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遗作:《生命》
埃弗莉发誓,她真的没有想理会谢利的意思,但他的话实在太离谱了。
什么“战胜残酷的命运,扭曲时空的经纬线”,他是不是把记忆美化得太厉害,忘了当年他到底是怎么屁滚尿流地从五月花公寓逃脱的?
还有那句“你们的生命全都源于我的恩惠”,他也真是好大脸!托马斯暂且不提,从埃弗莉出生到现在,谢利只出了最开始的一哆嗦、婴儿时几个月的粗糙照料和打发叫花子一样可怜的几万米刀!
孕育了埃弗莉的是她生母蕾切尔,养育了她的是祖父老约翰,给了她特殊能力与强健体魄、让她能多次从险境中逃脱的是海妖拉弥亚,在她成长过程中伸出援手,提供了支援与陪伴的,是瑞贝卡、米莎、奥尔夫等伙伴……除了不定期爆一点金币,谢利这个父亲在埃弗莉的生命中始终缺席,如今人都死了,这家伙还要拖他的两个孩子下水。
埃弗莉真想指着他的鼻子臭骂,哪来的恩惠,照照镜子好吗,他到底哪来的恩惠啊!
谢利却对自己的失职毫无自觉,嘴唇张合,仍在试图说服埃弗莉。
“群星即将归位,狱墙终会垮塌,旧日觉醒之时将至,没有人能逃脱毁灭与疯狂的结局!我曾经浑浑噩噩,汲汲营营,被尘世的浮华蒙蔽了双眼,直到我于梦中得到主人的感召,方才找寻到生命的真谛。”
“不要怕,埃弗莉,你将有幸像我和托马斯一样,成为‘门’的一部分,为伟大主人的复苏奉献自己,这是无上的荣耀,你渺小的生命将因此获得永恒……”
“来吧,别挣扎了,加入我们……”
埃弗莉的回应是闪身扭掉又一波触手突刺,并在逃离的刹那,双手伸出,朝下方谢利的眼珠子比了对中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愚蠢,愚昧,愚不可及!”
看到埃弗莉的中指,谢利卡顿片刻,陡然爆发出一阵狂暴的怒吼。
“嗖嗖……嗖嗖嗖……”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地面钻出。吸取了之前屡刺不中的教训,谢利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预判。
埃弗莉需要按海妖的叮嘱走直线,在方向确定的前提下,想要预测她的出现地点,提前进行埋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埃弗莉起先还能通过左右移动,躲开谢利的袭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消耗越来越大,渐渐地,她开始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所谓的引路人到底在哪里,她怎么谁也看不到……
“嗖!”
不过一个小小的分心,一根触手忽然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扎出,长满利齿的尖端像一把锯子,深深锯入了埃弗莉肩膀。
埃弗莉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飞行的方向猛地一歪,竟偏离原本的轨道,一头扎向了斜下方的一枚果实。
“啵!”
身体与果实相触的那刻,光滑的果实表面就像肥皂泡一样,先软软地向内凹陷,然后带着轻柔的吸附力,一下子向外延展开,将埃弗莉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谢利见状,当即调转方向,也跟着将十数根触手戳入了那枚果实。
“啵!”
果实的表面像水波纹一样晃动了一阵,没多久便恢复了平静。
……
埃弗莉又掉进了一幅新的画。
好消息是,这幅画她先前见过,并非全然陌生。
坏消息则是,这幅画属于谢利的遗作之一,和画展上其他那些画一样,是一幅彻头彻尾的阴间玩意。
这幅画的名字叫《生命》,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实验室,算是谢利为数不多描绘现代场景的画作。
画的主角是一枚未知生物的卵。
那枚卵呈尖尖长长的椭圆形,高度大概有一米出头,比地球上已知的所有生物的蛋都大得多。蛋壳的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覆盖着大量绿色与青黑色的网状纹路,若不是蛋壳从中央裂开,露出了它的内里,乍一看真的很像爬满了苔藓的岩石。
裂开的蛋壳内部,盛着一汪红红黄黄的不明液体,看着很像一锅肉粥。液体的中间,蜷缩着一枚通体青灰的胚胎,胚胎的体表连接着很多管线,旁边摆放了好几台监测生命体征的医疗仪器,仔细看屏幕,会发现屏幕上一水的“——”图案。
很显然,这枚胚胎已经死了。
这颗蛋被小心安置在了硕大的实验室玻璃手套箱里。有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伏在手套箱外,拿着取样工具从死胎和蛋液中仔细提取着样本,还有一些科研人员穿行在各种庞大的仪器设备间,忙忙碌碌,进行着各项研究。
在这些人的后方,是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培养仓。
透明的培养仓像一根根玻璃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舱内灌满了淡黄色的半透明液体,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这些管子连接了培养仓正中央的黄色透明肉膜,持续不断向这个疑似人造子宫的东西输送着什么。
在肉膜中央,蜷缩着一枚枚胚胎。
这些胚胎小的只有指头大小,大的却抵得上一只大型犬。它们奇形怪状,有的身上布满奇怪的瘤状突起,有的长了不止一颗脑袋,有的肢体多得像蜈蚣,有的有好几根尾巴……要说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的面部轮廓简直像复制粘贴,与未知巨卵中那枚死胎一模一样!
