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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和亲 ☆、第 32 章

姜久久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0-11-14 13:09:52

  ☆、第 32 章


  景仲没多久就睡着了, 画溪躺在他身边,没多久也熬不住睡意,眯着眼沉沉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景仲人已经不在。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猫, 起床一点声音也没有。画溪一点感觉也没有, 人就走了。

  换衣裳的时候, 她捏了捏腰肢好一会儿,刚才景仲的手一直掐着她的腰, 那热乎乎的触感还在, 有些烫。直到桃青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

  “王上临去时说,东殿那位甄皇后身子不适,不便出门走动。你要是得闲, 就过去陪她说说话解闷。”桃青一边给她整理衣服, 一边说道。

  画溪嗯了声:“好。”

  “晚点时候我让珠姐姐去膳房盯着, 我陪你过去吧。”

  “不了。”画溪摇头:“灶上用的都是咱们从大邯带来的人,乌云珠去了,若是她们偷懒磨洋工, 她不好发落。你去吧, 管着她们别让偷懒误事。让乌云珠陪我去东殿好了。”

  画溪的猜想果真没错, 桃青去到膳房的时候,一堆老妈子宫女正坐在膳房外的屋檐下喝酒赌钱,大家乐呵呵的,一边吃酒一边谈笑。

  “越发没有规矩了,一会儿不瞧着,你们就要翻天了不是?”桃青气冲冲走过去:“今儿是什么日子,不必我说, 你们也知道。王后都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倒还有闲心喝酒赌钱。”

  画溪顶着公主之名出嫁,离京前皇上草草为她组了一套家臣班子打理她在柔丹的诸事,内事是由宋嬷嬷经手。

  宋嬷嬷入宫有些年头,原本在皇后宫里伺候,干了几十年,还是个二等宫婢。

  画溪离京,皇后舍不得用得趁手的,便把她拨来了。宋嬷嬷自恃是老人,又知道画溪是个戴花翎子的斑鸠,不成气候,是以处处怠慢,还好招惹是非。

  往日王宫里的柔丹宫婢知道她是公主带来的人里掌权的,待她还算敬重,每每偷懒犯事都忍着让着。

  不过上回她同人议论景仲生病的是非,让画溪听见,气不过,命桃青打了她几巴掌。柔丹宫婢见她自取其辱,王后也并未高看她几分,是以也不给她颜面,出言必讥讽,犯错必责令。

  更有甚者,上回她同一柔丹宫婢起了争执。

  那宫婢性情甚烈,当天晚上就喊了三四个宫婢,把宋嬷嬷堵在宫人房里,狠狠收拾了她一顿。

  宋嬷嬷气恼交加,告到画溪那里,她问了缘由,非但不帮她撑腰,反是责她惹是生非。

  宋嬷嬷受痛又受气,对画溪暗暗生恨。

  见桃青怒气冲冲地叉腰骂人,宋嬷嬷站出来,道:“活儿没干好,你骂人倒也无妨。今日咱们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得你如此动怒?”

  “午前我去时,跟你们交代了,下午必须一直守在灶前,万一灶上有什么事。你们谁去担待?”

  “瞧姑娘说的,是你在灶上干活,还是我们?我们日日都这么干的,也没见出什么岔子。”宋嬷嬷嗤之以鼻。

  桃青哼了她一声:“王后宽待,你们就越发放纵。我禀告王后去。”

  宋嬷嬷有恃无恐:“姑娘去吧。最好让王后把我们都杀的杀,打发的打发。这样,她面上才有光呢。”

  “你……”桃青怒不可遏,她们分明是看准了画溪不敢打杀她们。一则画溪心底良善,无论多生气口上骂两句就是,哪像龙洢云是真下得去狠手的;二则,这些人跟着画溪到柔丹,她若郑重其事责罚,反倒让柔丹人看笑话,自己脸上无光。

  就是仗着画溪拿他们没办法,才敢这么放肆。

  “好啊,听过讨赏的,还从没听过有人主动讨罚。”背后忽然传来个浑厚的声音:“有谁想死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慢慢来。”

  温青抽出腰间佩戴的剑,朝她们走过来,脸板着,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吓人。

  宋嬷嬷顿时怂了,连忙道:“温将军误会了,我们同桃青姑娘玩笑呢。”

  画溪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这个罗刹面的温将军就不一定了。他可是柔丹人,罗刹鬼一样的存在。

  温青看向桃青:“好笑吗?”

