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复仇使徒(4/5)
“抓紧时间吧,这案子一旦移交检察院,你们俩可就彻底没机会了。”静丫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把静丫头送回公安厅,我和老罗研究了一下,决定顺着她的思路去查一下。
“查一下又不会怀孕,对吧?咱毕竟收了钱的,多少得干点活。”老罗一边停车,一边道,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给我听。
“罗律师,简律师。”
刚走到刑警队的门口,钟凯颖这个案子的主办侦查员带着一个助手就走了出来,看到我们,他热情地迎了过来。
“心情不错啊,怎么?有
眉目了?”老罗笑呵呵地道,“看来这案子我们是要输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侦查员说的谦逊,可眉宇间却透露着强大的自信,显然困扰他们的难题已经解开了。
“别说话,让我猜猜啊。”老罗故作高深地沉思了片刻,“你们这是找到凶器来源了,准备去核实呢,对吧?”
侦查员的笑容有些僵硬,“我就说,你们能打赢那些官司不是没原因的。我这还啥都没说呢,你就猜到了。”
要是让他知道做出这个推论的是他们自己人,不知道他又会是什么想法。“同去,没意见吧?”我道。
“那能有啥意见。”侦查员尴尬地笑了一下,“你们去了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省得到时候你们说我们违法取证。”
他身边的侦查员突然打了个哈欠。
“那就好。走吧,坐我们的车。”我点头,“看你们俩这样,昨天又熬了一宿吧?”侦查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说你们也是正经八本的人民卫士,不能这么不照顾自己吧?”老罗一把揽住了侦查员的肩膀,“你们要是挂了,谁来保护我们啊?”
“没办法,基层警力不足,我们只能加班加点了。”侦查员苦笑了一下,钻进了后排座椅,刚一坐好,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这小子。”老罗怔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还没说去哪呢。”
警方不间断的提审,不停地重复讯问那些钟凯颖已
经回答过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终于让钟凯颖崩溃了,他交代,作案用的匕首实际上是一把厨房用刀,在乐天玛特超市购买的。
警方随即办好了手续,调取了乐天玛特超市的监控录像。
案发当日下午,大约五点十分,钟凯颖出现在了监控录像里,进入超市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了厨具区,显然早已经有了目标。精心挑选了两套厨具,钟凯颖随后又在生活区购买了几根绳子,付钱后离开了超市。
“两套?”看着这一幕,我下意识地皱眉,“现场只有一把刀啊。他为什么买的是两套?”
“不清楚。”侦查员面色凝重,“回去问问就知道了。不过……”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以我的经验判断,这案子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前期我们在现场勘察的时候也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痕迹,只不过钟凯颖的说辞也能讲得通,这才没太放在心上。”
“你们看他走的方向,不太对劲吧?”老罗突然指着显示器,说道,此时的钟凯颖走出了乐天玛特超市,右转,很快就消失在了这份监控录像里。
“他是从左边来的,他的家和学校也在左边,魏三超市也在左边,他干嘛去另一个方向?”老罗不解地问。
“如果确实有两个人,”侦查员略一沉吟,便道,“那他很有可能是去和同伙汇合。小王,”他向助手叫道:“联系一下局里,把这
个方向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小王应了一声,走到一边,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从这小子选定的东西来看,他确实是准备抢劫。”侦查员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至少一开始他是想用刀子威胁被害人,用绳索困住被害人就够了。看来,一个抢劫罪是跑不了了。简律师,你说呢?”
