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吸血怪物: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火焰似乎是圣树的弱点。
身上着火后,瘦长怪物头颅仰起,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哨,纤瘦的身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再也无力压制卓柏卡布拉。
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当即挣脱束缚,再一次扇动翅膀,飞到了空中。
而这时候,印第安人们已经顾不上再管这只怪物了。
“圣树!保护圣树!”
“水,快浇水!”
他们大呼小叫,表情惶恐,脸上露出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痛楚。
有几人飞奔进树皮房,在里面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只陶罐和半罐清水。盛水的容器只有一个,最近的水源却远在百米开外,汽油引起的火势如此迅猛,在他们回来之前,榕树估计就不行了。
剩下几人就地取材,试图用沙土盖灭榕树的大火。但这棵树实在太大了,火势迅猛,区区几抔沙土,无异于杯水车薪。
结果在此刻已然注定。
“不!不——!”
“你们这群可恶的白人!像蛀虫一样肆意破坏环境,乱砍滥伐,将动物从家园赶出,让无数生灵失去赖以生存的栖息地……你们不敬自然,犯下了无数罪孽,恶果却要所有人一起承担。”
看着熊熊燃烧的巨树与瘦长怪物,奎拉满脸是泪,一边愤声怒吼,一边决绝地举起手枪,对准了那群悬挂在气根上的白人。
“一直以来都是圣树在苦苦支撑,净化与保护这片土地,而你们却因自身的狭隘,伤害了我们仅存的、伟大的圣树……”
如果圣树今天注定死在这里,那么,那么……
“闪开——!!!”
就在奎拉因脑中浮现的可怕画面而浑身颤抖,恨意直冲头顶,弯曲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时,一声熟悉的怒喝声忽然从远方传来。
奎拉茫然抬起头,棕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她看到了浪。
数十米高的巨浪如一面水墙,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吞噬了遥远的海平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来,不过眨眼间便已经冲到岸上,翻过山坡,来到了祭坛的位置。
“轰!”
根本没时间反应,夜色中泛着漆黑的海水已经咆哮着冲到了近前。奎拉下意识闭上眼,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像被某个看不到的存在狠狠打了一拳。
身体被庞大的水流冲得向后歪倒,冰冷的海水倾覆而上,将奎拉整个淹没。苦涩咸腥的海水灌满口鼻,淹进了耳朵里,奎拉身不由己,在海水的冲击下狼狈地翻滚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身体。
而这时候,巨浪已经在榕树周围散开,扑灭了巨榕上的火焰,化作满地脏污的海水,渗入了盐碱地。
寒风吹过,月亮适时从浓厚的阴云中探出,洒下一地清辉,将林间空地的一切重又照亮。
“这、这是……”
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的人们从地上爬起,还在震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空地之上,被扑灭了火焰的瘦长怪物呼哨了一下,四肢着地,像大蜘蛛一样扑到了卓柏卡布拉身前。
就在刚才,巨浪来袭时,这头相貌狰狞的长舌怪物同样没来得及飞出浪头扑打的范围。背后巨大的肉翼在此时成为了拖后腿的累赘,带累它被重逾千钧的海浪整个拍下,重重砸落在地上,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瘦长怪物并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即便自己满身伤痕,纤细的下半身已经被烧得焦黑开裂,它依旧顽强地调动周身所有的力量,趴伏在卓柏卡布拉身上,用上半身死死将怪物压住,同时“喀嚓”一声打开自己肩胛骨下方的部位,朝外探出两根细细长长,形态与树根类似的“触手”。
“嗖嗖!”
两根触手一左一右,对准了卓柏卡布拉硕大的眼睛,利箭一样向内扎去。
“噗呲!”
轻响过后,血液飚溅。无数细小如芝麻的孔洞从长舌怪脑袋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植物根须紧随其后,从孔洞中蠕动着向外钻出,越长越多,越长越密,直至最后,碎裂的轻响传来,鲜血流出,长舌怪的整颗头颅由内而外,被柔韧的根须撕裂成了碎片。
挣扎的动作就此停住,丑陋的身躯软趴趴瘫倒。
卓柏卡布拉死了。
大量的树木根须窸窸窣窣围聚而来,丝网一样将卓柏卡布拉的身体缠在中央,绑到了榕树树根上。
结合之前看到的绑在书上的“肉汁袋子”,埃弗莉合理怀疑榕树要把这具怪物尸体当成储备粮。
“呖呖——!”
就在她狗狗祟祟,缩在树丛里继续着偷偷摸摸的观察时,远远的,瘦长怪物忽然转过身体,仰起头颅,朝她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与鸟儿啼鸣相似的婉转叫声。
被海水泼醒的祭司纳瓦听到这声鸣叫,抬手让搀扶着她的族人放开,一瘸一拐走到瘦长怪物身边,朝埃弗莉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部落礼。
“请出来吧,被大海所眷顾的孩子。”
听闻这话,埃弗莉略作犹豫,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她刚才站在山坡朝卓柏卡布拉开了很多枪,稍微敏锐一点的人,早就该发现她了。以瘦长怪物行动时那可怕的速度,如果要对她下手,几个瞬息就能爬到她的身旁。
但怪物并没有这样做。它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人,站在原地用叫声而不是暴力与埃弗莉沟通,这让她判断,瘦长怪物对她并没有恶意。
于是埃弗莉顶着印第安人与面罩白人双方惊讶震惊的目光,快步从坡上走下,来到了祭坛前面。
“呖——!”
