往有个特点:因为名字是花了心思想的,所以不会随便抛弃,很在意各种场合的一致性。
代价就是容易被一盒到底,但若因此就不这样做反倒显得因噎废食了。
果然,海涅在【假面集】分区盒到了同名玩家【米拉·艾伯妮】的发言记录。
【求助:雾谷地区有什么适合赞罗人游荡者的任务吗?快吃不起饭了QAQ.】
【求助:游荡者兼吟游诗人会ooc吗?】(ooc:不符合人设)
【求助:酒馆的佣兵对我发表歧视赞罗人的言论,作为吟游诗人我该怎么回复?】
【求助:打NPC被通缉了,我是不是该做回游荡者先把通缉令洗掉?】
【求助……】
大致一扫,只能说对方的性格还是蛮直率的,这些天干了什么一目了然。
米拉只有16级,这也不怪她不努力,只是这个号建得比较晚。
AGE里多种族角色是随着剧情拓展一点点加进来的,初始只有四国可以选,连木精灵、银精灵都没,更别说赞罗人、兽人了。
在得知海涅是玩家后,米拉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大概是个年轻玩家,在海涅这种真·老东西面前藏不住东西,加上近期经历曲折,在海涅的刻意引导下很快就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海涅没想到灰天鹅酒馆居然是低语森林少有的rp酒馆。
即大部分rp玩家都会在这里聚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至于太出戏。
所以他刚进来时见到的那些也不全是NPC。
AGE里的rp玩家很多,而且因为世界观复杂,重度rp玩家尤其多——指的是严格扮演角色,像是本地土著一样,尽可能不使用“玩家侧信息”的玩家。
海涅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这类玩家根本不会查他的身份码——这玩意儿可太特么ooc了!
“那么,米拉小姐,你为什么会来危险的雾谷?”海涅好奇道:“现在最适合你冒险的不应该是南边的枯萎之痕,或者灼热山区西北地区的闹鬼农场吗?”
对一个rp玩家最好的尊重就是怀着极强的信念感一秒入戏,扮演原住民,把氛围营造起来。
海涅根本不用扮演,他完全就是本地人来的。
米拉显然很吃这一套,所以刚刚才这么毫无防备。
“我的确很想去那些地方,但卢库人对赞罗人态度很差,我又无法抵御枯萎的侵蚀,比起我,那些组队的冒险者更青睐您这样的亡灵法师。不过没关系,我在尼布拉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故事。”
“什么故事?”海涅这次是真好奇。
他在论坛里搜过尼布拉,但查不到与贝里奥相关的内容,或许外部论坛有,但他接触不到。
“您知道贝里奥树么?”
“当然。不过我不喜欢。”海涅笑笑。
米拉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贝里奥是一种淡金色的果实,带有淡淡的圣光元素,是卢库平原的特产。
所以海涅说他不喜欢是很符合人设的。
“据说在尼布拉城迎来第一批不死的冒险者前,领主府就建在一棵贝里奥树上。但后来维利塔斯人来了这里,来自真理院的研究队率领拓荒的勇士攻陷了领主府,对那棵树做了些手脚,之后那棵树就像死了一样,再也不结果了。”
海涅微微意动。
她的意思是,开荒团背后有法师的影子,随后贝里奥才消失的。
难道说在AGE目前的剧情线里,法师们一直在掳掠自然之灵?
这好像非常说得通……
自己在亚捷世界每一次捷足先登,都会结识一个玩家没见过的自然之灵。
也就是说在游戏里它们早就被法师掠夺走了?
或许倾颓王宫的乌鲁蒙特也是这样。
而且法师也不是“公测时间线”后才开始这么做,这应当是一种长期的工作,只是剩下了难啃的骨头。
海涅豁然开朗。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的语气悲怆起来:“事实上,这种悲剧并非第一次上演了。”
“啊?还在其他地方上演过吗?”
米拉一惊,怎么两个rp玩家聊着聊着还聊出了隐藏任务的开头?
对方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NPC了!
“南边的枯萎之痕也是这样,或者可以这么说,一旦你发现法师们像嗅到了血腥的饿狼一样汇聚时,就说明那里有问题。”
“汇聚……那岂不是说,下一站就在索林斯峰?”
米拉激动道:“我的一位朋友说索林斯峰最近不太平,羽蛇部族这半年来和维利塔斯人的商队冲突日益严重,已经有不少冒险者在法师们的雇用下往那边汇聚了,他也是其中一员。”
桑吉?
海涅想起了那个叫他阿库的小鸟。
可恶,桑吉恐怕要……
哦不对,桑吉正在亚捷世界过好日子呢。
担忧和紧迫感顿时消失了。
而且转念一想,他提前那么久让罗伊德去经营玩家关系,这次说不定能截胡?
“索林斯峰吗?”海涅装出回忆的神色:“我知道一些关于那里的故事,你想听吗?”
“当然!”
米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做任务的状态,全然忘了面前的也是玩家。
海涅随即把亚捷世界里发生在桑吉和羽蛇部族的故事大致讲了一遍,就当是索林斯峰的if线。
他着重刻画了玛赫特…玛特赫……总之是副本老三和桑吉之间的爷孙情感,以及阿娜拉对孩子的复杂感情,还强调了桑吉的天真烂漫。
当然,他没忘记在故事里加入一些大黄后来复盘时提到的攻略细节,让有心者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故事讲完,米拉忍不住给海涅鼓了鼓掌。
“海涅阁下,你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吟游诗人。冒昧地问一下,您都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隐秘情报?”
终于上钩了!
海涅微笑:“朋友,你听说过【塞翁诗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