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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案侦办组(出书版) 第八章 确定方向(2/4)

姜晨竹 · 惊悚悬疑 · 229 KB · 2024-03-01 13:00:33

第八章 确定方向(2/4)

  “如果画得准,有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相像度,也可以用。但是,能不能有这个把握?早先在广粤河源有个案件,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对嫌疑人进行描述,连侧脸上的痦子都看见了,但这个画像我没让发下去。等抓到人后一比,真是南辕北辙。所以,画像的使用一定要慎重。”

  林子胜听关鹤鸣这么一说,心里不太乐意。但是,他自己确实不敢说画像有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相像度。画像与他所见过的人有那么点儿差别,差在哪里呢?他说不清楚。他说那个人身上有种“阴气”,可负责画像的人改了又改,怎么也表现不出“阴气”来。

  林子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罗牧青看着他尴尬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她看到那是一张人像素描,画像中年轻男子的两条眉毛向额角斜去,凤眼,鼻子很直,嘴唇微厚,戴着衣服上的连体帽。说实话,确实长得还挺帅气。

  熊冬平看了一眼林子胜,见他也没坚持画像可以用,就转开话题,说:“动作这么大,案件还是没破,我们有两种考虑。其一,在芳城区的驻军,执行的是国家秘密任务。由于部队有严格的规定,警方没有接触过这个群体。其二,对学校的排查出现了遗漏,有可能不是学生,有可能是教职员工。我们后来也把学校的教职员工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部队固若金汤,铁板一块,根本就不允许我们有任何行动。这一块不查清了,我们还是不放心。”

  关鹤鸣思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将起到导向的作用。

  如果慎重起见,就不要作任何结论性的判断,但是他做不到。于是,他语气坚定但并不生硬地说:

  “首先,画像暂不采用。为什么这么说呢?虽然有三个人都近距离接触到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光线不好,再加上没有心理准备,误判的可能性比较大。再说驻军,驻军点管理严格,出入不易,何况作好几起案子,身上肯定沾血,是否随身带着更换的衣服,现场也没有体现,暂时不考虑了。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华生,不要再搞了,他不是。除了他跟他姐姐的QQ聊天有点儿可疑,其他全都对不上。”

  关鹤鸣就这么把“画像”和“驻军”这两条线索都给否了。

  果然,“效果”很明显,一缕诧异和失望浮过很多人的眼睛后,剩下的就是茫然。

  这时候,尤其要坚定方向,才能让大家心向一处。

  关鹤鸣说:“嫌疑人至少在芳城区住了三个月以上,每次作案都事先踩点。从现场向外扩五公里,应该就是他的活动范围。要是不熟悉地形,他在遇上林子胜的时候,不会跑得那么快。都是山路,不熟悉地形就掉沟里了。他应该是白天踩点。沿途的监控视频有没有找全?”

  技侦支队民警苏永明说:“有一些,但不全,有的画面不清楚。”

  关鹤鸣先是没说什么,顺手拿起笔,在手里转动了几下,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

  然后,他说:“接下来,我们要抓住一个主攻方向,就是DNA。DNA已经发到全国去比对了。当地专案组要做的工作,就是清查当年的人口信息。把芳城区切成块,画格子装人,每块确定人员负责,穷尽案发期间在芳城区住过的人。外来人员的信息必须要发到全国查清楚。”

  看着充满怀疑的眼神,关鹤鸣从容淡定。

  他的语气平和,语速缓慢,像一位老师在给学生们释疑:“宁愿慢一点儿,也一定要准。我们如果不能破案,那么留给后来者的,一定是绝对可靠的东西。把案发期间的户籍资料、外来人员登记资料全找齐,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装人。到最后,你至少知道到底查漏了谁。”

  显然,熊冬平对这个新的工作方向存有疑虑。他忍不住问道:“除了驻军,我们觉得学生的可能性很大,这一块还搞不搞?”

  关鹤鸣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开了浮在上面的茶叶。

  邱实明白,这时候该自己说话。

  他直视着熊冬平,说道:“案发在大学城附近,加上三名目击者与犯罪嫌疑人打过照面,认为比较年轻,因此大家判断是学生的可能性较大。但有一些细节,提醒大家注意。冯艳被害的时间是正月十五,那天阴天,没有月亮,爱情坡上没有安装照明灯,坡上废弃的小屋里更是漆黑一片。如果不是事先精心踩点,一般人不敢往爱情坡上走。我晚上去过,山路很黑。而且,每起案件之后都是雨天,地面破坏很严重,我们连一个像样的足迹都没有提取到。这是否也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杀人决心很大、下手很重、手段恶劣的犯罪嫌疑人。大学生作这种案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关鹤鸣把茶杯放下,看了看手表,说道:

  “学生这块,过去一直都当作重点,工作力度很大。我总结嫌疑人有这么几个特点:有山区生活经验,奔跑能力强,力气大,下手狠,杀人欲望强烈;从现场看,多余动作多,有仇恨女性的倾向;独身,案发前踩点;售卖手机的地点离大学城较远,在一条小街道内,较为偏僻;所戴手套和饮用矿泉水,均较便宜,经济拮据,但向往舒适安逸的生活。从这些条件看,不能推测是大学生。下一步,主要精力先放在以房找人上。最简捷的方法就是先查一圈租房的单身人员信息,拿到了这个,案子就进展了一大半。”

  部署完下一步的工作,会议结束了。

  回宾馆的路上,罗牧青小声对邱实说:“刚才说画像不能用的时候,林子胜的脸色挺难看的。”

  邱实笑着说:“您是觉得我们说话不讲情面,怕伤着基层的同志吧?关局说过,如果大家都讲面子,你说的对,他说的也对,那还搞什么案子?搞案子,就是在迷茫中摸索,把错的及时排除掉,这个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三、就是当地人

  从芳城走后,九案侦办组直奔祥县。

  这个案子的破案条件最好,有足迹,有指纹,有DNA,而且与六年前发案时相比,城乡改造变化不大。

  上一次来,朱会磊回北湖去做芳城的检材了。所以,这次关鹤鸣说:“小朱,上次我们去过现场,你没在。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再去看看。”

  他的记忆力好,方向感强,下了车就走在前头,大步流星。

  朱会磊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从坡上下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软的黄土和垃圾,黑色的皮面运动鞋上马上就覆盖了一层土。

  走过小河沟,关鹤鸣说:“孩子们就是从这儿被带走的。有两个孩子的袜子,案发第二天被发现在沟里漂着,一个孩子的袜子装在兜里。三个孩子为什么光着脚穿鞋走路呢?”

  朱会磊想也没想,就说:“三个孩子怕把袜子弄湿,就脱在岸边了。遇到突发情况,他们来不及穿袜子就走了。第二天,袜子被吹到了河沟里。所以,应该是胁迫上坡。”

  “这个人可能手里有个什么厉害的东西,孩子们很害怕,慌慌张张地就跟着上坡了。”关鹤鸣说着,忽然看到罗牧青眼睛里写着“不信”两个字,这是“老刑侦”一眼就能看破的。

  “小罗,你认为呢?”他问道。

  罗牧青被点名,脸一红。她知道,自己如果说出不同的想法,一是会惹怒领导,二是会被人嘲笑。但她又觉得,既然被看穿了,不说才是矫情,于是便故作镇静地说了出来:“我记得案发的窑洞里有一瓶大蝌蚪,据说这条河沟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有可能是案犯从别处捉完蝌蚪,走到这条河沟边,正巧碰上三个女孩,告诉她们翻过土坡有条河可以捉到大蝌蚪。于是,三个孩子就争先恐后地跟他走。”

  “哟,你这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朱会磊故意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说。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过。有可能是案犯偶遇三个女孩,引诱她们上山。但是仔细分析,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大蝌蚪只是一个偶然的存在。”关鹤鸣接着说。

  “为什么不可能?”罗牧青追问道。

  “离这里最近的河沟也要走上半小时。三个孩子都是土生土长,最大的十一岁,说翻过土坡就有河沟,她们不一定信。另外,从当天的足迹照片看,虽然足印重叠,但始终成一行排列,一点儿不乱,说明三个孩子是排着队的。如果是争先恐后,足迹肯定会乱。”关鹤鸣解释道。

  这一番话让罗牧青真切地感受到,关鹤鸣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这样严密的推理结果的。

  通往土坡的路竟变成了工地。祥县公安局局长魏可光说:“这儿要建一个绿林公园,上次你们走后就开工了。”

  这个工地并没有扰乱关鹤鸣的方向感,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减慢,顺利地从工地穿出去,来到了土坡近前。沿着犯罪嫌疑人带着孩子们走过的路径,他很快就看到了山坡上的几座废弃的窑洞。

  关鹤鸣指着不远处的窑洞对朱会磊说:“在小河沟那边能隐约看见一片土坡,但看不见窑洞,可案犯却带着三个小女孩直奔这边来了。”

  朱会磊说:“这说明犯罪嫌疑人对这里比较熟悉,知道这里的土坡上会有废弃的窑洞。”

  关鹤鸣笑而不语。进了案发的窑洞,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自言自语:“东西两个窑洞,中间有个过道厅,紧里边还有个小窑。”

  小窑矮,面积也小,大概就五六平方米。关鹤鸣先进去,邱实打开手电筒紧随其后。朱会磊个儿高,背不由得驼了起来。

  罗牧青站在小窑门口,眼睛一直盯着窑壁看。一只只大黑盖子虫还在窑顶上趴着,灯光一照,纷纷爬动起来。她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他们都没看见吗?”她暗想。

  “尸体全都移到这儿了,门口还挡了枣刺。”关鹤鸣说。

  “枣刺是什么?”朱会磊问。

  “就是当地的一种植物,每根枝上都带好多刺,当地人叫‘枣刺’。”邱实解释道,朱会磊点了点头。

  从小窑出来,往外边走,经过中窑过道,关鹤鸣说:“从这儿提取到了两个烟头,‘黄山’牌的,当时大概五块钱一包。”