  桃青手捏了一下,小声开口:“不好笑。”

  宋嬷嬷几个吓得腿肚子都在抖。

  桃青斜眼瞅着,既好气,又好笑。

  温青挥剑,一把劈向几个婆子身后的酒坛和叶子牌。噼里啪啦一通乱砍,眨眼间酒液横流,牌都被从中砍断:“以后要是再偷闲喝酒赌钱,碎的就是你们脑袋。”

  “是是是……”宫女婆子们吓得心尖乱颤,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应道。

  温青横了她们一眼:“还不快滚去干活。”

  一窝人顿时鸟散。

  桃青看着她们仓皇滚回膳房的身影,终于扬眉吐气地笑了笑。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里只剩她和温青两个人……

  后知后觉开始腿软是怎么回事?

  “多谢温将军。”桃青向他微微福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站住。”温青不咸不淡地喊住她。

  这崽子怎么回事?每次看到他就跟见鬼了一样。

  怼老婆子还伶牙俐齿,碰到他就像割了嘴的葫芦。

  桃青脊背挺得直直的,吸了口气,转过头来,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将军还有什么事?”

  温青说:“我刚帮了你。”

  桃青看向他:“我知道。”

  温青又说:“我饿了。”

  中午他安顿赵夏典的亲卫去了,没赶上吃饭。这会儿回来,王上打发他自来膳房找吃的。

  桃青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会儿膳房没什么吃的。”

  “我刚帮了你,你连煮碗面的诚意都没有?”温青不明白,这小崽子的眼睛为什么总是充满防备。

  “……”

  桃青想了想,咬了下唇说:“我去给你煮面,一刻钟就好。”

  温青点头,径直走向膳房外院子里的石桌,坐下,目送女子的背影走进膳房后,他拔出长剑,对着剑光看了看自己的脸。

  英武帅气。

  又咧起嘴角笑了笑。

  英朗非凡。

  温青把长剑“唰”一下插回剑鞘,压下胸口的烦闷感。肯定是那小白兔崽子以前被长得英俊的男子欺负过,所以看到就害怕。

  桃青说一刻钟,半点也不差。

  她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从膳房出来。

  膳房十几口灶点着,有些闷热。桃青忙进忙出,脸颊微红,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看上去有几分凌乱的妩媚。

  “温将军,面好了。”她把面放在石桌上,小声喊温青。

  温青手握着剑搭在石桌上,闭目养神。听到耳畔传来女子低柔的声音,他睁开眼,应了声:“嗯。”

  修长的手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桃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面条大筷大筷进了他肚子里,嚼两下就咽了。眨眼的功夫,一大碗面就没了。

  桃青看得目瞪口呆,那嘴巴要是吃人,大概也就几口的事。

  她打了个寒颤,说:“我去给你端碗紫米露。”

  说完,转身小跑进膳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碗紫米露。她扫了一眼温青,碗里的面吃完了,他十分给面子地开始喝汤。

  速度之快,令桃青咋舌。

  看他那样子,好像没吃饱。

  她把紫米露递过去,温青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才餍足地拍了拍肚子,评价桃青的厨艺:“还不错,再多放点盐就更好了。”

  桃青嗯了声,实则心里在嘀咕。

  她愿意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顿了顿,温青又问:“大邯煮紫米露还放百合?”

  “有百合吗?”桃青一怔,看着他。

  “有,不过味道很淡,一般人觉察不出来,要么是分量轻,要么是放的百合粉。”温青说。

  桃青觉得纳闷:“那我就不知了,许是他们改了方子。”

  温青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还要当差,先走了。”

  桃青福了福身,目送他离开。

  他一走,她这才觉得掌心有点黏湿发热。

  这人就是有这本事,让她大冬天里虚汗一茬一茬的。

  *

  “你们这样的做派就不怕君上责罚吗!”

  画溪去到东殿时,远远就听到宫女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惊。莫不是甄皇后出了什么事。

  这边的侍卫都是用的景仲的人,不应当啊。画溪提起裙摆,快步往殿内走去。

  殿外站了好些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正在斥责别的宫女。看到画溪来了,她也不再说,闭嘴迎了上来:“王后。”

  画溪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人,都是安良那边带来服侍甄皇后的。

  “出什么事情了?皇后呢?”

  小宫女憋住眼中的泪,挤出一抹笑:“无事,娘娘在殿里,奴婢带您进去。”

  她不愿说,画溪也不多问。到底是他们的事,她不便插手。

  她跟着小宫女走了进去,昏暗的灯光里,甄皇后半倚半靠在榻上,眉心微微蹙着,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适。

  “甄皇后。”画溪笑着朝她走过去。甄皇后挣扎着要坐起来,画溪快不过去,搀着她的臂,扶着她躺下:“你身体不适,就不要起来。免了那些虚礼。”

  “那便恕我无礼了。”甄皇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温柔又静美。

  画溪道:“我也最烦这些繁文缛节,免了,你好受,我也轻松呢。”

  甄珠吩咐宫女:“云昭,端张杌子来,给王后沏茶。”

