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虚拟解剖(3/5)
“正在找,几公里之内肯定是没有的。”黄局长说,“而且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开发商之所以看上这块地,是因为地理位置四通八达,只要以后路都修通了,去哪条大路都比较方便。所以,附近通向这里有很多种办法,有的路上有监控,有的却没有,想正好从监控里找到受害者或者凶手,那可是大海捞针了。”
“唉,这种毫无监控支持的案子,确实很少了。”程子砚轻声叹了口气,感慨道。
“别急,别担心你无用武之地。”我笑了笑,安慰道,“等尸源查清,就可以顺着她的行动轨迹来研判了。我觉得,这案子应该不难。”
“你有这样的信心当然是好事。”黄局长说,“那我们现在去殡仪馆?”
我点了点头,留下了林涛、陈诗羽和程子砚,让他们一边勘查现场,一边联络侦查部门,随时给我们通报调查进展,然后带着大宝一起,坐着韩亮的车,和黄局长一起,向云泰市殡仪馆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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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内,新风空调和排风系统正在隆隆作响,圆盘状的无影灯照射在解剖台上面那具年轻的尸体身上,把尸体的皮肤照射得惨白。
尸检前的拍照和录像工作正在进行,高法医他们还没有开始检验尸体。我心想我们来的时间正好。
“尸体呈蜷曲状,尸僵在大关节形成,我们费了挺大力气才把她掰直。”高法医指了指尸体说。
怪不得尸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解剖台上。
我先戴上了手套,试了试还没有被破坏的肘关节尸僵,又抬眼看了看解剖室墙壁上的挂钟,说:“现在是上午11点,如果按照全身尸僵15小时达到最硬来算,应该是昨晚8点钟左右的事情了。”
“8点多,嗯,天黑了。”黄局长说道。
“拍完照了吧?先除去衣服吧。”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到隔壁更衣室穿解剖服。
我和大宝穿戴整齐后,重新回到了解剖室,发现高法医他们正在赤裸的女尸旁边,研究刚刚褪下来的衣物。
“发现什么了?”我问,“是觉得尸体上太干净了吗?”
我刚才走进解剖室,就有这样的感觉,尸体的衣服上确实沾了不少灰尘,但是很明显,这些灰尘并不是从现场那种泥巴土壤上黏附上去的,即便现场有一些用小石子铺垫的地面,但也不应该有这些灰尘。只有尸体的右侧面黏附了一些青苔和泥巴,这和她右侧卧位蜷缩在现场的情况是一致的。
很明显,如果死者曾在现场躺着挣扎搏斗,身上不可能这么干净,如果死者被强奸的土地下方有塑料布、蛇皮袋衬垫,则不会有这么多灰尘,除非是塑料布、蛇皮袋上沾有很多灰尘,可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看到干燥、可以沾灰尘的塑料布和蛇皮袋。
这是疑点。
“不是。”高法医说,“我们在看这个衣服的牌子,估计可以从这里作为突破口寻找尸源。”
因为对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后,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就连手表、首饰这样的物品都没有,因此无法立即寻找到尸源。法医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通查尸体未发现身体特征如痣、胎记、文身等之后,决定从衣服下手了。
“没有随身物品,说明凶手也有可能是冲着抢劫去的。”大宝说。
我点了点头,说:“我来看看是什么牌子。”
“还是我来看吧。”韩亮哈哈一笑,说,“你又不陪铃铛姐姐逛街,你能知道个啥?”
