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开诚布公
亚捷世界，麦卡拉。
塞比提加用了很长时间才从上次失利的阴影里走出来，但当他重新振作，来到领主府的会议室时，却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皱着眉上前：“艾鲁纳斯呢？”
“我们有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楼尔顿没有回答，而是开门见山地说。
塞比提加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到了一丝不妙。
“你们要问什么？”
“第一，你是谁？第二，你来自哪里？第三，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听到这三个问题，塞比提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立即看向最远处的索雷斯，怒目而视：“你撒谎！你还是把一切都说了！”
索雷斯摇了摇头。
“你也不是塞比提加，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塞比提加。”
“什么？”塞比提加愕然。
“我们的推测并非始于索雷斯先生，一切证据也都与他无关。”
布齐娜开口道：“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参与，并且在我们带着猜测第一时间去找他时，他也否定了。”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塞比提加吼道。
索雷斯：“我来只是想做一个实验，来验证我的猜想。”
“实验？什么实验？”
“如果事情败露后，你第一时间认为是我泄的密，那你就不是塞比提加。我说过我记得你，我也了解你，就像你也应该了解我一样。”索雷斯叹了口气，脸色慢慢转冷：
“但实际上你并不了解我，也压根不相信我的承诺，你并不尊重我。我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会输给这一个人，你真的是塞比提加么？”
塞比提加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环视众人，后退了两步，但凭空出现的藤蔓像一堵墙，不允许他继续逃避。
就连奎尔库斯也在抗拒他。
“实际上，在阁下主动接触魔网那天，我对你心怀愧疚。”
楼尔顿说：“我当时应该阻止你的，但出于私心，我更想验证一个猜测……麦卡拉人不会因为魔网上的虚假信息而愤怒，只会觉得荒诞……那样的冲击力固然会让一个人防线失守，但不会陷入这么久的消沉。而你不一样，你很在意，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从那次打击中走出来……我无意指责阁下的软弱，我只是说，你表现得不像一个麦卡拉人，可我们的领主必须是麦卡拉人。”
“所以你们就这样对我！？对待一个领主？？”塞比提加咆哮道：“自然之灵竟然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欺骗，学会了报复！？”
“我们从来没有撒谎。”
奎尔库斯化身的小孩突然出现，平静地看向他：
“如果你曾经受过什么伤害，我们可以尝试治愈你。如果你感到孤独，我们也可以陪伴你……我们其实一直在等你停止撒谎，向我们坦白，可你没有这么做，我很失望，这是不对的，尤其是作为教育我的大人，你不能这样。”
“是啊，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自称塞比提加的阁下。”
薇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在沃土，在维恩图斯，在悼木城的档案里，我们发现了诸多疑点，以及各种各样如迷雾般的缺失。它们被以各种拙劣的方式掩盖、弥补，就像有人在缝合一件满是孔洞的旧衣。
“是时候坦诚相待了，阁下，麦卡拉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需要真诚，唯有如此才能更紧密地团结。”
众人也纷纷开口，但都并非胁迫，而是劝慰。
塞比提加的神经原本敏感到了极致，但此刻随着众人纷纷出言宽慰，愤怒反倒平息了。
他愣愣看着面前的人，自己预料中的步步紧逼并未发生，恰恰相反——他们似乎在试图帮助自己。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坐在地上陷入了呆滞。
随后，他向奎尔库斯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那些过往——悲伤的，绝望的，痛苦的，挣扎的情绪像一条漫长的河，在麦卡拉的里世界静静流淌。
旁人无法捕捉其中的信息，但对楼尔顿和奎尔库斯来说，这恰好弥补了他们记忆中缺失的那部分。
以及那个重要的名字——
海涅。
和他的玩家们。
