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人犹在,能降劫!
鬼母神像前方,有九块大方砖,色泽与大殿里其余方砖略有不同。
这九块方砖,被称为九觐圣礼。
在虞山的典籍之中宣称,这是象征着,觐见鬼母本体的九个阶段。
但其实,这是鬼母自身在上古时,率众对抗化道之风的一种安排,算是与自己的后裔族群定下的一种契约,一种约束。
毕竟上位鬼神,就算面对最巅峰的化道之风,也不会被磨死,但是难免出现意识缺损,记忆碎片化。
等这场遍及诸界的风灾过去后,用多长时间,能继承故我,重整智慧,也要看自家族群的壮大。
可是,鬼母的本能,朝产子,暮食子。
如果鬼母神没有为自己定下约束的话,那么数千年来,所有虞山鬼族,都会在早上诞生,向外贪掠进食,浑浑噩噩活到晚上,然后又被鬼母吃掉。
等到第二天,又会有全新的一批鬼族诞生。
等于所有鬼族,都只有一天寿命,一天的贪虐,一天的混茫,困在这一日轮回之中。
正因为鬼母神早做安排,这些年来,鬼母一族才能向外迁徙,繁衍拓展。
更是出现大祭司这种,放在上古,也允称天骄的人物。
所以,虞山鬼族,哪怕是一些修为平庸的恶鬼,只要被允许,也可以在神殿中别的位置走动,不会被神威压垮、吃掉。
可那九块方砖,只有族中与上古尸胎有关,不断轮回转世的高手,才有资格踏足。
即使是大祭司本人,也很少踏上第一块砖。
往往她每年主持大祭,也只在第二、第三块砖上,向母神献礼。
钟伯天虽然身怀圣灵符命,实力不俗,但体内鬼母血脉不纯。
大祭司费了好一番心思,安抚母神,才使他能坐在第五块砖上。
坐在这个地方,他心神出奇的幽静。
感受到连日以来,法术仪轨的准备,感受到大蠡洞天真的变形,他心中都没有什么波澜。
甚至,连外面天劫降临,楚天舒现身,又跟魍魉神君交手。
钟伯天也在这种幽静的状态下,隐约能捕捉到每段过程,并始终不怕不躁。
直到魍魉神君握住了龙华灯,两大上神的力量,在此隔空交汇。
钟伯天忽然感觉到,身体周围的幽暗中,浮现出千万种躁动气机。
“原来我周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直在被这么浓郁的鬼母神力笼罩?!”
钟伯天一惊之下,忽然觉得神力驱动,使他身体滴溜一转。
人还是盘坐着,但已经从面朝神像,改成面朝强敌,双掌更在瞬间翻转,举过头顶,掌心向外。
鬼母神力,分生之法,奥妙到了极点,钟伯天完全无法理解运作的过程。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圣灵符命,简直像是陡然膨胀,变成五块。
前所未有的强大体验,让他有一种大地平沉,虚空炸破,自己将要形神俱灭的错觉。
但在鬼母神力的驱动下,他并没有当场炸散,而是从双掌、双肘、头部,各飞出一个符印。
五个黑金模样的符印,构成一个倒悬的五边形。
“天怀鬼胎,虚空五劫!!”
震耳欲聋的神威道音,老少难分,似金似鼓,仿佛是整片天地主动为这一招念出的音节,响彻在虚空之中。
五个符印构成的倒五边形,极速膨胀放大,朝前推移过来。
所谓虚空五劫,并不是如五行相生那般,一劫一劫,依次有序的运转。
而是以鬼母神力,如小种子投入空无之中,一举勾动四大,牵动五行,使之互相摩擦沸腾,虚空推移乱涌。
迎面飞掠而来的楚天舒,只觉自身微微扭曲浮动,双脚离地面更远,速度急剧衰减。
他心中长啸,眼中浮现出大禹龙碑的影像。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好似裂了一线青痕。
忽有神光,从远天投射而来,轰在鬼母神殿侧面。
恐怖的辐射光爆,透墙而入,照在鬼母神像上。
在楚天舒开战之后,鹤来和卫绮冬他们,就已经把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太虚能量,全部发射出去。
为了发射初速度够猛,他们甚至还消耗了长洲国国库之中,库存的六成咒矿。
剩下的不是不想用,而是所有太虚塔林,连同附近山地,在这种功率下,只发一击就会熔毁成浆,根本无法容纳更多能源。
“来了!!”
