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灭之
“杀！”
“杀进荆国！”
黑豚骑在一头海洋巨兽之上，发起了突袭。
三年前，九黎部灭族，他遵循王上吩咐，将九黎的典籍、灵物打包送去了海洋之中，找到巨兽部落。
只可惜巨兽对于资源的要求太多了，几乎耗竭一切，才勉强堆出两尊巨兽王者，可以离地飞行。
但普通两栖类巨兽还有不少。
于是，黑豚几经挑拨，终于引动海洋巨兽部落率先对陆地之上的荆国出手！
“巨兽王者是无敌的！”
黑豚心中激动：“王……我要为你报仇了，看着我！”
在他身后，一尊尊巨兽好似连绵群山。
而在群山周围，还有一帮奇异的毛民军队。
打着的旗号，竟然是‘洵伯穆’的！
穆，就是当初带头投降的毛民，元为了展露自身宽和形象，也是考虑到人族与毛民的确是同出一源，便任命其为‘洵伯’，在毛民故都继承香火。
而如今诸侯以封地为姓，因此也可以叫它‘荀穆’。
正是被分封在洵地的荀穆开门揖盗，荆国才会在没有丝毫反应的情况下，被巨兽突袭！
为了这一日，黑豚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
结果。
啪！
一条八臂鼍龙被从城池之中丢出，狠狠砸在小山之上。
碎石飞溅，砸伤不少毛民士兵。
黑豚脸皮一抽。
幸好，天穹之上，那一条沧龙蔓延开无数海水，就要倾泻而下，覆灭王都！
霎时间，整个荆都都乱了起来。
“啊……是巨兽！”
“快，那些军中强者呢？速速上城墙防御！”
“去找巫！”
“去巫台，那里最安全！”
“东君大人、东君大人救命……”
“这……”杰虽然只是小巫，但观察战场的能力还是有的：“能飞行的巨兽王者，不好……”
他也看到了那倾盆而下的洪水，知晓王都若是被此一冲，必然毁于一旦！
哗啦啦！
无穷海水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哪怕月拼尽全力依旧难以阻挡，甚至闷哼一声，青铜傩面之下流淌出一丝血迹。
“完了……”
就在她绝望的眼神之中，那无穷海水落在王都之上，却又被一层微弱的光芒阻挡。
在光芒之上，万千海水呼啸。
但在光芒守护之下的城池，却是安然无恙，只有一层氤氲水光闪动。
“是东君！”
“东君大人！”
王宫大门打开，素缓缓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顶王冠。
“王兄……”
杰见到这一幕，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素随手将王冠戴在他头上，轻声道：“好了……如今你是新的王了。”
他随口一说，就好像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继而，一步又一步地上前。
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天际，俯瞰那一条沧龙、以及八臂鼍龙、还有一尊尊城外的海洋巨兽。
一本白玉骨书，浮现在素的手中。
虽然只是一点，但一种强烈无比的‘存在感’，已经自骨书之上凶猛爆发。
“是‘麟书’！”
作为巫觋的杰、蛮……对此感应分外敏锐。
“我等巫觋，位格越高，施展各类巫术则如臂使指……”
“那一本‘麟书’位格奇高无比，简直如同神灵一般，因此号令诸灵、做法念咒，无有不从！”
一念至此，杰的目光都有些火热。
素长袍猎猎，樟柳傩面之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一句句咒文，好似天神的宣判：“驭玄冥以驰风兮，叩冰扉于层穹，披薜荔为寒衣兮，撷霜华入麟宫。魂往九嶷迎寒魄兮，指下万窍生冲风，使炎火不得留兮，蒸黎息其焦灼衷。承高阳之灵训兮，持麟书以命百工，寒气驰骤四野兮，速入肌骨无遁终……”
呼呼！
伴随着巫咒之声，天穹之上，暗蓝色的寒气翻滚，倏忽化作无数锋利的冰剑，从天穹之上落下。
海洋巨兽引以为傲的厚实皮革与肉层，根本无法阻挡，好似纸张一般被贯穿。
哪怕作为巨兽王者的沧龙与那一头八臂鼍龙，都是如此。
冰锋轻易刺穿其鳞甲，席卷而来的寒气瞬间冻结其一切生机……
月与蛮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巨兽王者便好似两团雪花堆砌的雕塑，风一吹便化作漫天冰屑，土崩瓦解……
荆城之外。
呼呼！
寒风吹拂，滴水成冰。