谢利这幅画的阴间之处,就在于培养仓中胚胎的形态太颠覆人的想象。明明只是扫过一眼,其中某些胚胎的样子却像钉子一样,深深扎进了你的脑海,常常在某个未曾设防的时刻忽然浮现在眼前,让人骤然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进入果实后,埃弗莉最先迎来的是新一轮坠落。
她在坠落期间努力回忆着画作的细节,思考这幅画的“异变源头”会是什么——最差的情况,她需要和第一、二幅画一样,靠自己力量离开《生命》,这样的话,她必须尽快确定源头,将它摧毁……
“噗通!”
说不清多久后,埃弗莉身下一痛,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落地的第一时间,她冲向了手套箱中的蛋。
那么多的惊悚片绝不是白白经历的,埃弗莉敢说,如果这幅画存在异变源头,十之八.九就是这枚蛋!
谢利的《生命》里,实验室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但埃弗莉进入这个世界时,不知道为什么,偌大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各种仪器正常运作着,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为她的自由活动提供了便利。
埃弗莉想要破坏那枚蛋,然而,几番尝试后,她发现隔离巨蛋的手套箱是特制的,非常坚固,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嵌在箱子上的那两枚手套。
只要用利器割破手套,她就能触碰到巨卵——当然,她不会作死去摸的,因为“惊悚片生存守则第8条:不要接触来源不明的怪异生物及其分泌物”,乱碰脏东西很可能感染乱七八糟的疾病。
她要做的是找到锋利的东西,把手套割破,然后倒入大量易燃物,把蛋给烧了。
想到这,埃弗莉抓紧时间,冲到一旁的桌子前,想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期间,想要的酒精等物没找到,埃弗莉倒是意外翻出了几张被试剂瓶压着的照片。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等看清照片上的某些图案,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这些是……
“哗啦啦!”
正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愕,一阵细微的水流声忽然从后方响起。
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埃弗莉转头一看,果然,后方的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破口,大股大股彩色的颜料喷泉一样从其中涌出,落地之后,颜料立即变成七八条危险的红黑色触手,长了眼睛似的朝她抽了过来。
是谢利追来了!
埃弗莉丢下手里的药剂瓶,身体一矮,险险躲过触手的攻击。
一击不中,一击又至。
似乎是为了发泄巨树平原上被埃弗莉戏耍的怨气,这一次,谢利没有使用他那恐怖的、将画还原为画布的能力,而是用粗壮有力的触手戏耍猎物一样,肆意攻击着埃弗莉。
实验室里堆满了医疗器械和培养仓,狭窄的空间让埃弗莉可以选择的躲避区域极限收窄。相比之下,拥有大量触手的谢利却可以提前将触手分散到各个角落,守株待兔,提前蹲点埃弗莉。
强弱之势颠倒,埃弗莉成为了被围困的羔羊。
她狼狈地在一众医疗仪器间逃窜着。过程中,拼着受伤的风险,埃弗莉试过以身为饵,借力打力,吸引谢利的触手去击打装着巨卵的手套箱。
结果,箱子确实如她期待的那样损坏了,里面的巨卵与胚胎被谢利打成了碎渣,这幅画却根本没有出现溶解的迹象。
她猜错了,那颗蛋不是源头!
手套箱损毁后,藏在箱体背后的埃弗莉失去掩体,彻底暴露。
触手们抓住机会,鞭子一样高高扬起,裹挟着“嗖嗖”风声,凶狠地朝埃弗莉抽去。
或许是终于玩够了,想让一切就此终结,这一击的力道格外吓人。
“轰!”
埃弗莉躲闪不及,身体高高向上飞起,撞在后方的培养仓上。坚硬的柱子被撞出了硕大的开口,埃弗莉吐出口血,整个人顺着开口,一头栽进了充满液体的培养仓中。
“哗啦啦!”
仓中的液体从破口处大股大股朝外涌出。随着水位的下降,窒息的感觉很快消失,与此同时,埃弗莉感到怀中一软,一大团水母一样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直直向下,沉甸甸砸进了她的怀中。
她撑着身体,努力睁开眼,发现是培养仓里的胚胎。失去了液体的支撑,它无法保持悬浮,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这是一枚非常巨大的胚胎,蜷缩在软膜中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发育出细致的五官,个头却已经比得上一头大型犬。
神奇的是,遭受了这样的破坏,胚胎却依旧顽强地活着,怀中的软膜摸上去热乎乎的,透过薄薄的一层膜,埃弗莉甚至能感受到胚胎的心跳和细微的扭动。
与满房间的奇形怪状相比,这枚胚胎的异化情况并不明显,顶多就是身后的尾巴又大又粗,看上去不太像人,反而像一条搁浅的鱼。因为脱离了维生装置,它长长的尾巴正在膜里甩来甩去,显得非常难受。
真是倒霉的小怪物,这就要受她牵连,嘎嘣死掉了……
埃弗莉控制不住又呕了口血。
鲜红的血丝透过软膜,被胚胎吸收,膜内的胚胎越发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可惜此时的埃弗莉已经顾不上再看小怪物。
眼角有什么黑红的东西猛地一甩,是谢利的触手又一次攻了过来。培养仓面积狭窄,躲无可躲,埃弗莉只能举起胚胎,试图用这小怪物挡上一下。
“啪!”
触手击打在胚胎上,锋利的尖端轻而易举撕破了软膜。
内部的胚胎抓住机会,尾巴一甩,用力从破口挤出。
“啊啊……”
彻底降生的这一刻,小怪物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幼嫩的鸣叫。
下一秒,沾满黏液的身躯忽然像吹气球一样,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