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突破
太虚濛濛。
月巫袍猎猎，青铜傩面之上雕刻着愤怒的表情，默默注视着咸。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咸生出贪婪之心，继而以神妙助力推了一把，让咸并未有任何准备，而是脑袋一热就卷书出逃……
‘以神妙影响灵巫，比大人打小孩还要简单……’
月心中叹息一声，默默注视着咸血遁而逃。
若不是之前东君大人早有吩咐，她必然会让这个灵巫尝试一番巫台的所有刑罚手段……
‘罢了……如今仓惶而逃，没有席卷走多少灵物，也算损失轻微……’
月冷冷一笑，在太虚中漫步，注视着咸一路狂奔。
大巫穿梭太虚，万里不过须臾。
因此她虽然人在夏国，但要回巫台，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此时就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咸，想要看看这灵巫一时脑热，背叛巫台之后，还能往哪里去？
咸其实一跑出荆城就后悔了：“我怎么如此冲动？”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咸不是懊恼为何偷盗《麟书》，而是懊恼为何不准备万全。
至少，应当将自家洞府的灵物、还有家人弟子都安置好，这才出手尝试。
但此时，却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只要自己敢回去，一定会被蛮拿下！
他不敢多想，手中浮现出一柄匕首，狠狠在左手上挖下一块血肉，放在嘴里咀嚼。
“精血化巫，天地无踪，去！”
咸将咬碎的血肉喷吐而出，化作一片血雾，嘴里念念有词，又取出一枚草人，丢入血雾之中。
那草人头部生出五官，小嘴一吸，立即就将那一片血雾吞噬殆尽，身形不断变大……
没有多久，另外一位一模一样的‘咸’就出现在巫觋咸的面前。
“我自创的‘血魂替身咒’，哪怕是其它灵巫追踪，也必然被混淆……”
命这替身逃往北方后，咸这才长出口气：“还要剔肉削骨、改头换面才是……”
作为巫台出身的灵巫，咸可是知晓不少追索手段。
甚至针对这些，都有相应的腹稿。
此时又有些后悔：‘应该多等待些时日，准备万全再动手的……怎么就脑袋一热，直接上了？甚至《麟书》也未曾到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举目四望，有些茫然：“如今荆国是绝对无法回去的……诸侯之中，也不见有哪一家敢违抗天子之命，收留我这个叛徒……拿我头去邀功还差不多。莫非……只能投向四夷？”
这四夷就是北戎部一般的存在，属于荆天子分封体系之外的野人，据说祖上乃是人族与毛民混血，因此多受歧视，被排挤到了四方。
‘但最强的北戎部，也不过说灭就灭……这片大陆，终究容不下我！’
咸心中一个念头浮现，继而就叹息一声：‘以防万一，还是一路向西……飞出这片大陆，在深海中找个岛屿藏身，最为保险！’
嗖！
心念已定，咸立即向西飞遁。
作为灵巫之身，早已可以餐风饮露，不必再用凡俗饮食。
而他又有几件随身的巫器，因此赶路还算轻易。
一直飞了数月，这才飞出茫茫大陆，深入一片蔚蓝大海。
虽然偶尔可以见到几个岛屿，但他一点都不满意。
路线更是笃定，仿佛前方有着某个指引，强令自己追寻一般……
终于……
半月之后，一片漆黑浮现在海洋尽头。
“那是……岛屿？好大的岛！”
望着连绵起伏的海岸线，咸几乎要哭出来。
他这几个月好像着魔一般，就冲着西方一个方向飞行，原本以为乃是不甘心。
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而等到飞近之后，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好像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片大陆？！足以建立荆国那般大国的……大陆？”
他沿着海岸线飞行，竟然一路望不到尽头。
而深入内陆数日之后，立即就发现了人烟。
“什么人？”
远处炊烟袅袅，几道长着翅膀的人影发现了咸的身影，前来阻截。
咸定睛一看，发现这些长着翅膀的不是人，而是通体长毛的……“毛民？这天地之间，竟然还有毛民的先天神魔存在？”
咸一怔，旋即想起古老的记载，那是牧野之战数年之后，被分封在洵地的荀穆反叛，于是国除族灭，大杀毛民。
只余下一些妇女、孩童……被送上一艘大木船，放逐于西海……
