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番外 扶持和制衡
梦魇绝镇的黄昏提前了。
户高奈美子站在小镇广场中央。
四架直升机从天边飞来，旋翼下方悬挂着巨大的铝合金货舱，舱体上封着灰白色的收容符。
领头的直升机在小镇广场上空悬停，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血枭主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林心瑜和澹台楚璇跟了下来。
林心瑜的目光扫过广场，在奈美子身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个妖媚的笑，然后挽住血枭主的手臂，将身体贴了上去。
奈美子的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最后被抬下来的是……
一个货舱。
铝合金货舱被四个壮汉从直升机后舱推出来，货舱外壁上封着灰白色的收容符纸，符纸边缘已经微微炭化，在风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货舱的密封盖被锁链缠绕了三层，每一层都挂着不同的封印物有怨念结晶容器，有刻满符咒的铅条。
奈美子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澹台奢水的尸体。
她走过去，恭敬地低下头。
“主上。欢迎来到梦魇绝镇。”
血枭主看了她一眼。
“带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别墅临时改装为指挥部。
血枭主坐在沙发上，奈美子坐在血枭主对面的扶手椅上。
“主上，”奈美子打开手边的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梦魇绝镇副本的规则已经完整解析，原住民全部清理完毕，怪物残骸分类封装，正准备运回主场世界。这是最新的进度报告。”
血枭主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他把平板放在一边，端起奈美子备好的清酒，抿了一口。
“那个东西，”他说，“放哪儿了？”
“地窖。”奈美子知道他说的是奢水的尸体，“我已经让人把地窖清空了，按照您的吩咐，没有让任何人接触。”
“好。”
血枭主放下酒杯，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奈美子跟在最后。
地窖在别墅的地下二层，原本是小镇镇长用来储存红酒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收容室。
四面墙壁用铅板重新封了一遍，地面上画着大型的收容阵法，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安放着怨念结晶，结晶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铝合金货舱放在阵法的正中央。
血枭主蹲在货舱前，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封条。
符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边缘的炭化处出现了新的裂缝。
奈美子站在他身后，后背微微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深渊层的气息。
即使在封闭的容器里，即使在被怨念结晶和收容阵法双重封印的情况下，它依然在渗透，依然在蔓延，依然在寻找一切可能的出口。
血枭主站起来，转身看着奈美子。
“我需要在这个副本做一段时间的实验。”他说，“研究深渊层在唯物层死物身上的渗透痕迹。你那边的工作照常进行，不要受影响。”
“明白。”奈美子点头，“主上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下午。
别墅客厅。
尤莉亚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母亲身边。
“妈。”
“嗯。”
“主上为什么要把尸体带到这里？还要冒着被涅槃团队发现的风险。”
奈美子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个副本不被重视。”她说，“不被人注意到，就是最大的安全性。”
尤莉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奈美子转身，朝楼梯走去，“主上想看看，深渊层的渗透，在不同的副本里，有没有不同的表现。这个恐怖副本太偏僻了，偏僻到没有人会来。”
夜里。
奈美子独自坐在二楼的书房里。
主上这次亲自来梦魇绝镇，不只是为了澹台奢水的尸体。
说到底，为什么深渊层气息会入侵到地狱电影院内部呢？
血枭主来梦魇绝镇，一定有别的目的。
第二天清晨，奈美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昨晚她在这里睡着了，靠着椅背，头发散乱。
门被推开。
梅瑞妮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户高部长，主上请您去地窖！”
奈美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着梅瑞妮亚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进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的铁门敞开着，地窖里，收容阵法还在发光。
但阵法中央的铝合金货舱，已经被打开了。
血枭主蹲在货舱旁边，一只手伸进货舱内部，似乎在触摸着什么。
林心瑜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澹台楚璇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双臂抱胸，表情冷淡。
“主上。”奈美子快步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血枭主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从货舱里抽出来，将一样东西扔在奈美子脚边。
那是一根骨头。
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薄膜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
骨头的一端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孔洞中渗出一缕一缕的灰黑色黏液，黏液在地上蠕动了几秒，然后凝固成一摊黑色的硬块。
“它在生长。”血枭主的声音很平静，“不只是在尸体上生长。是在骨头上。在骨髓里。在骨骼的每一个微小的缝隙中。”
“什么？那？”
“我创作的【地狱电影院】绝对没有这样的诅咒之物。很显然，这个恐怖副本开始被深渊层模因改造了。它的渗透方式，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它不仅寄生活体组织，也会侵蚀死物。唯物层内的骨头、牙齿、指甲……越是坚硬的东西，它渗透得越慢，但一旦渗透完成，就难以清除。”
“主上……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批活体样本。”血枭主看着她，“我需要活人，用来做对照实验。深渊层在死物上的渗透和在活体上的渗透，曲线完全不同。我需要数据。”
血枭主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户高奈美子的效率素来最高。
“是，主上。”她低下头，“我会安排。”
之后……
血枭主在梦魇绝镇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出过地窖。
奈美子每天去地窖汇报一次工作，然后迅速离开。
第三天夜里，血枭主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他在别墅二楼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一片寂静。
