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画溪身子僵住, 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小声道:“王上,当心你的伤口。”
揉了揉她的头发,景仲道:“孤不怕。”
画溪抬头看他,反应了大半天, 这人什么毛病?
再这么压下去, 等会儿指不定伤口又裂开了。
这个小姑娘心眼多, 所有的心眼都用来对付他了。
景仲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睥睨着小姑娘小鹿般清澈的眼眸, 他问:“你今日要去哪儿?孤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想找机会会老情人, 做梦。
画溪唇角微微一弯,说:“檀台先生说附近有座小泉山,山上有座药王庙,药王庙旁边有一口泉, 当地人取名叫药王泉, 说是用那泉水熬药, 病人喝了好得快。”
她看向景仲,两只眼睛里满是清澈的笑意:“我去取水给王上熬药,这样王上就好得快了。”
要不怎么说画溪的性子天生勾着他呢?
像景仲这种人, 老早把人看得透透的, 她撒个谎不用脸红他就知道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偏偏, 就算是假的,他也愿信两分。
他唇角一勾,松开画溪,懒懒地往车厢壁上半倚半靠着,问她:“你就这么想孤快点好?”
“那当然。”画溪不假思索。
“为什么?”景仲道:“因为孤好了你就可以回大邯了?”
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偿清了他的恩情,她就该走了。
画溪抬头看他, 反应了大半天。景仲好像对她要回大邯这件事心有芥蒂,他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她眼睛轻轻眨了下,忽的涌起一种意味难明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景仲的脸色,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哪怕一点点与他看别人时不同的东西。
努力了大半天,看得景仲朝她翻了个白眼。
她小声试探性地问:“王上不想我回大邯?”
“孤……”陡然被她这么一问,景仲也不禁哑然。他一时语塞,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蠢东西。”
言毕,缓缓闭上眼,看也不看她。
蠢东西?
画溪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反复咂摸了几遍。
以往每次他老羞成怒,说不过自己的时候,就爱骂“蠢东西”……
到了小泉山的药王庙,画溪扶着景仲下车。
景仲抬头迎向阳光,手掌抵在额头,眯眼看向蓝天。
“天气的确不错,是该出来走走。”景仲道。
走了还没几十步,药王庙的门还没进,他眉头一皱,说:“孤累了,不想走了。”
画溪:“……”
“孤想回去。”景仲不耐烦地说。
画溪同他商量:“不如王上先到车上等我,我去拜了药王庙,取来泉水,就回去。”
景仲一个眼风扫过来,表示不同意。
画溪回头看了眼药王庙,又看了看眼前这尊大神,惹不起。只得又扶着他往马车里走去。
刚到车门前,远处传来一阵雁鸣。
景仲登车的步子一顿,往那边看了一眼。
画溪随着他的目光往穹顶看了过去,一队队大雁排成雁阵,往南方飞去了。
快要入冬了,大雁南去了。
景仲不知哪根筋不对,又不上车了,他说:“秋光好,你陪孤走走。”
画溪哪有拒绝的余地。
她道:“好。”
她扶着景仲慢慢往山下走。
秋日的阳光照得山林暖烘烘的,碎金似的光芒在林间摇曳。
景仲懒洋洋地说:“早知道最近天气这么好,孤就不天天躺着了,出来走走,见见天光也好。”
“对呢。”画溪搀着他的胳膊,笑着应声:“王上若想走,明天咱们还出来。”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明天出来你得披个披风,山上凉快,山风一吹就容易害风寒。”
景仲嗤笑:“你当孤是纸糊的吗?吹吹山风就害风寒了。”
画溪说:“当然不是,王上怎么会是纸糊的呢?王上是铁打铜铸的,不过呀,有伤就有寒,受伤的身子当然不能跟健康的比。”
“哦。”景仲被日光晒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慢慢悠悠地应了声。
画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景仲的脾性要比之前的好很多。若是以前,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定要跟她细细分辩铁打铜铸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回碰面,除了起初那几天,他格外冷淡之外,竟还没呛过她。
山下是农庄,秋收了,农民都在地里收割粮食。
劳作之余,有人在田埂上唱歌。
一人唱一人和,周围听到的人都在笑。
田野里热闹极了。
画溪时而朝田埂上看了两眼,尖了耳朵听了好大半晌,极力分辨他们都唱了些什么。
景仲一低头,就看到她尖着耳朵听趣儿的模样。
“李蛮蛮。”
“啊。”画溪转眸。
景仲笑了笑,又没说话。
画溪扁扁嘴,皱皱鼻,他又来逗自己了。
走了一阵,景仲问:“你会唱曲儿吗?”
画溪摇摇头:“不会。”
景仲喃喃:“你们大邯的那个公主会唱吗?”
“公主会唱雅乐。”画溪低着脑袋,看着沾了尘灰的鞋尖儿,说:“教她礼乐的都是宫廷乐师,他们不敢教公主这些市井小曲儿。”
景仲淡淡“哦”了声。
画溪想起盈盈姑娘和她未婚夫离开之前,告诉她,景仲买了她那一夜,他让盈盈唱了好几遍《忆故人》。难道他想听小曲儿了?