“这是……当年那些放逐毛民的后裔？竟然真的在西海找到一块大陆，从此繁衍开来……这命数当真不差了。”
咸感慨一声。
“人族？！真的是无毛之民？”
那几个长着翅膀的毛民脸上恐惧与愤怒混杂，显然是一代代口耳相传的国仇家恨！
“我呸！什么无毛之民？你们有毛之民才丑陋无比，还恩将仇报……”
咸呸了一口，感应一番，不由又笑了：“区区小巫级数，也敢号称先天神魔……着！”
他捏了这几个毛民的气息，轻轻一敕，施展巫术。
那几个毛民还未开口，就变成几只麻雀一般的小鸟，叽叽喳喳，好像凡人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只……
咸大袖一展，就将这几只麻雀收拢入袖中，落在下方的毛民部落上空。
“是人族？”
“无毛之民……”
“啊，古老传说中放逐我等祖先的存在，终究还是追杀过来了么？”
有的毛民勇士弯弓搭箭，向咸射出骨质箭矢。
大部分的毛民则是被恐惧缠绕，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咸随意杀了些毛民，就获得了整个部落的臣服，心中不由一动：“这些毛民……在血脉一道之上，好像也颇有一些可取之处！”
“我如今没了巫台传承，正需要有人供奉……倒是可以收些手下，嗯，曾经毛民以人族为奴，而今我人族以毛民为奴，很合理……”
“若是毛民最强的先天神魔也就小巫巅峰的程度……那我甚至可以尝试一统这片西大陆！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国度……”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望着那些毛民，又有些嫌弃：“当然，还要让他们改良血脉……长毛的实在太丑了……”
……
咸不知道的是，太虚之中，月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来到西大陆，开始占据一处毛民部落，作威作福……
“东君大人的目光……已经看得如此之远了么？”
月心中明白，将咸赶到西大陆，就是东君大人的目的。
至于这片大陆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就没人能知晓了。
她默默扫视一番，通过太虚穿梭，回到了巫台。
轰隆！
巫麒殿一震，种种玄巫之光翻滚，令所有灵巫同时放下手中之事，来到第八层。
他们刚刚来到第八层，就见一角玄巫之袍飘飞，月长身而立，脸上覆盖着那张青铜傩面。
“大巫月……蛮突破失败、还有，之前咸欲盗走《麟书》，所幸未能成功……”
当即就有灵巫上前，将这两件大事一一道来。
“我知晓了。”
月的眸光不变，神妙感应之下，就见七层中一座洞府，蛮依旧还在闭关疗伤。
看其元气大伤的模样，十年之内，基本不用想再次尝试突破了。
其实，对于巫觋而言，能突破大巫境失败而存活下来，已经足以令许多服气道的道基修士各种羡慕嫉妒恨了……
“如今夏国已会盟诸侯，选出新王，我等巫觋将随军见证盟誓，并举行祭祀，为荆天子祈福……”
月淡然布置任务，仿佛之前那两件不过小事……
……
数十年后。
大荒历两万零两百一十二年。
巫台，巫麒殿内。
一道玄巫气象冲天而起，化为无数铅汞之云翻滚。
“大巫……原来如此。”
宫殿大门开启，蛮从中走出，眼眸化为暗金之色，周身有种种气韵。
“蛮……恭喜你突破大巫。”
月飘然而至，淡然道。
“多谢师姐多年之恩。”
蛮如今成就大巫，再看过去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分外可笑。
对于大巫而言，所谓灵巫，不过与凡人类似罢了。
自己当年筹谋的那些，简直毫无意义。
“不必介怀……当年东君大人瀑布之下传道，能走到如今的，只有你我二人而已了。”
月淡然道。
“东君大人何在？我当拜见……”
蛮望着手中《麟书》，深刻知晓若无此异宝相助，自家必定突破失败，甚至可能直接陨落。
“东君大人仍在苦修……”
月叹息道：“我等祭祀天地，占卜吉凶……却是得了个恶兆，数百年后，天下汹汹，以如今巫台实力，只怕还有不足。”
“数百年后，天下汹汹？”
蛮蹙眉：“这天下，莫非还有人能胜过大巫？”
“非是人族、毛民……而是……妖！”
月叹息一声，面前一团铅灰色火焰浮现，继而灼烧开来，好似烟雾浓云，水墨画一般渲染开来。
蛮瞳孔一缩，见到一尊尊形貌模糊，却通天彻地的大圣身影，正肆虐天地……
“噗！”
神妙一颤，他立即喷出一口精血，颗颗化为铁砂落地，砸出无数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