“我?”听到他的问题,我不由失笑,案件的性质往往是我们律师在法庭上纠缠不休的一个关键点,“抢劫罪”“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罪和盗窃罪”这可是完全不同的量刑标准,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个侦查员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套我的话了。
“一般来说,抢劫中为制服被害人而杀人以抢劫罪定罪,但抢劫行为完成后为灭口而杀人,这就是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两种罪行了。钟凯颖这个案子又有所不同,虽然他交代是为抢劫而去。”我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但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钟……凶手几乎是一照面就下了杀手,根本没有留给被害人投降的时间,也没有表明自己是来抢劫的。故意杀人后取走对方的财物,按照过往的案例,一般会判成是故意杀人罪和盗窃罪。”
侦查员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你和他们那些律师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巴不得我们把罪名搞错呢。”
“那种
辩护治标不治本,作为律师,维护当事人的正当权益是必然的,但是一切要以尊重事实为基础。”
“律师要都像你们这样,输多少案子,我们都不觉得冤。”侦查员竖起了大拇指,“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钟凯颖后来都做了什么。”
钟凯颖离开乐天玛特超市后,向右直走了大约三百米,随即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安置着一枚警方天网系统的监控摄像头,就在那枚监控摄像头下,站着一个丝毫不加掩饰的男人。
他大概175公分高,肥肥胖胖,目测体重应在两百斤上下。
看到这个人,我和老罗对视了一眼,这人的身影极为眼熟,可我们搜遍了记忆里的角落,却找不到一张能够重合的面孔。
“案发现场的第二个嫌疑人,可能就是他。”侦查员暂停了监控录像,笃定地点了点头。他随即重新开始播放录像。
钟凯颖一看到男人就加快了脚步,一脸慌张,向男人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嘴巴一张一合,可惜,监控录像并没能录下他的声音。
男人面无表情,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接过购物袋打开看了看,随手抽出两把匕首样的刀具,将剩下的刀扔进了垃圾桶,这才点了点头,示意离开。
从始至终,男人没有说一句话,离开现场的时候,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目光里满是挑衅。
“这小子想干嘛?都露脸了,还敢这么嚣张
?”老罗不敢置信地看着最后的画面,“比我还能嘚瑟啊。”
“他不怕我们找到他。”侦查员一脸凝重,却又苦笑,“事实上,迄今为止,现场除了足迹以外,我们也确实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其它线索。不过,有了这个,还怕钟凯颖那小子不说?”他指了指监控,让小王刻录了一份光盘,“我这就回去提审钟凯颖,你们……”
“当然要跟着,那可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不等侦查员说完,老罗就理所当然地说道。
然而面对这样确凿的证据,钟凯颖却依然坚持本案是他一人所为,绝没有第二个人的参与。
“你们还有完没完?”面对警方,钟凯颖一脸的不耐烦,“都说了只有我自己。还有你们两个。”
他抬手指了指我和老罗,“你们俩不是我的律师吗?怎么还不把我弄出去?我是未成年,这点事你们俩不清楚吗?”
“钟凯颖,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按照法律规定,你已经可以成为《刑法》规定的任何犯罪的主体。”我耐心地解释道。
“不可能。”钟凯颖切了一声,“你们当我傻啊,我研究过法条。”
“那你看看这个。”老罗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递到了钟凯颖的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规定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
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钟凯颖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字,脸色一阵苍白,却依旧强撑着不屑地笑了一下,“不就是应当吗?应当又不是一定要负责任。”
他说的轻松,可却毫无底气。
老罗冷笑了一声,“法律条文中的‘应当’就是必须的意思。”
“不可能。”钟凯颖蓦地叫出了声,“涛哥不可能骗我的。”
“谁是涛哥?你和他什么关系?他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侦查员沉下脸,追问道。
此时的钟凯颖被击穿了最后的防御线,全身瘫软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对侦查员的问话不理不睬,只是呢喃着“涛哥不会骗我的”。
“涛哥,涛哥。”老罗念叨了几句,突然道:“老简,你看录像里那个人,身形像不像钟涛?”