在看完对方的全部记忆后，奎尔库斯面露疑惑，楼尔顿的扑克脸上也少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先是看向索雷斯，对他点了点头。
索老登知道这是确认了塞比提加的身份。
尽管充满疑惑，但他也不会质疑，只是复杂地叹了口气。
“或许人是会变的吧。”他想。
“塞比提加阁下。”楼尔顿看向对方：“我和奎尔库斯商讨过了，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某种程度上，你的确……没有撒谎。至于你对海涅做得那些事，我们也无权代替他做出判断，因此最终会由他来决定阁下的命运。”
塞比提加一愣：“他……他还会回来？”
“如果事情如你预测的那样，三个月后两个世界会再度相连，那么他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但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
“维利塔斯人正在集结大军，这次还强硬地要求其他国家一起出兵，即使有我们的人居中斡旋，尽可能拖延时间，麦卡拉也迟早面临战争，但愿我们能坚持到那一天。”
塞比提加面露绝望，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我……我还是搞砸了……”
“别泄气，塞比提加阁下。”
奎尔库斯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胳膊，笃定道：
“那就像个大人一样站起来，为自己的过失负责！我们一定能坚持到海涅回来！”
塞比提加看向众人，没有人奚落、嘲笑他，相反，每个人都面露凝重，但带着希冀。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要回来啊！”
他喃喃道，像是在祈祷。
……
……
AGE，维利塔斯。
这是米拉·艾伯妮第一次来大城市，哪怕是发展相对落后的65号海岛，也让她大开眼界。
这里的确和论坛上说的一样好看，而且繁华的不可思议。
“难怪那么多信徒来了这儿就走不动路了，那得多坚定才能豁免这种诱惑啊，我反正是检定失败了。”
她四处张望，寻找跟【菠萝油真好味】约定的地点。
忽然，她看到一家店名叫【巨龙佳酿】，招牌旁边还有一个蜷缩的巨龙徽记，便连忙靠了进去。
“怎么这么多人？”
这家店不仅里面满满当当，外面也挤满了排队的人，时不时还有送货的飞行士拿着打包袋子匆匆进出。
排队的人里大多数是玩家，有休闲玩家，有生活玩家，也有战斗职业玩家。
“小姑娘，侬也来做日常啊？”一个老奶奶玩家见她在旁边东张西望，开口道：“我帮侬讲哦，这个队伍不好插队的呀，系统是不管，但侬还是要老老实实排队的晓得伐？上一趟有个玩家想插队，结果被执法队捉得去嘞，听说还扣了两百点声望，作孽哦。”
“什么日常啊？”米拉疑惑道。
“吃喝玩乐一条龙呀，侬不晓得啊？”
老奶奶为人极其热情，见她懵逼，索性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条街上类似“巨龙xx”的店铺有很多，都是最近几个月新开的连锁店。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几个日常任务，不被系统认可，但可以从店员NPC处得到特制的“巨龙财团联合金票”。
这些任务都很简单——在巨龙财团旗下的店铺花点小钱完成“吃”、“喝”、“玩”、“乐”四件事，就能拿到金票，每天都可以走一遍这个流程。
所有玩家都可以参加，起初做一遍日常只能拿到一张金票，但现在已经增加到了3张。
而金票可以在巨龙财团旗下的各种门店兑换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材料、合剂、药水、装备维护等等。
甚至做小规模的“私人订制装备”。
因此有人说现阶段维利塔斯的金票比金币还好使。
至于金票的价值，复杂的东西大多数玩家也看不懂，但论坛里早有大佬拉了表做对比。
结论就是：与常规手段购买物资相比，金票最少都是8折，基本稳赚。
所以对物资有需求的玩家就会从其他玩家手里购买金票，常住在维利塔斯的休闲玩家几乎都被调动起来了。
米拉听得迷迷糊糊，也被忽悠着去队尾排队了。
还好菠萝等不到人亲自出门来看，认出了对方，这才把她拉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像是现代社会才能见到的小型咖啡厅，一个长条水吧台，旁边是两人座的位子，店里坐满了人。
两人坐在最靠里侧的小隔间，一个半米高的挡板自带隔音和幻术结界，让小空间里私密性拉满。
“给。”
菠萝从包裹里一沓沓往外掏金票，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啊？这……这不是那个什么金票吗？”
米拉一边往包里塞一边问。
她接了诗社的阵营任务，内容是让她和菠萝对接，拿到购买物资的钱，然后去指定店铺购买并发货。
可她没想到钱居然是“金票”。