也对,成日闷在别院里,他早该闷坏了。
她决定晚上回去让赫连汝培去找个小曲儿班到别院热闹热闹。
走到路口,画溪听到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雀儿的叫声。
叫声尖锐又凄惨。
“好像是跌下树的小鸟儿,我去看看。”画溪眼睛亮亮的。
“嗯。”景仲难得心情好,她说什么就应什么。
画溪小跑过去,拨开树丛,果真在灌木堆里发现一只刚睁眼的小雀儿。
许是它太弱小,被同窝的兄弟姊妹挤了下来,巴巴地在树底下漫无目的地叫着。
她双手捧起小雀儿,跑到景仲面前,摊开手掌心,说:“好小一只鸟。”
她眼里都是欣喜,眉眼弯弯。
景仲看着她掌心里那小玩意儿,不过他两根指头大小,他只要稍稍用力,那鸟儿登时就能气绝。
这么弱小的东西,在她掌中不停地打着颤。
可怜巴巴的,他意外地伸出手指。
指尖却被画溪捉住。
他看过去,对上小姑娘笑盈盈的脸,她说:“它好小,王上你轻点儿。”
说着,牵着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张着嘴引吭而鸣的小脑袋。
毛都没长齐,还是个软乎乎的肉团儿。
景仲心里没来由的一软。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软之人,扬手间下了军令,数以万计的人冲在他前面,为他劈斩通往宏图霸业的康庄大道。
这样的人不需要心软。
但偏偏此时,小姑娘柔软的手攥着他的指,碰触到这个软乎乎的东西,他心底偏就软得跟云团一样。
心都是飘起来的,落不到地。
“王上,找个侍卫把它放回窝里,还给它娘亲吧。”画溪也轻轻抚了抚它尚未成型的羽翼。
景仲声音有些许嘶哑:“它身上沾了人气,就算你把它放回窝里,它娘也不会要它。”
画溪眼里顿时浮起一阵失望:“真的吗?”
景仲点点头。
画溪垂着头,看着那雏鸟,问:“那怎么办?就把它扔在外面让它自生自灭吗?”
正是日光最艳的时候,光影忽明忽暗的映在她脸上,景仲竟觉得那浮动的光影和他的心跳声莫名契合。
“带回去,让赫连汝培养着。”
“啊?”画溪抬眸,眼里又是期待又是疑惑:“真、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
景仲招了招手,身后一个侍卫走过来,他道:“拿回去,照看好。”
侍卫看了看画溪手中的鸟儿,满怀疑惑地接了过来。
*
晚夕回到别院。
画溪服侍景仲用过膳,他就在书房接见澹台简等人。
这是景仲近来养成的习惯,晚上用过晚膳后再议事。
画溪知道他们谈论的事情都是关乎柔丹乃至当今列国格局的大事,她不便相扰,便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今日她惦记着给景仲找小曲儿班,安排好书房,她就出到外间让侍卫去将城里会唱《忆故人》的姑娘请来。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澹台简一行人方才离去。
诸事准备已毕,不枉他们在江丘部署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如今他们终于将江丘的粮食言茶和布匹生意都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只等江丘国君主动与柔丹联络。
事已至此,景仲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澹台简他们离开之后,侍卫来扶景仲回房。
景仲扫了一周,不见那个蠢东西。他眉心一皱,问:“王后呢?”
正说这话,就听到廊外传来她的声音:“我家主子喜静,你们轻些,别弄出动静。”
话音方落,就看到那个蠢东西身后跟了五六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一行人袅袅娜娜朝他走来。
“主子。”画溪见他站在门外,忙快步走了过去,双手将他扶着:“怎么站在门外呢?还穿这么单薄。”
姑娘们是戏班子里的姑娘,个个生得美艳娇柔,宽腰带箍得柳腰细若无骨。
姑娘们靠卖艺维生,走南闯北见识不可说不广。饶是如此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顿时媚眼四飞。
身如浮萍,当然想攀着一条枝儿栖息下来。
不是没动心思。
但景仲目光朝她们淡淡扫过去,眼中的威严和仪度又让她们望而却步。
“你从哪里找的什么人来?”景仲目光从她们脸上一闪而过,又落到她的脸上。
画溪盯着他那双幽暗深邃的眉眼。
“唱小曲儿的呀。”画溪道:“她们的成名作就是《忆故人》。”
《忆故人》?
景仲的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调调,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有些难看。
画溪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说:“我听说你喜欢《忆故人》,所以请来戏班子热闹热闹。最近闷久了,你眉心儿都皱着的。”
软乎乎的话说得他心尖又是一软。
他道:“现在不喜欢了。”
顿了顿,又道:“来一曲《今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说来你们不信,我吃香椿炒蛋把自己吃到医院去了。
但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前几天欠的字儿我会慢慢加更加回来的!!!!感谢在2020-05-01 20:41:21~2020-05-06 16: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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