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传说:埃弗莉的赚钱大计
祭祀仪式结束后,笼罩山谷的雾气逐渐消退,窸窣乱动的枝条也重归平静。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棵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巨型榕树。除了地面的泥土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灰尘,人们几乎要以为刚才的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祭祀纳瓦在祭坛上休憩了一阵,疲惫地站起身,步伐迟缓地走到了埃弗莉面前。
“久等了,孩子,请来我的帐篷,我们慢慢说。”
埃弗莉点点头,起身想走,但想起那些被捆绑的面罩人,又有些不放心。
“他们怎么办?”她问。
这些人见到了圣树,放任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以白人农场主的心胸,说不定会产生砍掉圣树让印第安人吃瘪的坏想法。但若是杀了他们,这些人的家人又不会善罢甘休,温顿人在本地本来就备受歧视了,再惹上人命官司,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以后的生活会糟糕成什么样。
简而言之,这些白人全部是烫手山芋。
老祭司扯了个笑,脸上表情有些冷:“不用担心,他们会‘忘记’这里的一切的。”
看祭司的表情,埃弗莉直觉这些家伙虽然能活命,下场却不会特别好。但这不关她的事,事实上,今晚要不是有她引来的海浪,大火燃起后,不仅仅榕树,在场的人类也很有可能会被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咬死。
这么看,那群白人简直害人害己。印第安人感到不快,报复一下怎么了……
于是她识趣地没有多问,跟着老祭司走进了低矮昏暗的树皮屋里。
“啪嗒”,老祭司掏出火石,打出火星,点燃了屋子中央的小小烛台,邀请埃弗莉在烛台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温顿部族的首领兼祭司纳瓦。”老祭祀朝埃弗莉行了个没见过的礼节。
埃弗莉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站起身来,学着老祭司的样子给她回了个礼:“你好,我叫埃弗莉,我的祖父是卡尔爷爷的朋友,我们这次是过来作客的。”
老祭司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埃弗莉坐:“不需要这样拘谨。我听卡尔提到过,说有几名朋友来图努莫游玩,其中还有一名小姑娘对我们部族的神话传说感兴趣,想必那位女孩就是你了。”
埃弗莉点头。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听人提到过欧勒尔毕斯这个名字了……”
老祭司纳瓦语声和缓,开始给埃弗莉讲述她一直想了解的温顿族神话。
传说,在天地诞生之初,世界还只是一片虚无。
有一天,温顿族的至高神、名为欧勒尔毕斯的神明降临了这个世界。
那时的地球还是一个漆黑的水球,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欧勒尔毕斯悬浮于空中,觉得太过孤单,于是祂仿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名为阿努与恩利的两位新神祇。
阿努与恩利想要取悦欧勒尔毕斯,祂们将视线投向了天界下方的地球。
阿努拔下一根头发,创造了一条巨蛇。巨蛇潜入水中,从海洋深处衔上来一团黑色的淤泥。淤泥来到水面,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片陆地。
但此时的陆地依旧是漂浮在水面之上的,以巨蛇柔软的身躯根本无法长时间托起它。于是,另一位神明恩利掰下一截手指,手指落在海水中,变成了一株巨大的榕树,它用数不尽的气根牢牢捆住了陆地,温顿人们赖以生存的大陆就此诞生。
“那一株榕树,就是我们祭祀的圣树……祂也是我们与神之间仅有的联系了……”
温顿族并非一直居住在克莱文周边。
过去,他们栖息的区域还要更加靠东,土地要更加肥沃,更加广阔。但他们被殖民者的枪炮与携带来的病菌从世代繁衍的土地上赶走了。
并不是没有过反抗。事实上,艰难的抗争从17世纪一直持续到19世纪,才因为部族人口的大量缩减,无可奈何走向结束。
在失去他们的家园,失去无数的族人后,温顿人渐渐失去了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那些如群星一般闪烁在古老神话里的传奇生物,也随着文化的断层离他们远去,从始至终,只有这株巨榕一直陪伴着他们。
在被迫离开家园,远走他乡的艰难道路上,一个又一个温顿族人用被压得青紫的肩膀,用指甲断裂的手掌,用磨出了鲜血的双腿,一点一点,将代代相传的榕树带到了新的土地。
这里不再有肥沃的土壤,不再有无数的信徒,也不再有丰盛的祭品。在最艰难的时候,巨榕萎缩到了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将近三分之二的树冠都出现了发黄枯萎的迹象。
即便如此,圣树也始终没有抛下过温顿人……他们渐渐缓过来了,祂也渐渐缓过来了。
原本一切都在变好,直到两年前,一家矿业公司在卡玛斯河的源头处设立矿场,开始在那里采掘铀矿。