“怎么没提示呀，难道这东西不被系统认可吗？那……还能买物资吗？”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去35号岛的巨龙财富贸易行找门德尔主管，大额交易还有优惠。”
菠萝说完，颇为感慨道：“你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不被系统认可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玩家’做的。”
“啊？？”米拉惊了。
玩家做的东西能在NPC和玩家之间流通？
这就好比玩家说的话能被NPC当成证据一样离谱。
在游戏之初的确有过这种事，有人闲得蛋疼，组织起自己的几十个群友接二连三地告诉一个年轻人NPC他母亲被亡灵感染了。
这年轻人最终信以为真，举起屠刀弑母，在发现被骗后绝望地攻击玩家，然后被合法砍成了碎片，房子、装备、家具什么的都被玩家分了。
在这之后，系统就仿佛修正了这个漏洞，就再没有NPC会把玩家的话当回事了。
除非看到NPC一侧的证据。
货币也是一样。
有玩家曾发行过与人民币绑定的“齁儿币”，在玩家群体中具有NPC难以理解的认可度。
可随着NPC信以为真，花金币从其他玩家手里收集并拥有一定量的齁儿币后，那个发行齁儿币的玩家被游戏外的机构查了，这些钱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此后NPC就再也不认可玩家印的钱了。
可现在，这诡异的事情就在她眼前发生了。
这种“货币”能在NPC手里买到物资，甚至是当成任务奖励发到其他玩家手里？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做梦吧！
菠萝：“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制作金票的玩家实际上是这些NPC的掌控者，只要一个命令下去，那些NPC就会乖乖做事，收金票、发金票。看似金票仍然没被认可，但其实它已经在行使货币的职能了。”
“怎么做到的啊？哪个玩家啊？”米拉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这个过程就挺传奇的。”菠萝耸耸肩，开始讲自己了解到的内情。
金票出来有一阵子了，起初只是在玩家和巨龙财团的店铺之间流通。
但随着时间推移，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使用金票的需求，且奖励涨了，于是玩家手里的金票越来越多，就有人开始收购金票来大量购买物资，从事倒货的买卖。
这在“地精玩法”的玩家群体中并不少。
这帮人每天就一杯茶一包烟，狮王贸易呆一天。
很快，金票就和金币有了稳定的兑换比例。
这本来很正常。
但因为金票只能在巨龙财团旗下兑换材料，所以逐渐发展成了“地精玩家在倒什么货取决于巨龙财团允许兑换什么”。
要知道，这原本取决于“玩家市场在需求什么”。
但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在巨龙财团的刻意微调以及玩家普遍缺钱的情况下，玩家的需求被框死在了金票的兑换列表里。
而这些材料，恰恰都是此前不被看好的各类下位替代，但它们在不知不觉中被巨龙财团提前大肆收购并把控了货源。
即在悄无声息之间，围绕这么一张小小的金票，玩家已经改掉了“去狮王贸易行买东西”的习惯，转而只盯着巨龙财团的商行。
米拉都听傻了：“维利塔斯人不插手吗？这已经……已经动摇他们的根本了吧？”
就连她这种金融白痴都能看得出来，法爷难道不急吗？
“这就是更厉害的地方了。”菠萝指向门口：“你没看那个名字和徽记吗，巨龙诶，这帮绿皮矮子背靠的是龙岛，而且我听说六人议会里的基斯汀也是巨龙财团的董事，股份还不低。”
米拉也听得啧啧称奇。
她对八卦也很感兴趣，但也仅限于此，还没觉得这跟她所在的诗社有什么大的关系。
她以为诗社也是趁机搭上了金票的顺风车。
但当她找到门德尔主管完成任务时，这才后知后觉——
她在这个过程里没经手一枚金币，也没通过系统，更没让任何一个法师NPC知道。
要知道，法师通过魔网监控每一个账户，除了黑市，大宗货物走正常途径的采买都会被严格管控。
这不就是彻底游离于监管系统之外的幽灵买卖？
米拉都不敢想，诗社到底是要干嘛……
……
数日后，德尔米因斯外围。
海涅带着自己的新保镖——布齐娜，正在这里接收从维利塔斯发来的货物。
布齐娜是他通过龙岛的崇拜声望白嫖来的。
有了对方的帮助，他在尼斯人的地盘上可谓是横着走，就没人敢查他的身份和阵营。
至于这批货物，尽管是多多以“巨龙财团”的名义发来的，但走的是狮王贸易行的渠道，因此送得又快又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哪怕巨龙财团名义上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实际上仍不过是狮王的“分公司”。
斯克鲁奇也不傻，哪怕是看在基斯汀和龙岛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突然让出这么大一块市场份额给一群绿皮矮子。
