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9)
“你要害死他!小畜生!”
薛衡急得没办法,站起来呕了好大一口血。
薛志鹏当即丢下棍子,连忙叫来医生护士。
那是薛衡第一次进抢救室。
吴佩莹急得掉眼泪,薛志鹏焦急地走来走去,而薛问坐在长椅上,伸手想拉妈妈的手,却被躲开了。
薛志鹏忽然扭过头,眼里满是红血丝,紧紧盯着薛问:“你害死他了你知道吗?你害死他了!”
不远处有个护工,抱着一大盆沾了排泄物的床单。她蹙着眉,看那堆床单的时候跟他们看自己的如出一辙。
薛问一辈子都记得那个时刻,那个眼神。
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成为了罪人。
5.
日子一天天过去,薛衡的病严重了起来,甚至影响到了其他器官。捐献遥遥无期,脐带血又因为技术问题派不上用场。
唯一的指望只剩下了配型相符的薛问,他被要求在两个月内长到 90 斤。
那年,他十一岁,因为父母常年照顾不周,瘦到营养不良。
于是他的生活得到了质的飞跃,早饭的包子油条变成了猪蹄汤,每天的课间操成为了他的加餐时刻,深夜十二点叫起来吃东西更是常事。
吃不下去也要吃,吃到吐也要吃。
因为他是罪人。
手术顺利进行,薛衡拥有了新的生命,可薛问的“罪孽”依旧没能赎清。
出院不到两个月,他就因为后遗症再次住进了病房。
他熬了太多年了,早就成了一副空壳。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肾。先被推出来的依然是薛问均。
尽管薛衡强烈反对,薛问还是被送去配型。
那年,薛问十二岁,他的梦想是成为宇航员。他把吃出来的肥肉全部减掉,每天坚持锻炼,好好保护眼睛,时刻为了更大的宇宙做准备。
然而一切盼望,如此轻易便化成了泡沫。
他又重新开始增重,终于认清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
夏天,薛衡坚持要回家给薛问过生日。
往年几乎每一个生日,薛衡总有这样那样的情况,所以这天都是薛问一个人过的。
薛问第一次吃到了自己的生日蛋糕,八寸的,很漂亮。
夜宵时间,薛志鹏敲响了薛问的房门,命令他将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完。
“不要那么自私。”
这是爸妈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咸湿的眼泪坠在甜腻的奶油里,薛问麻木地将所有东西全部卷到肚子里。
他开始讨厌生日。
薛衡走得很平静,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一直睡不好,攒了很多片安定。
他的遗书也很简短。
“爸妈,我很累了。”
没有提到薛问一个字。
薛问明白这样才是最好的,只有这样,薛志鹏才不会觉得是自己在搞鬼。
薛志鹏疯了一样,抱起薛衡往外冲。
“滚开!”
他一把推开门边的小孩儿。
薛问一个踉跄,朝后跌去。
他身后,是吴佩莹焦急之下撞落的花瓶。
珍贵的花朵枯萎了,容器就成为了碍眼的累赘。
薛问躺在那些碎片里,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打破了。
6.
后来,他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大人们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他们只是懦弱,不敢面对现实,更不敢承担后果。他们需要一个承载错误的东西,以此来发泄自己所有的不顺心和失败。
所有的错误都因为此,所有的苦难都能追溯到这里。
于是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于是他们也成为受害者了。
他和丁遥都只是不巧成为了这样的一个容器。
这不是他们的罪过。
7.
“丁遥,我没有得到过什么。”
少年声音平静,却比那些激烈的控诉更加让人心碎。
“你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所以我不会放手的。”
33.隐藏关
1.
XWJ——WYH 相同处:表舅、物理、保送清北、加来道雄、南巢一中;后者暂未有更多接触。
不同:性格、态度、未遵守见面约定、不知道虫洞存在
核心:W 身份、是否死亡、何种方式:自杀(可查询报道)、谋杀(dv 预知)
可能:冒名顶替(可操作性低)/X 本人(不合理)/x 本人但因为某种特殊效应失去记忆
黑色钢笔很快将后几个字划去。
丁遥站起身,搬开后门遮挡的货物。一拧开锁,清晨新鲜的空气便争前恐后地拥抱着她,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顺着鼻尖抵达混沌的大脑。丁遥靠在门框上,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薛问均是林川的舅舅、而吴佩莹就是帮自己取名字的警官,她当初张冠李戴拿来蒙骗派出所门卫大爷的说辞竟然都是真的......
原本陌生的他们之间骤然有了交集,就像是触发了隐藏关卡,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重新被调动起来。
几分钟后,丁遥回到桌前,圈出笔记本上没被划掉的那几个字,打了个箭头,标下两个字——“宋绮”。
2.
12 月 2 号,周二。
日历一旦翻到十二月,一年便即将走到尽头。
在节气大雪之前,余江先落下了一片白。白色在风声中飞舞,打在玻璃上,更像是雨声。一天过去,已经积下了厚厚的一层。
天色渐沉,千篇一律的鎏金牌子出现在视野里。
刹车声响起,冷风吹过,树叶上挂着的洁白扑簌簌地落下,接触到体温后又融化,一层一层很快便将围巾打得潮湿。
薛问均不为所动地望着对面,不放过一个放学的小孩儿。
“不要找我。”
丁遥耳提面命的只有这一句,薛问均偏忍不住。
他自我安慰地想:路过远远地看一眼,应该不算是找吧?
豆豆,哦不,应该说林川。
小林川很快走了出来。他不大能适应南方的湿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毛茸茸的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少,看上去愈发像一个球。
他长大了真的会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吗?
薛问均忍不住打量他那有些拥挤的五官,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倒真的越看越觉得像了。
小林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一边警惕地左右看看,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冲保安室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门后便钻出一道瘦弱的影子。
是小丁遥。
围巾上的水珠划进脖子,薛问均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儿,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小孩儿的头发都长得很快,她的头发终于不再像是得了癞子的了,不过依旧很丑。鼻头冻得通红,脸色苍白又瘦,圆溜溜的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像是瓷白的调味碟里放了两颗黑葡萄,随时都会滚到外头去。
她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眼里满是戒备。
“他真的没来。我都看了好多遍啦!”小林川一再强调。
她这才勉强放心,埋头往前走。
“哎呀,你等等我呀。”小林川小跑着跟上她,“你还没说干嘛要躲着他呢?他不是你哥吗?”
她猛地顿住脚,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地说:“他不是!”
小林川往后一缩脖子,小声道:“不是就不是呗。”
她讨厌死丁海了,才不要叫他哥哥。
“你看到徐强强今天的样子了吗?我都没见过他这么好脾气的时候,还助人为乐,也不知道能装几天。他可狗眼看人低了,你别被蒙骗了。你是我大哥,可不能跟他比跟我好......大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大哥?”小林川是个碎嘴子,一刻停不下来。
“不要这么叫我!”她嘴角绷成一条线,看起来很老成,“我早就说过了,我讨厌这样。”
小林川挠了挠头,憨厚道:“哪样啊?”
“为什么要叫我‘大哥’,我不是女孩子吗?为什么非要用叫男生的称呼来叫我?我是女孩儿有罪吗?该死吗?比你就差吗?”
她很生气地说着,将有限的记忆里所有的怨言一股脑儿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