  方才抹泪那小宫女委屈巴巴地抹了抹眼泪,应了声,就到外间搬杌子去了。

  画溪瞧着这边,倒觉得有些奇怪。

  殿外人虽不少,但甄皇后身边却没几个人伺候。照理说,她卧病在床,宫女下人当少不了的,可自她刚才进来,进进出出的也就云昭一个小丫头。

  “是我照顾不周,娘娘到柔丹就病了。”

  甄皇后长得像她故人,画溪对她平添几分好感。

  甄皇后换下了礼服,穿着石青色裙装,削弱了眉宇间的雍容,多了几分柔美。画溪喜欢这种柔美静好的女子,看她时眼神亮晶晶的。

  “不干你的事,是我自己身子骨不争气。”甄皇后说:“都是顽疾,老毛病了,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是给王后添了麻烦才是。”

  甄皇后看向画溪,态度亲和,眸光有蔼蔼雾气。

  当初不及她肩高的小丫头,如今也这么大了。

  只可惜,离开那座吃人的宫墙时,她还小,不知还记不记得自己。

  “闷在屋里,更容易生病。”画溪说:“我从大邯带了个文戏班过来,下午让他们到东殿来,就在殿里热闹一番。你看怎么样?”

  甄皇后答应了。在安良,她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听戏。安良国没人看得起她,她只能自己打发时间。

  台子很快搭起来了,伶人在台上唱戏。

  画溪和甄皇后坐在台下。

  乌云珠立在画溪身后,双目炯炯,观察四周。

  戏台上在讲俊武将军在边关捡了个流离丫鬟,带回府上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的故事。将军只看了小丫鬟一眼,就情根深种,把人带回去,力排众议,娶了她做夫人。

  演到一半,甄皇后揉了揉额角。

  画溪抬手将她臂膀一挽。

  两人之间本有些间隙,因为这一挽,近了两尺。

  甄皇后微笑:“多谢。”

  画溪坐近了,侧过脸不经意地打量。甄皇后虽然和那人很像,但是有区别的。当年那姑娘喜欢笑,眼角眉梢都堆着笑容;甄皇后也爱笑,眼角眉梢堆着的却是不经意的愁。

  她越发迷惘,琢磨回头让桃青来认认。

  说不定她还记得。

  戏台上的戏码,这几年甄珠已经听了很多遍。无非男女爱得痴缠,此生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化作飞灰也要一处。唱到最后,男子揽女子的臂膀,豪情万丈:“我为夫人解战袍,不羡庙堂之高,只羡池中比目鸳鸯。”

  “只羡池中比目鸳鸯。”甄皇后呢喃道。

  画溪擦了擦眼角的濡湿。

  好结局都在戏文里。

  “也只有戏里才有这么痴情的男子,现实里,郎心都似铁。”

  画溪深以为然。景仲岂止是铁,他是个铁棒槌。

  要把她敲碎了,剥了皮,拿去做灯笼。

  景仲说甄皇后是赵夏典从大邯带回去的,力排众议立她为皇后,对她应当是十分喜爱的。但是为什么,她感觉甄皇后并不是那么开心。

  “戏文里写到女子嫁了男子,就戛然而止。大抵也是觉得情爱到了这里也就到头了,再往后,将军要去建功立业打天下,女子呢,只能在后宅一亩三分地里侍奉婆母,抚育幼儿,操持家事。”甄皇后说:“受了苦呢,只能自己吃,淌了泪,也只能自己咽。远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同进同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才是真正的比目鸳鸯。”

  画溪笑笑。她说得在理。

  她想起景仲说的,安良国里反对这位异族王后的人不在少数。想必她日子过得也是失意的,不然有赵夏典的宠爱,又为何如此多愁善感呢?

  画溪问:“娘娘多病,不宜多思。看戏看的就是个热闹,想深了,对身体反倒无益处。”

  甄珠端起茶杯,撇开面上的浮沫,吹了吹,呷了一口。

  “我没听娘娘说过在大邯的事情……”画溪温声细语地问:“听说娘娘是大邯人。”

  甄珠忽的转头看向她,唇角笑笑:“到安良四五年,没回过大邯,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大半。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记不起也就罢了。”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父母亲人也没有吗……

  画溪慢慢皱起眉,目光死死凝在甄珠水一样的眼睛上。她的眼中逐渐浮起不可思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妙月姐姐?”

  甄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了颤,轻轻把杯子放下,她又拨弄着手腕上串着的檀珠。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压下心中的慌乱,重新抬起眼打量画溪,待看清了画溪的眉眼,她才犹豫片刻,回问她:“你是小溪?”

