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番外 黑涡町居住守则
这是距离姜烬进入【漩涡】副本约半个月前。
黑涡镇。
即使是旧核组织，对这个位面的了解极其有限，只知道诅咒的核心是“漩涡形态”，进入者在三小时内的认知污染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七，超过六小时则无人能离开。
所以，户高奈美子通过恶灵书签进入的时候，给自己定的时限是三小时。
一秒都不会多。
对户高奈美子来说，必须做出更多贡献，才能凸显价值。
此刻她站在黑涡镇的主街上，面前是一条灰蒙蒙的水泥路，两侧是低矮的木质建筑，电线杆上贴着发黄的广告纸，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怪异腐烂味道。
天空是阴的，云层低垂。树木扭曲成螺旋状，枝叶盘绕的方向完全违背植物的向光性。
户高奈美子从轮回者手表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这是她通过憎恶瓶盖向轮回系统兑换的认知过滤仪，属日本污染区特产。
此物外形像一支老式的钢笔，顶端有一个细小的透镜。
她将笔尖抵住太阳穴，按下开关，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光晕从透镜中射出，渗入她的皮肤。
深吸一口气，将过滤仪塞回口袋，户高奈美子沿着主街向前走去。
在她身后，四名亲信分散开来，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呈半圆形散开。
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三小时。收集足够多的模因载体样本，记录诅咒的扩散方式，然后离开。
不能惊动旧核组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黑涡镇不大。主街从镇头延伸到镇尾，步行只需十几分钟。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杂货铺、理发店、豆腐坊、药店。
有几家店铺开门营业，有几家门窗紧闭，门上贴着发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老人佝偻着背走过，步履蹒跚，目光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
奈美子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从货架上拿起一罐腌萝卜。
罐子的玻璃壁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边缘卷曲，上面写着“黑涡名物”四个字，“涡”字的笔画是螺旋状的。
她翻转罐子，看到底部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不要买罐装的东西。不要买。”
她将罐子放回货架，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灰白，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结账。”奈美子将一包饼干放在台上。
老妇人抬起头，眼睛浑浊，瞳孔有些散。她看着奈美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包饼干，再抬起头。
“外地人？”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对。”奈美子的声音平淡。
老妇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说完，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捏住那包饼干，将饼干在台面上转了三圈，然后推还给奈美子。
“送你的。”她说，“不要钱。”
奈美子的目光在饼干包装上停了一瞬。包装上的文字是日文正在缓缓地、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扭曲。
她将饼干塞进风衣口袋，没有道谢，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她走到街角，从口袋里取出那包饼干。包装上的文字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看了几秒，然后将饼干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不要买。”她低声重复罐底的字。
她的亲信“乌鸦”从右侧的小巷中走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三号位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镇中心十字路口，有一块公告牌，上面贴着……”
“规则，”奈美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带路。”
公告牌立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块老旧的木制板子，约两米宽，一米五高。
奈美子站在公告牌前，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
公告牌上写着：
黑涡町町民生活心得
欢迎您居住在本町。为维护本町的共同利益，现刊载以下生活习惯及注意事项。尊敬的町民们如果能够遵守，定将平安康健，世代安居。
1.日常生活中出现螺旋、漩涡等类似纹样是正常现象。请勿过度注目或长时间凝视。如果该纹样出现在您原本不记得存在的位置，请用身边的方形布块将其覆盖。若布块在覆盖后半小时内自行移动或出现了螺旋皱褶，请联络町役所负责人，切勿自行处理。
2.本町道路平缓，适宜直行。若您发现自己在同一段道路上连续绕了两圈以上，请立即停下，站在原地闭眼数三十个数。如果在闭眼期间感觉身体被某种力道轻微拉扯，那是正常的地形引力，不可与它对拉，也不可顺其屈服，只需继续数数直至三十。若睁眼后仍无法直行，请寻找最近的屋檐或门廊，垂直站在其边缘下方，等待约一刻钟即可恢复。
3.本町供水系统完善，饮用水与生活用水均经过检测，请放心使用。若您在水面或容器内壁看到细小的螺旋轨迹，这是沉淀物造成的正常光学现象，请勿用手指搅动，也不可用目光追随它的流动方向，否则可能会产生轻微的眩晕或定向障碍。如发生此类症状，请闭目转头，让视野完全离开水面，静置十五分钟后再行使用。
4.本町位于谷地，风向不定，偶尔会出现打转的旋风，此乃山地气候所致，不必惊慌。遇到旋风时，请不要进入风圈内部，也不可向其中投掷任何物品。若您携带雨伞、手帕、帽子等随身物品，请将其紧握身边。若旋风在你身边停留超过一分钟，请缓步向斜后方退出，避免突然奔跑。奔跑的震动会吸引风体持续跟随。
5.保持个人卫生是良好生活习惯。若您在洗头时发现水流形成打转的漩涡，属正常现象。洗完头后请务必使用宽齿梳把头发理直梳理，切勿让湿润的头发自行风干，也不要在睡前编成辫子。若早起发现枕头上出现不规则的螺纹压痕，请勿照镜观察后脑勺，直接更换枕套、焚烧旧枕套即可。请注意火焰，小心用火。
6.本町地理位置较为闭塞，进出道路有限。若您在镇外道路步行时发现路面出现了之前未见过的螺旋形路基裂缝，请踩稳直线绕开裂缝区域，不要从裂缝上方跨过。裂缝会随着人的足迹而生长，跨过一次就会延长一尺。若裂缝已蔓延至整个路面，请原路返回，第二日裂缝会自动回到初始状态。
7.本町自然环境良好，偶见蜗牛出没。请勿触摸或踩踏蜗牛。若发现蜗牛背上的螺壳纹路与您记忆中不符，例如螺纹方向由顺时针变为逆时针，或壳面出现了类似皱纹的光泽，请立即移开视线，放慢步伐以正常速度离开。不可奔跑，不可回头，不可告诉其他人。您只需要独自走开，忘记这件事即可。
8.本町海岸设有一座灯塔，是航行重要标志。您不需要前往灯塔。您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前往灯塔。如果您从任何位置望见灯塔的灯光扫过镇子，请确保您正处在屋檐或门廊的垂直下方。
读完后，奈美子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将每一条规则又重新审视了一遍。
户高奈美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记录仪，将公告牌上的文字逐条拍摄下来。
镜头对准木板的瞬间，她看到那些黑色字迹在取景框里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蜈蚣在纸张表面爬行。
她按快门的手指迟疑了一瞬，然后按下，拍完，将记录仪塞回口袋。
“规则已经具象化了，不是贴在公告牌上的文字，是诅咒本身在说话。”
乌鸦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
“那……”
“继续巡逻。”她说，“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
“是。”
乌鸦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户高奈美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认知过滤仪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她沿着主街继续向前走去，经过一家理发店时停下了脚步。
理发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可以为您烫出最完美的螺旋卷发，代价是您的头皮会融入颅骨，三天后头发脱落，发根处会长出细密的螺纹。”
户高奈美子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一家豆腐坊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磨豆的声音。推磨的动作很有节奏，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走在路上，头顶的电线在风中轻微晃动。奈美子抬头看了一眼，电线呈波浪形起伏，弧度不自然。
一只乌鸦停在线缆上，歪着头看着她。乌鸦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户高奈美子低下头，加快脚步。
她想起漫画原著里那些扭曲的居民，想起他们如何一步步从人类变成蜗牛、变成漩涡、变成某种不是东西的东西。没有人活着离开黑涡镇。
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