楚天舒心中大喜,暴喝一声,脚步震荡空间,双手朝前一伸。
那个硕大的倒五边形,被他两只大手扯住边框,轰然撕开。
钟伯天脸色遽变,还要趁着神力余韵,出招变化。
楚天舒双臂张开,一个大步凌空跨过来,什么都没管,脚掌如同一面镇压万方的石碑,重重的劈在他头顶。
钟伯天眼珠一颤,还没有来得及后悔,身体里已经发出一声震撼巨响。
轰!!!
这个引起秘境变形的重要枢纽,带着符命叛逃鬼族的持有者。
被楚天舒这一脚,轰的形神俱灭,彻底粉碎。
连一丝一毫的念头残渣都没有留下,都被那一脚炸成最普通的黄土元气。
以至于黄尘飞扬,在虚空中溅射。
就连钟伯天体内的圣灵符命,如今也没机会好好带走,同样被轰击破碎。
“什么?我刚才完全没有想把他作为原料进行元气转化,就只是彻头彻尾的斗志、杀意,不留一点余力的轰下去,怎么就完成了这种转变?”
楚天舒在这一瞬间,陡然升起一种明悟,恐怕要驱动大禹龙碑,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什么咒语,而是某种腿法、步伐。
也对。
禹步的传说流传已久,看来也未必是后人生搬硬套。
不过,当今流传的那些禹步,楚天舒大多看过,虽有些雷法奥妙在其中,却并不合大禹龙碑的路数。
直到刚才那一脚……
楚天舒没空多想,只在一闪念之间,脚掌跺地,要逃出神殿。
不料,这九块大方砖,渊深莫测,意义非凡。
以他此刻修为,全力一掠,居然也只是从第五块砖,掠到第九块砖上。
嗡——!!
积攒那么久的太虚辐射光爆,这个时候已经黯淡无踪,鬼母神像恐怖的压力,正向此处散发。
但楚天舒再次碾步一冲,已经从第九块砖,挣脱出去。
魍魉神君的分身还在与龙华灯僵持,龙华灯柱上伸出数十种枝条,插入他体内,但又在转瞬间,被黑气焚毁。
他似怒似笑,另一只手勉强动了一下,却僵滞缓慢。
只好眼睁睁看着楚天舒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走。
“小东西,你不想试着斩我分身吗?”
魍魉神君发出一股玄妙魔音,几乎带着宙光流逝,沧海桑田的味道。
力量虽然不重,却追上楚天舒,像要把他挽留下来,看看周边的风景。
“你太丑,滚开!”
楚天舒的心音长啸,达到最最高亢的状态,飞逝而走的身影,如同一条长刀,斩破所有虚妄空幻,直扑他的目标。
这个时候,天上本该有第六道虚空寒光落下了,却迟迟没有看到。
大祭司眉发结冰,眼眸怒沉,右手手指微微冰裂,闪身出现在广场上。
她刚一现身,就看到楚天舒的身影飞逝而至。
这一瞬间的楚天舒,毫无停留、变向、出招之意。
他目光亮极,手都没有抬起来,眼里心里,都是眼前的鬼祭司,功力元气,全都放在步法上。
闪逝而至,直接撞了上去。
大祭司心知不对,但闪避不及,左掌瞬间一动,想用一股邪柔至阴之气,缓住对方来势。
“哈哈哈!!”
楚天舒在她手掌即将打中心口时,当场自爆。
当初他去拿禹王碑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一些模糊想法,原本这招自爆,只是要用来试着杀钟伯天的。
但意外得到了龙华灯,他当时立刻就有新的想法。
哈哈哈,大祭司真是个有福气的。
这招自爆,终究还是要被她享受到了。
群山,似乎安静了一下!