敲门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尤莉亚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传令兵，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信封。信封上盖着血枭主专属的暗红色火漆印。
传令兵看到尤莉亚，微微欠身，将信封递了过去。
“交给主上。”他低声说。
尤莉亚点头，拿着信封走进客厅，递给血枭主。
血枭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奈美子。”
户高奈美子从扶手椅上站起来。
“主上。”
血枭主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他缓缓开口，“【梦魇绝镇】这个副本，换做别人，三个月都拿不下来。你只用了一周。”
“主上过奖了。”奈美子低下头，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恭顺，“这是下属的本分。”
“本分。”血枭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温度，“我看重你的就是这一点，你有野心，但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户高奈美子的脸上。
奈美子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说话。
“李芳妲……”血枭主的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的扶手表面，“她这一点就不如你。”
这三年来，体内的特殊蛊虫让李芳妲渐渐具有沟通深渊层的潜能。
但也让李芳妲变了。
她开始恃宠而骄。
开始听调不听宣。
开始在旧核内部拉帮结派，组建自己的小圈子，试图在后室体系中建立独立于总部的权力架构。
顶尖政客出身的她本就善于拉拢人心，现在她的后室部队名义上还是旧核的下属单位，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半独立的军事势力。
虽然魂印支配下，她不可能反叛，但和深渊层的沟通会让魂印的效力日益下降。
血枭主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半年前，李拒绝执行总部关于后室的探索任务，理由是她认为危险程度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但据血枭主所知，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扩充自己在后室的私人领地。三个分遣队被她调去驻守她个人选定的特殊恐怖副本，意欲缔造兵还被旧核高层直接掌控的根据地。
两个月前，总部派人去后室确认她的工作情况。她的副手全程陪同，但始终只带血枭主派遣去的人在她允许访问的少数几个诡秘层转来转去，像是有意回避什么。
血枭主已经怀疑，她手下负责的湮灭层乃至无间层，实际已经被她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收容仓库。如今在后室部队，别的旧核成员说话，还不如她随口一句好使。
血枭主不能容忍这一情况继续发展下去。
“户高奈美子。”
“是。”她低下头，声音微微发紧。
“从今天起，我给你权限，你负责旧核三十多个恐怖副本的总体运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户高奈美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打乱。
尤莉亚的嘴唇微微张开，梅瑞妮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主上，三十多个恐怖副本……”奈美子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颤抖，“那不是意味着……”
“我说得很清楚。”血枭主打断她，“具体副本清单，稍后会让封语藏传给你。其中有几个重点——【零红蝶】、【鬼影】、【不死咒怨】、【午夜凶铃】、【鬼来电】、【灵异孤儿院】、【招魂】、【死寂】、【潜伏】、【驱魔人】、【漩涡】……这些位面的旧核分布，全部移交给你统一调度。”
“此外还有【寂静岭】、【失忆症】系列、【黑相集】的几部作品、【梅迪森】、【港鬼实录】、【纸人】系列、【烟火】、【黑森町奇谭】，乃至【动物园怪谈】和【地狱电影院】等副本，以及一些重要的后室危险层级。后续随着组织扩张，你支配的范围还会扩大。”
“主上，”户高奈美子的声音稳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在她舌尖上滚动了一次又一次，确定无误之后才敢吐出来，“这些副本加在一起……”
“三十七个。”血枭主替她说出了那个数字，“加上你现有的【梦魇绝镇】，【地狱少女】以及后续可能逐步纳入你管辖范围内的其他副本，总数接近四十个。”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十七个恐怖副本。
那意味着旧核现掌控的近三分之一的恐怖位面资源，将全部归她调度！
甚至包括了【漩涡】和【动物园怪谈】！
那些副本里有无尽的怨念结晶、无尽的诅咒物、无尽的可供研究和利用的模因污染源！
这些东西换算成战斗力、影响力、在旧核内部的话语权，是一笔天文数字。
尤莉亚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主上很明显要全力扶持母亲！
“三十七个……”奈美子低喃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在梦里。
“不止这些。”血枭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沉重，“从今天开始，你担任旧核第二位副首领！”
封语藏是名义上的第一位副首领，但谁都知道，他负责的多是内务和研究工作，副首领纯纯就是挂名，他本身没有任何派系圈子和心腹。
而户高奈美子则代表着一批日本恐怖副本派系，现在更获得大量欧美恐怖副本以及顶级规则怪谈副本的掌控和开发权限！
因此，户高奈美子将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主上……”户高奈美子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我……”
当然，户高奈美子心中有数。
这不是因为她的功劳，也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她在旧核根基最浅。她没有派系，没有圈子，得罪的人比朋友多。她这种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对血枭主忠心不二。无论有没有魂印，都是如此。
毫无疑问，这件事情公开后，像贝纳黛妲，夏雨这样的老资历也都会暴怒，自己也会迅速和李芳妲直接针锋相对。
旧核组织三年来始终没有做好对现实世界开战的准备，就是因为内斗无止无休，魂印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涅槃团队没有魂印控制，反而是铁板一块。
倒不如说，要不是没有魂印，旧核早就爆发好几轮大规模内战了。户高奈美子就很清楚，旧核内部想杀了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主上！”奈美子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声音从肺腑深处推上来，带着一种近乎赌上一切的决绝，“主上，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都为您所用。任何事，任何任务，任何时候，只要主上一声令下，奈美子万死不辞！”
血枭主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边。
“你接管副本的事，我会通过魂印下达死命令，你去完成交接。”
户高奈美子这一波等于是吞掉无数人已经放上饭桌的蛋糕，必定得罪无数人。尤其这其中不少是李芳妲在渗透和开拓的恐怖副本，这二人接下来必定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我明白。”户高奈美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全新的东西在燃烧，是野心和贪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