瘦长怪物率先迎了上来,四肢着地,蜘蛛一样快速且迅捷地爬到了埃弗莉身前。
说实话,远远看到和近距离接触,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远看的时候,埃弗莉更多被对方纤细的身形、花朵一样的头冠所吸引,觉得怪物在古怪之余,带着一种超越了种族的美。然而,当这个怪物趴伏在身前,距离自己只有半臂远时,庞大的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将埃弗莉从那种美好的幻觉中抽醒。
它个头很大,哪怕趴伏在地面,高度也能到人的腰部以上。花瓣形的头冠下方,形态美好的嘴唇之下,偶尔还能看到钉子一样尖尖长长,密密麻麻的牙齿。
除此以外,无论是那形似树枝、末梢有根须一样的细长枝条胡乱扭动的四肢,还是那带着木头纹理的灰白色坚硬表皮,都带着强烈的非人感,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一只精通战斗、体型庞大、强悍异常的生物。事实上,埃弗莉猜测若不是瘦长怪物身上有旧伤,像卓柏卡布拉那样的怪物,说不定都不敌它一合之力。
被这样一只强大的异种接近,本就是需要强大心理素质的,更别提此刻还敌我未明。
好在她先前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在接近埃弗莉后,瘦长怪物没有攻击她,而是掰下自己的一截“手指”,一边从喉间发出婉转好听的啁啾声,一边将形似枝条的指头递到了埃弗莉面前。
“收下吧,孩子,这是圣树的谢礼。”
一旁的祭司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埃弗莉,朝她点了点头。
埃弗莉与她对视一眼。从老祭司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的算计与阴谋,只看到了一片磊落的坦荡。
于是埃弗莉依言伸出手,接过了祭司所谓的“谢礼”。
那一截手指看外形真的就和树枝一模一样。它重量很轻,表面粗糙,甫一接触到埃弗莉的指尖,立刻如拥有生命般,攀援着爬到了埃弗莉右手腕的位置,两端弯曲,向内收敛,变形成一根类似镯子的装饰品,扣在了她的腕间。
很轻,很贴合,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呖——!”
瘦长怪物见埃弗莉收下了谢礼,长鸣一声,头颅下压,以称得上优雅的姿态,向埃弗莉行了个礼,随后便调转方向,带着满身的伤痕爬回到巨型榕树下,往被烧得焦黑的榕树树身上轻轻一趴。
就像一滴水汇入水潭,在与树根相接的位置,身躯与枝干的界限很快消失。瘦长怪物灰白色的身躯完美地融入到榕树虬结的枝干间,向下沉陷,消失不见。
“感谢你今夜的帮助……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不介意,请在一旁稍等片刻,等我们完成今晚的祭祀好吗?”老祭司纳瓦态度相当友善地询问埃弗莉。
埃弗莉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闻言点点头,自觉地在一处避风的位置站定。
于是,祭坛四周,以纳瓦为首的印第安人们重又忙碌了起来。
被海水熄灭的火把重新亮起,悬挂在树梢的面罩人被一个个放下用绳索绑住,满是泥沙的祭台清洗完成,狼狈的大祭司也换上了缀满羽毛的熊皮斗篷。
她拎着刻有奇异纹路的铃铛状法器,从锥形树皮屋中走出。
祭坛周围,其余的印第安人已经拿起了各自的乐器。
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很快开始。老祭司赤着双脚,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走过,一步步登上前方的祭坛。
每一步抬起,她手中的铃铛便会摇动一下,发出如雀鸟般悦耳的鸣响。
而每当老祭司的脚掌落地,四周的印第安乐师就会敲响手中的皮鼓。“咚咚,咚咚!”,鼓声像心跳,应和着老祭祀的脚步,马蹄声一样,重重砸在听者的内心。
一声,两声,三声……不知不觉,沉睡的大地也被这悠远的鼓声所惊醒,与祭坛的众人进入了相同的步调。
咚!这是天边的春雷。
咚!这是河冰开裂,水面上涨。
咚!这是大雨落在干涸的土地,将尘泥压下。
咚!这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破壳,细嫩的芽向地面攀爬。
……
没有祭词,没有歌舞,仅仅只是单调的鼓声,端肃的脚步,还有暗合了自然韵律的姿态与动作。
当祭司终于登上高高的祭坛,弯曲膝盖,整个趴伏在漆黑的祭台上时,清风徐来,薄薄的雾气不知何时降临了海边的盐碱地。
那是仙境一样如梦似幻的场景。
埃弗莉站在朦胧的雾气间,鼻端飘来了属于草木的清新香气。仔细倾听,在印第安人们喃喃的念诵声里,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轻响。
她举目四顾。
脚下,被盐碱蚀透的大地正向外钻出无数手指粗细的根须。
这些根须毫无疑问属于一旁的榕树,而四周那些“咔嚓”的裂响,则是树干被火焰灼烧碳化的表皮正在一点点碎裂。
裂响过后,焦黑的表皮化作尘灰,扑簌簌掉下。斑驳的伤口上,榕树灰白中透着淡青色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生长,很快修复了原先的伤口。
头顶也同样有细碎的声音响起。于是她抬起头,看到榕树顶部那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枯萎树冠,正在扑簌簌朝下掉落稀碎的树枝与枯叶。
枯败像一种疾病,被从巨树的身上祛离。代表了新生的绿色钻破灰白的树枝,新的树冠抽枝发芽,向外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