主要是不信任基斯汀。
多多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开手脚大干。
在意识到支持自己的很可能是海涅，以及他们的目的最终必然是干维利塔斯人后，她就不把“盈利”作为第一优先级了。
所以，即使狮王掌握了巨龙财团53%的股份，即使那些压仓的“下位替代”材料是他们主动拿出来给多多随便折腾的，这帮人自以为赚麻了的人也不会察觉，“金票”正在逐渐取代金币成为流通于玩家之间的“货币”。
这种玩家设计、自建种族利用魔导科技防伪、还有维利塔斯人背书的“废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绕开了金币本位的结算体系，甚至绕开了维利塔斯人，实现了“玩家控制玩家”的可能。
也就是说，多多通过利润贿赂代替维利塔斯人成为了新的中介。
这无疑是一次“效维利塔斯故事”。
只不过这次维利塔斯人成了当年“不明所以的信仰诸国”。
他们已然从“规则制定者”退化为了不过问的“董事”。
至于最致命的权力——任务引导、玩家分配、结算货币选择等等，悄然转移到了巨龙财团手中。
“真不愧是富婆，真厉害。”
海涅看着面前的货物，回想起对方提交给系统的“述职报告和未来规划”，忍不住感慨道。
“什么富婆？”布齐娜好奇道。
她只知道这位贵客带着艾鲁纳斯的命令来找她，其他一概不知。
“没什么。”
海涅摆摆手，示意她麻溜变身装货，然后载他去最近的货栈。
布齐娜“嘁”了声，把货物和海涅送到目的地后就离开了。
她走出门，前往附近没什么人的空地上，正想变身离开，却迎面撞上一个夜精灵牧树人。
还没等她惊讶，对方倒是惊了！
“卧槽，渔网袜！你是布齐娜！”
这毫无疑问是大黄。
结束了战神神殿的任务后，又有了多多的物资支援，他一直在负责纳尔德莱的扩张。
这两天突然被海涅用界种送过来“休假”，任务的内容是“考察德尔米因斯局势，思考作战计划”，但他一个阵营是【冥界】的移动功德，主动往尼斯人脸上凑那不就是送么？
所以他这两天只在平民区混着，回忆起当初和东北人在这里搞事的日子还有些感慨。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货栈还遇到了熟人，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哪怕AGE是健全的全年龄游戏，也不影响他和穿渔网袜的美女套近乎啊！
布齐娜有些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我何止是认识你啊！”
大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直接变身！
这次轮到布齐娜惊讶了。
“浮空城？你怎么会变形术的？”
对方不光会变形术，而且动作还比她要丝滑！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就说牛不牛逼吧！」
浮空城上冒出一行字。
布齐娜更惊了！
“这又是什么法术！？”
这时大黄落到地上，挤眉弄眼道：“想学吗？我教你啊！你要不要请我喝杯茶啊？”
布齐娜起初的确是感兴趣的，奈何对方的表情和气质太猥琐了，她顿时脸色一冷：
“抱歉，我没兴趣。”
说完就走了。
【布齐娜对你的好感度下降至嫌恶】
大黄挠了挠头。
不儿，这对吗？
怎么有了声带后交流起来还更费劲了？甚至不如是个骷髅时好使？
……
另一边，海涅也不知道大黄遇没遇见布齐娜，俩人聊得咋样了。
考虑到对方很了解布齐娜，还能变浮空城，能给对方变形术的指点，刷刷好感应该不难吧？
但他万万想不到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鱼总在异性面前连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
不过这倒不是他让对方来的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还是让他见见接下来这俩人。
做了个深呼吸后，海涅控制大号直接支付了30000死亡点数。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出现在阿纳穆下方的墓园里。
卫殿鸢是尼斯人，惠惠是人类，俩人都穿着基础款的布衣，按理来说谁也不认识谁。
但惠惠最先反应过来，趁着卫殿鸢还在愣神，她飞快地查了一遍论坛，算是弄清楚了状况。
她知道的最多，而且还是自刎归天的。
因此，与其说是在“排查”，不如说是在“对答案”。
现在基本验证了猜想。
“你谁啊？”
卫殿鸢终于回过神来，略带懵逼地问：“你咋在这儿呢？我咋在这儿呢？诶卧槽，我有声带了？”
“你先别急。”
惠惠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这才继续：“你是卫殿鸢，我是你惠姐，事情很复杂，你听我慢慢解释，不管听到什么，你都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