“河水变脏了……起初只是气味变得刺鼻,喝过的牲畜变得没精神。渐渐地,农场的动物开始产出畸胎。我们察觉到了河水中的污染,向环境保护局进行过投诉,但我们只是印第安人,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看法……包括卡玛斯河中下游的那些农场主,他们收到了矿业公司的好处,也不会替我们说话。”
这种时候,庇护了印第安人的依旧是他们的圣树。
巨榕用它庞大的根系,过滤了河水与土壤中的污染物质,让印第安人的村庄与农场能继续保持洁净,不必遭受额外的损失。
但这并非不需要代价。
榕树将重金属等污染物储存在了一部分枝干里,于是,那些树枝开始出现明显的枯萎与衰败。温顿人为了给榕树提供能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为巨树献上丰厚的祭品。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两年。情况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
“那个东西……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它,总之,那个怪物是突然出现的,与我们温顿人没有关系。自从它出现后,克莱文周边就开始变得不安宁。为了保护我们的农场,圣树不得不显露本相,时时游走……”
关于怪物,埃弗莉倒是能提供一些信息:“没认错的话,那个怪物叫卓柏卡布拉。最早发现于巴多黎各。有人说是患病变异的郊狼或猕猴,也有人觉得是和天蛾人类似的不明生物,说法不一。从1995年初次被目击后,美洲各地不时有卓柏卡布拉出现的消息,因此人们怀疑这种怪物并不止一只。”
老祭司怔了一下,点点头:“原来如此……说不定它是某些动物因污染而变异的结果。”
埃弗莉也觉得是。
惊悚片里跟环保有关的片子还挺多的,比如《狂暴巨兽》、《八脚怪》什么的,剧情基本都是人类搞出的某某化学品泄漏,接触到药品后生物产生变异,大肆屠戮人类,人类团结起来努力消灭怪物巴拉巴拉。
同样的桥段套到卓柏卡布拉案件上一点也不违和,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因为本体是树,圣树本相的攻击力会受到与榕树的距离制约。距离榕树越远,它的能力越弱。
因此,在先前几晚的战斗中,圣树本相只勉强将卓柏卡布拉赶跑,不仅没能杀死卓柏卡布拉,还受了一些伤。这些伤与圣树吸收污染引发的旧伤堆叠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不小的弱点,差点引来圣树的毁灭。
好在最后,在埃弗莉的帮助下,圣树还是成功杀死了卓柏卡布拉。
“如果真的是铀矿污染引起的变异怪物,卓柏卡布拉的尸体上应该会存在辐射,圣树就这样把它消化掉,会不会被感染呢?”听到这里,埃弗莉问。
老祭司被她提出的假设吓了一跳。老年人接触外界的知识没那么快,对于所谓的“辐射”也一知半解的,听说连尸体都可能存在辐射污染,她立马掀开门帘,朝榕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啪嗒”,外面的榕树像是听到了埃弗莉的话,当着两人的面,缠在卓柏卡布拉尸体外侧的枝条倏地松开,慌里慌张收回了树身,任尸体布袋子一样软趴趴摔在了地上。那场面不知怎么,竟有点好笑。
“……”
树皮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祭司抬手朝外招了招。
树皮屋外,以奎拉为首的印第安男女们正捏着一截榕树的枝条,朝那些被俘虏的白人脸上涂抹着汁液。察觉到祭司的召唤,奎拉和一个面生的印第安青年快步走到了树皮屋前,听候祭司的吩咐。
老祭司的指令不出意料,是让奎拉找人一起搭把手,把卓柏卡布拉的尸体运到远处没人的地方,挖个深坑埋了。
“等一下。”听到这里,埃弗莉赶紧举起手制止,并针对这事给出了她作为一名网络冲浪者的建议,“这只怪物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就这样销毁实在太便宜它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物尽其用,用它的尸体弥补一下损失呢——比如订做一个防辐射玻璃展架,再建一个小型博物馆,将它放进博物馆里,收门票钱?”
“哎?”
听闻埃弗莉的建议,老祭司和奎拉齐齐瞪大了眼睛。
真是群老实淳朴的印第安人啊……
埃弗莉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给她们分享自己的赚钱大计:“别看它只是个怪物,其实在外面卓柏卡布拉还是挺有名的,有不少超自然爱好者对它的故事津津乐道。如果你们将卓柏卡布拉的尸体制作成标本,原地建立一个博物馆,再编一个精彩的故事发到网上,一方面可以彻底撇清温顿人与农场动物暴毙案件的关系,洗刷身上的冤屈,另一方面,这具尸体将成为一个吸金利器,源源不断吸引大量对卓柏卡布拉存在好奇的人前来参观。”
之所以克莱文周边的农场主没人认出这是卓柏卡布拉,主要是因为这只卓柏卡布拉神出鬼没,出现了快半个月,没有一个人看到它长什么样。要是有目击者,估计没多久它的真面目就会被人扒出了。
图努莫村位于大平原的西北角,地理位置相对偏远。这一点曾在过去桎梏着本地经济的发展。
但缺点有时候也能变成优点——那些愿意不远万里来村庄参观卓柏卡布拉的人,一定有不错的经济实力。等他们来了村子,自然避免不了要在此处停留消费。除了博物馆的门票钱,村民们还能开设洗车修车店、印第安特色餐厅、旅店、纪念品商店等等店铺,狠狠从那些有钱佬身上收割一波。
这样一来,钱也赚了,名声也有了,简直不能更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