  出了窑洞,太阳正在一点点地升上高空。他们一起往坡上走。罗牧青的鞋里灌了不少土,走到坡顶,她知道其实每个人的鞋里都是如此。但是,好像没有人介意。自然,她根本来不及脱下鞋把土倒干净,关鹤鸣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他们急匆匆地回到住处,回房间洗手、换衣服和鞋,一刻钟后一起吃饭。

  关鹤鸣看着身穿运动服、运动鞋,还随身带着笔记本的罗牧青,心里暗自发笑:这个记者适应得挺快,这回全是运动装,随时准备出发一样。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看着她说:“小罗,你辛苦啦!跟着我们吃不好,休息也不好。”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跟着你们一起破案。以前都是案子破了,我才去采访,没有悬念。”她急忙答话。

  “悬念,就是没破的时候,你觉得他是高智商的。云里来,雾里走,就像练过盖世神功,说他有特异功能也有人信。等破了案,这个人看起来太普通了,你又怀疑是不是抓错了。”关鹤鸣喝了一口汤,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你看不见他,他可是一直盯着你。有的逃了十几二十年的,说自己快忘了这事儿了,可你抓他那天,眼神一对,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罗牧青笑了起来,说:“关局,我先跟您请示一下,不管哪起案件抓到了人,能不能让我采访他?”

  关鹤鸣稍微思索了一下,说:“等抓了人,让你问。”

  大家全笑了。

  罗牧青觉得他反应真快,也没驳了她的面子,还像开玩笑一样,这事儿就过去了。

  刚吃完饭,大约两点钟,云成市公安局刑技处的技术人员吴一明来了。朱会磊猛喝了几口水,就跟着他走了。

  “邱处,他去干什么?”罗牧青好奇地问。

  “小朱跟着吴一刀去实验室。”

  “那人叫吴一刀?”

  “叫吴一明,外号吴一刀,是云成市局的法医。”

  关鹤鸣和邱实带着当地的专案组继续研究案情。

  关鹤鸣问了很多问题,但一直都不表态,只是静静地听。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有任何波动,不知道他倾向于谁的答案。

  晚上,罗牧青把这一天的行程记录下来,把用手机拍的照片分好类存到了电脑里。

  10点多的时候,“乘风”发微信问她困不困。她回答:“精神着呢。”俩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了“大笑”的表情。

  “乘风”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老北京人,不过你的北京话好像不太地道。”

  “我平时说的都是普通话,个别字没注意,有点儿北京腔。”罗牧青解释道,“单位里北京人不多,北京话吞字,好多人听不真切,所以平时都说普通话。除非跟北京人在一起,才能沟通无障碍。”

  “那你以后教我说北京话,好不好?”

  “那我就好为人师了。”罗牧青的心情好极了,“你是哪里人?”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乘风”的信息才发过来:“我也是北方人。”

  “哦,好像也没什么口音。”

  “我也一样,都说普通话,习惯了。”

  “乘风”没有告诉她具体是哪里人,她有点儿疑惑,也有点儿失望,感觉他不够坦诚。

  北京女孩大概是全中国最直率和没心机的吧。一旦她充分信任你,就会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是别人认为很俗气的愿望,也会直接告诉你。她不会藏着掖着,甚至大大咧咧。她爱什么、厌什么都在脸上写着,都在话里话外。或许,这个说法仅限于未经世事的女孩,不是女人。

  罗牧青恰好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她让自己把不满暂时咽了下去。

  “乘风”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为遇到善良宽容的她感到幸运。

  “等你回来,你问我答。”“乘风”的这句话让她宽慰了不少。

  有“乘风”的陪伴,她睡得很好。

  不过,罗牧青还是被楼道里的脚步声吵醒了,然后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她睡觉轻,有动静就醒。

  她从枕头下面把手机掏出来,三点半,是隔壁的开门声,朱会磊回来了。

  “早上8点开会,他也睡不了多久。”她想,“这个人傲是傲了点儿,但也确实敬业、严谨。”

  在耳濡目染中,罗牧青对九案侦办组三个人的看法也在悄然改变。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了,反而对案件告破燃起了希望。

  第二天早上,朱会磊果然没有去吃早饭。

  罗牧青跟服务员要了一个食品袋,装了一个鸡蛋、一个小花卷,回到了房间。要是从前,她会把门打开,便于听到朱会磊房间的动静,但现在她知道白金“8?05”杀害妇女案件的细节之后,莫说打开房门了,就是出去进来都会倍加小心。

  她竖起耳朵使劲地听,七点半的时候,朱会磊起床了。

  过了十分钟,她去敲朱会磊的门。

  她以为里面会问一句“谁啊”,没想到倏地一下门开了,他穿着背心短裤出现在她面前。

  罗牧青的眼睛慌乱地躲闪着,低着头把装着早点的袋子递给他,羞羞地说:“帮你拿了点儿吃的。”

  朱会磊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这问题气得罗牧青抬头看着他的脸说“我没事闲的,吃饱了撑的”,说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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