  画溪眼中讶异更甚,攥紧了帕子,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子酸涩。握着帕子的手紧紧攥着,她努力克制,热泪还是不由自主盈眶。双目盯着甄珠不敢轻眨,只怕眼睫一动,泪就落下来了。

  “是,我是画溪。”

  记忆里的妙月姐姐不是这个静柔样子的,她喜欢笑,嘴角常挂着两个梨涡。

  皇后宫里当差的大宫女总共四个,妙月是最心善的,她能求的情都会求,能护的人都会护。像画溪桃青这些小丫头被人欺负了,她会把人抱在膝头,哄一会儿,给她们塞一手糖。

  “那时候你出事了,我和桃青哭了很久。”画溪压下心中的酸涩。

  那年妙月十七,是皇后宫里最好看的大宫女。皇后宠爱她,打算好好养着她,往后拿去做笼络人心的工具。

  那段时间皇上到宫里去得很勤,目光在妙月身上流连。

  皇后嗅到了皇上的渴望,知道这个人再也留不得。

  再留下去,就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对手。

  然后,她把妙月许给了西厂的督公刘焱——一个有特殊癖好的老阉人。死在他床上的妙龄女子不计其数,妙月不愿受辱,撞墙而亡。

  忠心一场,换来草席一张,裹着她瘦削的身子,被扔到大雪茫茫的乱葬岗。

  只是老天开眼,没让她死透,留了一口气。

  等到了从安良来的贵人。

  她醒来之后,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小丫头悄悄藏在她发髻里的珍珠,于是她告诉赵夏典:“奴婢甄珠。”

  后来,她就用这个名字成了赵夏典的人,又成了他长子的生母,最后登上安良国后位。

  画溪听她云淡风轻地讲这四五年来的经历,心里恍恍惚惚,震惊不已。

  她缓了缓,平复了下心里的惊讶,慢慢走到她身边,酸着鼻子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姐姐以后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往后莫再忧思伤神,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哪有那么简单呢……”甄珠忽然顿住了。

  画溪问:“怎么?君上待你不好吗?”

  “不,君上待我极好。”想起那个器宇轩昂的男人,甄珠就笑得很温柔:“我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好的人。只是,他的世界里,除了我,还有天下。他精力有限,总是不能周全的。”

  贵族王公不喜她一个异族人做皇后,世家清贵的小姐夫人看不起她,宫里的太后轻看蔑视她。偌大的安良国,除了国君赵夏典和太子,没人眼中有她。

  她身似浮萍,被赵夏典捡回去的时候除了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别无他物。正因为毫无根基,连个心腹也没有。在云昭来之前,想喝口热茶都得求着婆子妈妈服侍。

  她被贵族排挤、宫人怠慢,活得郁郁。

  后来她想,这大抵是她的命。命中注定她一生不得安定。

  “过日子不像唱戏,有捧高踩低的下人、给你立规矩的婆母、还有千千万万看不惯你的人的口舌。”甄珠黯然伤神:“他们才是最消磨人的精力的。”

  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她看得最多的就是冷眼。宽阔胸围的宫殿,除了赵夏典温热的胸膛,没有一个角落是暖和的。

  “君上……也不管管他们吗?”画溪见她有些怆然,心有不忍,握了握她的手。

  “管啊。”甄珠面泛愁思:“君上护我,但凡有冒犯怠慢的,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但安良见不惯我的人,又何止千千万,他总不能都杀个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国只留君上和皇后。”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后来呀,就算被怠慢,我也忍着不说了。他的胸怀和抱负,应当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老是为了个女人打打杀杀。他把我从地狱里带出来,给我指了去光明的路。我自己走不好,总不能连带着他,一起扯回炼狱吧。”

  “我常常想,那日若捡着我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人,平凡一点,别把我捧到那么高的位子,哪怕是贩夫走卒。如今我心境也会更开阔些。”甄珠道:“年少的时候总盼望着一步登天,可真登了天,才知什么叫‘高处不胜寒’。高处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动刀子,只消一个眼神,就教人心寒如冰了。”

  被欺压排挤得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一了百了。只是终究舍不得让他再受丧妻之痛,也不舍让襁褓中的孩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画溪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张张口,却是眼泪灌了下来,又咸又涩。

  “瞧你,都成大人了,还这么爱哭。”甄珠抬起帕子擦了擦她的眼角,说:“有什么好哭的,他们爱议论就议论去吧,总归我坐在这后位一日,那些人再看不惯,我也是君上光明正大的妻。”

  小时候被训了,挨罚了,妙月姐姐就是这样柔声哄她。

  如今,她受了委屈,反倒要她来安抚自己。画溪过意不去,憋住眼泪,斟酌了言语,才开口:“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好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抬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珠儿,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西殿的宫女跑来,说景仲有事找画溪。

  画溪只好起身,先回西殿去一趟。她刚迈出门槛,回头望了眼,看向坐在殿里的甄珠。她侧着脸在看戏,目光温柔静好,仔细一看,却又有几分落寞的情绪。

  画溪微微垂目,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记忆中小时候那个欢快明朗的徐妙月。

  时移世易,她也被时光磋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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