“难不成你知道?”我不屑地说。
韩亮低头看了看,说:“这个品牌不便宜哦,好像很多白领都喜欢这个品牌,在龙番,这个品牌只有那么几家大型商场有,云泰我就不知道了。”
“你还真知道?不愧是活百科!”我惊讶道。
韩亮微微一笑。
我看了看尸体,皮肤保养得非常好,脸上也有精致的妆容,加上这一件衣服,是一名公司白领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把这信息通报陈诗羽,让她带侦查部门的人去查。”我说,“找最近失踪的白领,发现线索立即加急进行DNA检验。破案的最大突破口,就是尸源了。”
说完,我开始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
尸体的皮肤很好,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影响法医判断的生理性或病理性缺陷,所以尸表检验的速度很快,结果是:死者的双手腕有轻微皮下淤血,口唇有轻微损伤,掌根部还有一些轻微擦伤,除此之外,就只有头顶部的一处挫裂创口了。其余身体各部位,都没有任何损伤。
包括会阴部。
因为怀疑是强奸案件,所以我们在对尸体表面其他部位进行全面检查之后,着重对会阴部进行了检查。
死者的处女膜陈旧性破裂,阴道擦拭物精斑预试验阴性,也没有见到任何可疑分泌物和损伤。
“戴套强奸?”大宝问,“毕竟死者遭受了约束手腕和捂嘴的过程。”
尸体手腕的轻微皮下出血和口唇黏膜轻微损伤,确实可以提示死者经受过这样的过程。
“不,以我的经验看,因为避孕套表面有大量的润滑液体,所以即便是戴套发生性行为,我们依旧是可以有所判断的,但是这个真没有,不信你可以提取阴道擦拭物送到理化部门去确认。”我说。
“那,就是猥亵了?”大宝继续猜测,“用手指什么的。”
“这个也没法判断,但至少有一点,死者会阴部是一点点损伤都没有的。不仅仅是生前损伤没有,就连死后的黏膜损伤也完全看不到。”我说,“说是猥亵,没有依据支撑啊。”
“我刚才就在想,说不定凶手是为了抢首饰,把人打倒后,顺便猥亵了一下,动作轻,没留下伤。”大宝还在猜测。
我不停地摇着头,否认着。
“死者也不是生理期,难道是犯罪中止?”大宝说,“比如正准备强奸,结果来人了,于是他就跑了。”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韩亮也很好奇。
“因为现场是个移尸现场。”我说,“所以,不可能是路遇抢劫,因为路遇抢劫,完全没有必要移尸。抢了东西跑了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你怎么知道?”大宝瞪大了眼睛,显然粗心的大宝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问题。
我把尸体上沾了灰尘却没有黏附青苔泥土的原因和大宝再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如果死者生前是自己走来的,必然要经过那一大片青苔泥地,不仅会在鞋子上黏附青苔,泥地里也会留下她的高跟鞋足迹。而那种地方,一般不会有人穿着高跟鞋过去,所以我在现场的时候就安排林涛重点寻找高跟鞋的足迹,然后和死者的足迹进行比对。刚才,我已经把鞋子拍照发给林涛了。”
“如果是移尸现场,现在也很麻烦。”黄局长说,“不管是车辆还是徒步,都可以轻松躲过市区的监控。不过,既然移尸,有很大可能是熟人,这倒是给我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比路遇抢劫案要容易破。”
“我说现场怎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呢,原来不是第一现场,当然没有了。”高法医说。
“是不是熟人,还不能定论,因为移尸的动机有很多种,熟人只是比较多见的一种罢了。不管是不是熟人,总之我们找到尸源是第一要务,而顺着尸体的轨迹找第一现场是第二要务,因为在第一现场可以发现更多的犯罪证据。”我说,“咱们也不要太悲观,假如第一现场是有监控录像的,那岂不是省事儿了?”
“说得也是。”黄局长欣慰地笑了。
此时韩亮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说了句“林涛”,然后免提状态接听了电话。
“老秦在解剖吧?”林涛说,“我可以肯定,现场绝对没有高跟鞋的鞋印。”
“知道了,果真是个移尸现场。”我说。
“那我们怎么办?”林涛问。
“休息吧,在抛尸现场搜查,是徒劳。”我说。
“不,也许凶手就是在附近杀人的,图方便扔这里了,我组织力量进行外围搜查,不能浪费黄金时间。”林涛执拗地说道。
“也行,随便你吧。”我说完,韩亮挂断了电话。
在解剖室工作了一个小时,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动刀,是因为大家可能比较清楚,死者的死因应该就是头顶的这一下钝器伤。头部的挫裂口不大,但是透过满是组织间桥的挫裂口,我们能看到下面的颅骨是有明显的放射状骨折的,这样的损伤,结合尸体身上其他位置没伤、没有窒息征象,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致命伤了。
“即便尸体上可能发现不了什么,我们还是要抓紧把尸体解剖工作做完,毕竟领导们还在等我们的基本判断呢。”我说完,指了指尸体的胸腹部,示意大宝和高法医对胸腹部进行解剖,而我同时对尸体重点部位——头部进行解剖,这样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死者头部的损伤位于头顶部,可能是用钝器从上至下挥舞打击所致。”我一边剃除尸体的头发,充分暴露创口,一边说道。
“很正常,重物砸头,一般都在头顶部。”大宝说。
