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窃
巫麒殿。
‘东君大人……真的闭关了。’
感受着那一道镇压巫台的气息消失，月望着重回手中的《麟书》，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没有多久，一只黑鸟从外界飞来，落在屋檐之上，从口中传出清晰的童子之声：“启禀大巫，咸灵巫求见。”
“让他进来。”
月摆摆手，就见一身材瘦削，脸有黑纹，耳边串着铁环的灵巫进来，满脸谄媚，跪在地上：“拜见大巫，恭喜大巫成就神妙……咸有贺礼献上。”
他双手捧着盒子，里面是一串漆黑的珍珠。
“原来是海中的【阴沉遂珠】，你也算有心了……”
月颔首道：“咸……你有何事？”
“启禀大巫我等灵巫已经三十年未曾参悟《麟书》，如今修为困顿……”
咸抬头，脸上满是诚恳之色。
月面色不变，体内那一道‘索藑茅’神妙忽然若有所感，化为一只黑蝉，奋力嘶鸣。
这蝉音只有月能听到，此时望着咸的目光，就带着一丝玩味。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可！”
“为何？这《麟书》乃东君大人所赐，非是一家私物……”咸只觉心中一热，当即破口道。
但话一出口却是自知失言，不由脸色惨白。
“因为蛮也要突破大巫了……《麟书》优先突破大巫者，这也是东君大人的命令……”
月一拂袖：“下去吧。”
玄巫之光一闪，等到咸再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站在巫麒殿外。
他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敬畏，又有些不甘，低头快步离去。
‘此人……与窃书有关？’
‘按照东君大人的意思，却是要放他一马？’
月若有所思，又捏了一个法诀。
神妙浮现，化为一只人面鸟身的巫兽，活灵活现地行了一礼：“拜见大巫。”
“去将蛮唤来。”
想到方才咸眼眸中的一丝异色，月随手一捏，一张青铜傩面浮现，覆盖在已经重新变得光洁如玉的脸庞之上。
没有多久，蛮大步走进殿堂，见到月，只是微微躬身：“拜见……大巫！”
“嗯。”
月随手一指，那玉质骨书与一枚奇异的血滴，就来到蛮的面前。
“此物名为【玄巫叱血】，乃是一味颇为适合你的灵物，为东君大人特意准备的。”
她轻声道：“你借用《麟书》，可在此突破大巫……”
“多谢大人。”
蛮握紧两物，心中火热，他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
太虚。
素盘膝而坐，默默望着翻滚的虚空，还有混沌中的二十八道金位。
“快了……”
在他感应之中，【翼火】越来越盛，距离那位凤凰出世的时间也是越来越近。
至于其余金位？他暗中都有一些布置。
“毕竟要吞【值岁】……还是有些变数的，虽然不大，但作为服气道上修，就是要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杜绝一切微小的变化。”
“更何况……大日【值岁】不可能复活，但我还准备放出‘大日如来’的真灵呢……不在大日道途之上阴祂一手，恐怕本尊还未吞了火德【值岁】，立即就有新的大日【值岁】出现……这顺序不能乱，必须先是火德、继而是太阴、最后才轮到大日！”
他沉吟一番，盘膝而坐于虚空，默默思索。
种种炼气道、服气道的修行、经典、乃至天外的道行不断交汇……
“空证【巫祝】、乃至证几个大日道途的金位，对我而言不算太难……但金丹真君可以不强，却不能没活！”
“不论空证还是证就一道大日金位，终究小家子了一些……我要整个大活！”
哪怕作为化身，素还是有些追求的。
此时，借助本尊之力，种种经典就在心中一一浮现。
首先，自然就是大日如来的传承，方青曾经在对方梦中感悟得七七八八，哪怕是密宗之法都了然于心，更对于位证、法脉有着自己的理解。
继而，是洞天之法，还有来自天外的《太玄真篆还丹密经》、《太一龙虎混界妙法》等等传承……
“巫觋之道，大巫相当于古法紫府……巫神就相当于金丹了，但若仅仅求个位置，就太平淡了。”
“因此，我才开辟《九垓洞天辟墟混元无上妙诀》……虽然只有【巫祝】一道金位，但当年服气道一道金位就有天地人神鬼五种证法，我也弄个花活……问题应当不大。”
“更关键的是……之后果位现世，天下汹汹……这些大圣与妖族必须要有人制约，否则真的将天地都打碎了，我岂不是白重开了？”
素神思冥冥，正准备继续参悟，神情忽然一变。