我一怔,想了想,点了点头,“身形确实很像,不过,长相可差的有点远。”
“不管是不是,先带过来问问再说。”侦查员干脆地道。
仅仅半个小时后,钟涛就被带到了刑警队,面对警方的询问,钟涛始终沉默不语。当侦查员把钟凯颖带到钟涛的面前,询问他所谓“涛哥”是不是就是眼前的钟涛时,垂头丧气的钟凯颖以点头作答。
“涛哥和你一起做的这个案子,对吗?”侦查员严肃地问道。
钟凯颖点头。钟涛却是脸色大变。
“这个玩笑可不能开。我为什
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吗?什么都有可能,但却偏偏不是单纯地为了钱。”静丫头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审讯室,审讯室的大门打开,静丫头手里捏着一张纸走了进来,她径直把那张纸递到了钟涛的面前,“看看这个。”
钟涛的眼睛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脸色就一阵青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着,额头青筋蹦起,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似要挣脱困着他的刑具。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里,颓然地看着我们,“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5
老罗左手拿着一把一字螺丝刀,右手握着一把小锤子,站在静丫头的身后,不时比划几下,似是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下手方位,脸上更是写满了忿忿不平。
静丫头对此倒是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和眼前的石榴搏斗着。
我一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脸色大变,厉喝道:“老罗,你要干什么?!”
“哦,他要研究研究我的大脑。”静丫头把一粒石榴抛进嘴里,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研究你的大脑?”我怔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老罗,“老罗你没病吧?”
“哼,我当然没病,可是咱们静丫头好像病的不轻。”老罗哼了一声,丢下了工具,“你说说啊,那么多完全没有相关性的东西,哪个正常人能给联系到一起去?”
“你那大脑就松籽那么大,能想明白什么啊?”静丫头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之间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讥笑道,“你问问小明哥,他就能想明白。”
老罗犹疑地将目光转向了我,见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这才舒了口气,“我就说嘛,你小明哥的智商,跟我也就同一个水平。”
静丫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天才就是寂寞啊!就你们这样的,还当律师呢?”
这句话不无嘲讽,我和老罗却丝毫生不起反驳的念头。就算把静丫头掌握的那些线索都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俩想破头也不会想明白
,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竟是离奇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求姐啊,求姐姐就告诉你是怎么想到的。”静丫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老罗,放在身侧的手不停地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
老罗原本不想说话,反正案子已经解决了,不过看到了静丫头那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手,他脸上的颜色却变了,露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姐,求求你了,就告诉我们呗。”
“乖!”静丫头张扬地笑了几声,才道:“你们都记得吧,郑琳流产那次,大夫说了,她结婚三年,一直没怀孕,这次好不容易怀孕了,却因为吃了钟涛给的保胎药流产了。”
“这我们知道,钟涛这么做,是因为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家丑不可外扬,只好下黑手了。”我点头。
静丫头最后给钟涛看的那张纸就是一张法医鉴定报告,那上面清楚地写着郑琳那个胎儿的父亲身份,并不是钟涛。
静丫头优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又道:“再说钟凯颖,钟凯颖原本品学兼优,乖巧听话,然后突然就迷上了网络游戏。”
“这个我们也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的。”老罗给静丫头的茶杯里续上茶水,可怜巴巴地问。
“你们想啊,钟凯颖常年寄宿在钟涛家,郑琳呢,每天晚上都要给他补课。可以说,对钟凯颖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是郑琳,一个就是
钟涛。郑琳作为教师,不会带着钟凯颖打游戏,而且对他看管一定极为严厉。那就剩下一个人了,不是吗?可是钟涛自己却不玩网游,你们说,这里边会有什么事呢?”
“可是钟涛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罗皱了皱眉,眼前突然一亮,“我知道了,那孩子是钟凯颖的,钟涛要报复钟凯颖。”一点疑惑随即又浮上了他的脸颊,“可是不对啊,郑琳怀孕是三个月之前的事,钟凯颖堕落却是两年前的事了。这前后顺序……我还是没想明白,你是怎么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算你还聪明。”静丫头哼了一声,“我本来呢是想帮帮郑琳的,看看钟涛到底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结果我这么一查,发现这孩子虽然不是钟涛的,但DNA却异常接近,是他们家族的某个人的。”
“钟涛那一支就剩他一根独苗,钟泽成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的只剩下钟凯颖。”我恍然大悟,就是这个意外的发现,让静丫头把看似毫不相关的几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运气这个东西呢,总是留给像我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人的。”静丫头无比得意地道,“至于其它的事情,还用我说吗?”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明白,钟涛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罗突然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