“嗯,下面颅骨粉碎性骨折,打击的这一下子,力气很大,说明凶手是个身强体壮的家伙。”我说。
“那肯定的,这姑娘再瘦,也有小一百斤,能移尸,肯定是青壮年男性。”大宝说。
我用开颅锯锯开了颅骨,把整个颅盖取了下来,果然,在挫裂口对应位置的硬脑膜下,有一大块血肿。我小心翼翼地清除了血肿,发现对应位置的脑组织挫伤也很严重。很显然,死者就是被打击后,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的。
“死因是可以确认的。”我说,“脑组织损伤很重。”
说完,我小心翼翼地把脑组织从颅内取了出来。脑组织取出来后,我总感觉枕骨大孔里面似乎有些不正常,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而且位置太深,所以不好观察。我用手指伸进枕骨大孔内探了探,也没有摸出什么异常。
“哎呀。”大宝突然喊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我连忙走过去看。
大宝指着死者肝脏的一个裂口说:“肝脏破裂。”
“肝脏怎么会破裂?”我讶异道,连忙仔细观察那一处很明显的肝脏裂口。
肝脏位于右侧季肋部,被肋骨完美地保护着,如果普通的外力打击到肝脏的位置,只要被打击人没有肝脏肿大、硬化等疾病,还是很难造成肝脏破裂的。而且死者的肝脏破裂口在肝右叶上部靠近韧带的位置,这个位置更加靠上方,不容易受伤。
“肋骨没有骨折,上腹部皮下组织无出血,肝脏破裂怎么来的?”我问。
“是不是大宝的刀误划的?这也正常。”高法医说。
法医在打开胸腔的时候,需要沿着肋软骨切开肋骨,这个时候,确实很容易刀尖过深误划到肝脏。
“没有,我什么时候划破过肝脏?”大宝涨红了脸否认。
“不会是误伤的。”我说,“你看这个破裂口,和头上的创口一样,都是撕裂形成的,而不像是手术刀划伤那般锐利。”
“这倒也是。”高法医说,“可是,腹腔内没有什么积血啊,死后伤才不会出血,生前伤,肯定有很多出血的。”
“难道是,人死了,凶手又在这个位置踹了几脚?”大宝问。
“不太可能。”我说,“死者的裙子是白色的,薄薄一层,哪怕是死后遭受暴力,暴力程度能够导致肝脏破裂,也一定会在裙子上留下足迹、在皮肤上留下死后损伤。但是你们刚才都仔细看了,并没有。”
大家都沉默了。
我接着说:“别忘了,肝脏附近是有韧带的,如果身体发生剧烈震动,因为肝脏的惯性震动,被韧带拉扯,也有可能导致肝脏的撕裂伤。”
“那是什么情况才能造成这样呢?”高法医一脸疑惑。
我摇了摇头,说:“老实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得好好想想。既然肝脏破裂处几乎没有出血,怀疑是死后伤,那么这一处并不是破案的重点,不会构成死因,死因还是重度颅脑损伤。”
“内裤褪下来,没强奸,颅脑损伤致死,肝脏却有个莫名其妙的破口。”大宝说,“这案子还真是匪夷所思啊。”
“没关系,我们回头好好想想。”我说,“知道死因、死亡时间和致伤工具就行了,先和专案组汇报一下,毕竟这个案子的重点是尸源的查找,找到尸源,也许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锯下耻骨联合来看看年龄啊?”大宝说,“尸僵强直,嘴巴都撬不开,也看不见牙。”
“来吧,锯下来看看吧。”说完,我把电动开颅锯递给了大宝。锯取尸体的耻骨联合,我们一般也是用这个电动锯。
“等等。”韩亮叫了一声,说,“小羽毛来电话了。”
同样,他把电话调整成了免提。
“我们刚才去了云泰商城,找到了这个品牌,这个品牌在云泰只此一家。销售记得这件衣服是卖给他们店的一个常客。”陈诗羽急匆匆地说,“我们从店里拿到了电话,联系这个顾客,可是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的,这个男的说,是手机机主的同事,见电话在她写字台上响个不停,就接了。”
“什么意思?”我听得莫名其妙,说,“那机主呢?”
“问题就在这里,这个男的帮我们问了一圈机主的同事,确定这个机主今天上午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可能没有来上班,但是包和手机在单位,很是奇怪。”陈诗羽说,“我觉得机主很有可能就是死者,我和子砚正在往这个公司赶。”
挂断了电话,韩亮说:“我也预感尸源要找到了,要不耻骨联合就别锯了吧。这姑娘看起来生前很爱美,给她留个全尸吧。”
我也赞同韩亮的意见,于是脱下了解剖服,和大家一起向市局的专案指挥部赶去。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工作,各路人马应该都已经有所收获了。这案子我们法医发挥的作用可能不大,所以我们需要根据各路人马调查回来的情况,再决定如何提取相关物证。
尸源得到了突破,调查工作也就立马跟上了。
当我们抵达专案组的时候,侦查部门的调查消息也就接踵而至了。
虽然DNA检验验证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通过对尸体照片的辨认,已经基本对尸源进行了确认。这名死者,正是文安集团销售部的一名年轻白领。
死者梅梓,今年24岁,单身,大学毕业后,入职文安集团销售部,现在已经工作了将近两年。梅梓工作非常认真,每季度的工作绩效在公司里都是名列前茅。她为人也非常忠厚,虽然话不多,但是对人彬彬有礼,在公司里人际关系很好。
梅梓的父母都是云泰农村的,不在云泰市区居住,于是梅梓一个人在公司附近租住了一间大约40平方米的公寓。因为销售工作需要一个很好的形象,且自己收入也不低,所以梅梓在穿戴上也很舍得花钱。不过,她每个月省下来的工资还寄回一半给父母家用。此时,林涛接报,已经赶赴她租住的公寓进行勘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