太虚之中，一道‘大日’落下！
金光万丈、诸火俯首、有金鸟啼鸣，化为三足金乌虚影！
混沌之中一阵翻滚，那大日道途的四大道统金位似乎受此影响，立即就要现世！
素连忙一挥手，太阴权柄落下，将漫天金光收敛。
于是一切归于平静，只有一面金色宝轮默默浮现在他面前。
此宝轮通体好似以纯金打造，正面有三足金乌之纹，背面则是山川草木、周天星辰……
其形如金焰，好似正在熊熊燃烧。
“【大日宝轮】？！”
素感应一番，立即知道这是本尊在天外为他搜刮来的大日一道仙器！
此仙器乃合‘太阳大道’打造，用材极尽奢侈，内蕴九种仙金，当中还祭炼了唯一一具大日金乌的精血与尸骸。
“太阳之道？不错不错……我本来就有大日如来的底蕴与积累，再加上这一件太阳仙器，感觉自家修炼到大日道途的金丹圆满都问题不大，唯有突破【值岁】，没有多少把握……”
他当即手握宝轮，开始参悟‘太阳大道’……
……
光阴似水。
恍惚间，又是接近十年过去。
巫台。
漫天铅灰色乌云凝聚，有洁白雷电闪烁。
阴风怒号，种种铅汞之物落下，化为各种鸟兽，惊叫四飞，继而纷纷倒地而亡，化为尸体……
“这异象？”
光芒一闪，高空中已经站了几十位灵巫。
“莫非蛮要突破大巫了？月当年都用了三十年啊……”
一名面容苍老，手持蛇杖的灵巫叹息道。
“不……恐怕是……”
咸望着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没有多久，这一道异象随之消散，也没有化为灵氛，反哺巫台百里之地。
“蛮……失败了？”
一干灵巫面面相觑，来到巫麒殿：“怎么办？速速通知大巫？”
“如何通知？东君大人离世隐居修炼……大巫月去见证夏国诸侯会盟了，据说还要选出下一任荆天子……”
咸眸中精光一闪，叹息道。
“唉……”
一干灵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强行开启宫殿。
恰在此时，玄巫之光流转，两尊异兽嘶吼一声，主动让开道路。
继而，巫麒殿大门轰然开启，一道人影浮现。
“嘶……”
当看清这一道人影之后，所有灵巫都倒吸一口凉气：“蛮……你怎么变成这样？”
出现的蛮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蛮荒巨人，身形变得无比瘦削，几乎可以看到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隐隐可见嶙峋的肋骨……
就仿佛全身精血肌肉已经消失，变成一具风一吹就要倒的骷髅。
“突破大巫失败受到反噬罢了……”
蛮眼眸中有些晦暗之色，叹息一声，将手中《麟书》丢回巫麒殿。
若不是这宝贝关键时刻救了他一手，他估计自家绝对会精血耗竭而亡。
如今着急回去疗伤，根本顾不得这些灵巫，自顾自回了洞府。
咸见到这一幕，却是大喜过望：“既然如此……按照之前规矩，我等灵巫，终于有参悟《麟书》之机了。”
“不错！”
关系自身利益，一干灵巫终究没有反驳。
“各位……我困顿瓶颈已久，不妨来做这第一人如何？”
咸看了看左右，决定来当这个出头鸟。
“可，按照之前规矩，先给你参悟三日。”
一干灵巫自然不会反对，反而还有些欣喜，万一出事自然是咸来顶缸。
咸强忍激动，走入巫麒殿，关闭大门。
继而，就将那一本朝思夜想的《麟书》拿在手中。
翻开之后，就见其中又多了不少巫箓，每一道巫纹都仿佛包含着天地间的至理……都是一条可以走通的大巫之路。
但下一瞬，他就感觉五内如焚、识海胀痛，几欲作呕。
“我穷尽一生真的能从《麟书》中悟出大巫之法么？”
咸从未有这一刻，对于自家的资质无比绝望……
渐渐地，他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蝉鸣，继而心中一热，眼眶一红：“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能拿走……”
一个念头随之浮现：“如今天赐良机，两位大巫不在，蛮又重伤闭关……我直接卷了这天书跑路，又能如何？”
当即心中砰砰直跳，拿着手中《麟书》，就欲遁出九层巫台。
唰！
就在咸即将离开巫台之际，他怀中的《麟书》却是忽然消失，又浮现在了巫麒殿内。
继而，有刺耳的铜锣声响起。
“咸……你在哪里？”
一声厉喝从九层巫台中传出，咸顿时一个激灵，一咬牙施展秘法，咬断自己小半舌头，喷出一口精血：“疾！”
霎时间，他就化为一道暗红色遁光，逃出了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