黑豚最后一瞬惊恐的目光被永远冻结在脸上，连带着下方的巨兽、还有附近的大军，瞬息之间化为冰柱……
见到这一幕，城墙之上的人族瞬息呆滞。
良久之后，才有一个狂热的声音响起：“东君庇佑……”
“东君庇佑！”
几乎同一时刻，王宫之中，代表王崩的哀钟响起。
整座王都，都弥漫在一股奇异的氛围当中。
……
天穹之上，太虚朦胧。
一座紫气盎然的洞天之内。
方青睁开了双眸，望着手中一点真灵：“老叔……我都让你当皇帝了，也不算委屈你了吧？关键还是开国之君！”
老叔的真灵，自然是他作为【值岁】，多次扭转时空之时，顺手收入道生珠内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熟人的真灵。
这一次，算是特意让老叔下界一趟，经历一番磨练。
毕竟他底色只是个普通流民，若没有些经历，哪怕将来再度转世投胎，有了修仙资质，也走不了多远。
但如今就不同了！
开国之君，这对心性是多大的磨练？
帝王之命，又是何等贵重的命格？
更有大荆的巨大因果与功绩，或许将来可以尝试求金证道？
‘只不过，一世未必能成，那就多转几世……’
方青叹息一声，又看向荆国。
他这些年也投放了不少熟人的真灵下去，都算是磨练。
而为了磨砺他们，更是将自家一道‘天水定枢执岁性’都投了下去，命令转世。
顺带……占据一些关键位置，在历史中布局。
“【翼火】还在孕育，如今未到出世之机……”
“要不趁机，在金位上多安插几道真灵？”
方青沉吟一番，颇有些意动：“可惜……只能安插有根基的，若弄个凡人甚至紫府的真灵，那只会在漫长时光中被金位同化……反而是害人了……”
……
巫台。
“时值大荒历两万零五十七年，王崩，王子杰继位，毛民残部联合海兽作乱，大巫素灭之……”
月这次并未用刀刻骨板，而是用笔沾了墨水，在竹简之上书写。
造纸术虽然早已发明出来，但纸张较为粗陋，不易保存，记载史书这种重要之事，还是在竹简、布帛之上较为郑重。
她如今笔墨有余，还想描述一番当夜寒气喷涌、天降霜华、几乎改易人间之奇迹。
但写到最后，只有‘灭之’两字而已。
“灵巫大人！王上登基，请诸巫觋、大臣、将领入宫……”
这时，外面有侍女禀告。
月按了按自家的青铜傩面，起身走出巫台。
……
王宫。
“拜见大王！”
一干文臣武将行礼，只余下方青，坐在旁边的软椅之上。
这位大巫、东君地位一向尊崇，哪怕元死后，依旧是如此。
据说杰登基的前一晚，他的妻子对他说：‘王上毕竟是一国之主，素纵然是王兄，也需礼敬……’
然后就被杰悍然废了……
并且立即下旨，让大巫拥有入宫不禀、见王不拜等权力。
“今日……我等来商讨一番父王的后事，凿山为陵，这事交给仲由……”
“还有，命各地诸侯献礼，若献上的灵物色泽不纯，则罚之……”
众人一番讨论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最后，杰一挥手：“将荀穆带上来！”
立即就有两名卫兵，将一名银发毛人，好像死狗一样拖了上来。
“荀穆……我父王赦你之罪还提拔你为诸侯，结果你却勾连巨兽，帮助巨兽攻打我荆国，如今可知罪？”
杰冷然道。
“老夫知罪、老夫知罪……还请王上看在同出一血的份上，饶老夫一命啊！”
荀穆连连叩首，四周眸光却是一片冷冽。
不论文臣武将，都不会喜欢一个背叛者。
“来人，将他丢入鼎中烹了……要用文火！”
杰一挥手，决定了这位诸侯的下场，也算杀鸡儆猴：“凡天下毛民，尽皆寡廉鲜耻、背信弃义……传令下去，毛民连奴隶都做不得，必须杀绝。”
“慢着！”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素忽然开口。
“王兄有何吩咐？”
杰立即换了一副笑脸。
“毛民的确与人族同出一血，而上苍有好生之德，杀个九成九就够了……”
素淡淡道。
“是，就如此办，至于剩下那一点？”杰冷笑一声：“将妇女、孩童送上一艘大木船，放逐于西海……至于死活？则全看天意了。”
“今后朝堂之事，不必问我。”
素起身，又看向杰：“王上可要继续去巫台修习巫觋之道？”
“不必了孤王在宫中修炼便可。”
杰摆摆手，心中有着一股底气。
有着一国库藏为助力，他必然可以突破灵巫！
“既如此，便罢了……”
素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奠定日后大荆‘政由王上、祭由巫台’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