纯金色的强光,在这座山头亮起,周围所有山峰,都在强光中投出黑影,随后影子缩短、消失。
强光膨胀,热力朝上升腾!
金色的蕈状云团,从神殿山头上冉冉上升,铺展开来。
原本从天穹垂下来的那条龙卷,就有要不稳的趋势。
此时被这金色云团一膨胀,细线般的龙卷,直接消失不见。
云团膨胀到二三十里大小,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远超音速的风墙,比山丘还高,带着要摧垮一切的气势平推。
轰!!
咕咕咕!!!
恐怖的巨响刚刚传出,就变成一种诡异,博大,快速绝伦的回吸声响。
蕈状的金色云团,就像是成长过度的蘑菇一样,表面忽然出现斑斑块块的裂纹。
每一个斑块,都开始旋转,加速,回缩。
恐怖的爆炸威力,尤其是其中还带着强烈的武道意志,却没有能彻底发挥到巅峰。
片刻之后,天地间,已经不见了那个巨大云团。
只见得满天满地,千百个高热明亮的金色龙卷。
那座神殿,被鬼母神刚才勃发的神力护持,居然未曾损毁,殿前广场坑坑洼洼,却也还在。
大祭司双手掐诀,还站在广场上,法袍衣袖已毁,裙摆断裂,断口处燃着火光。
“虚空五劫,拆裂森罗,群鬼食其力,万物自返寂……”
她双手指诀,兀自变化,配合着大段阴沉的鬼咒。
刚才正是她及时出手,拆分了爆炸威力,化作这些龙卷。
可是,神殿之山附近的五六座山头,都已经化作灰渣,夷为平地。
山脚下的大河,水量也已经被摧垮分散,灼热的河床上热气蒸腾,河道歪歪扭扭。
仿佛枯蛇断裂,横卧在大地上。
上游源头处的大水,正在缓缓朝这边流淌。
“楚天舒……”
大祭司唇齿有血色,冷艳的面容扭曲了下,噗的喷出一口鬼血。
咔!咔!咔!!
她体表绽放出大量苍白裂纹。
如同一座冰雕,被重锤砸过。
今日,大祭司只度过了半场劫数,那半场虽有压力,却也算是有益,长远来看,很有好处。
可楚天舒这场人劫,却让她伤上加伤,心中郁结至极。
不过很快,她就挺直腰杆,运转法力,掩盖了身上裂缝,环顾四周天地。
鬼神族群们,一处处祖地之中。
窥视法术陆续恢复过来,浮现出清晰场景,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
“这大祭司……那个人族……”
炎魔一族的长老团,心中滋味无比复杂。
他们看不出大祭司具体伤势如何,但有一点很明显,大祭司至少没有碎。
可是周围,山势摧垮,沦为焦土,河床弯裂,金光龙卷未休。
也足可想象,那个人族造成的破坏。
金光龙卷中,更是没有半点人族该有的阴阳共济气息留下,只有一股大厚至刚,要么杀敌,要么自灭的味道。
这样的气息,只怕也没有办法被收集,用作什么法术。
冰雪森林中,雪猿传出厌恶的声响。
“是大禹的气味!还有广陵那只小蚂……哼,小兽!”
金色原野上,参天巨树周围。
有一只古树,树身上长着苍老的五官,凝视着树根之间的水泊,咬牙叹息。
“当今的人族,居然还有这等魄力,来为灵界强者降劫!”
古树能够看出,那头凶恶的人族是从一秘境中杀来的。
他仰望天空。
这里的天空,全被龙华上神的气势遮盖,仍然在跟魍魉神君遥感纠缠。
但这只古树,好像能看到,在灵界天穹更高处,在那层秘境里面,还回荡着人族充满战意的长啸大笑。
如此精纯的人族战血,真令龙华一族贪婪、愤怒、想吃。
可这气魄,也令它们压抑。
当然,无论鬼神各族,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有一件事,他们都很明白。
今天的事情,他们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