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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和亲 ☆、第 59 章

姜久久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0-11-14 13:09:52

  ☆、第 59 章


  及至十月中旬, 江丘国君便向柔丹递了国书,国君要亲自到柔丹求见。

  河兴那边战事甫定,温青在那边连连大捷,河兴国向柔丹递了降书, 从此以后, 柔丹的地界又多了一隅。

  景仲得知这个消息, 抚掌大笑,接连好几日都喜不自禁。

  因着他心欢喜, 就连治病喝药都没再作妖, 每回都老老实实喝了。

  他身体一好,回柔丹的事情便提上了行程。

  傍晚时分,景仲议完事出了书房门。

  天色转灰,蒙蒙的大雨哗哗落下, 风雨骤然变大, 风一过, 竟有了几分冬日的寒气。

  “白日让你买的梅子呢?”

  昨夜有的人睡梦中呓语说想吃梅子。认识她这么久,不管做什么事,她都谨小慎微, 极少说自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

  还是第一回听到她念叨着想吃梅子。

  昨夜起初听到她喃喃细语时, 景仲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喋喋不休了半晌, 他终觉不对,将耳朵靠了过去,才听到她在小声说:“娘,我想吃梅子。”

  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梅子么,做梦都不能想些稀奇玩意儿。

  进门之时,画溪正举着勺子, 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白粥。

  他走过去,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些了没?”

  画溪脸蛋红扑扑的,撂下勺子,摸了摸脸,道:“好像好些了。”

  景仲嗤笑一声,大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还有些烫。

  不争气的东西,前天吹了场冷风,晚上回来竟然就发起了热。

  病恹恹地拖了一天,昨晚上他发现了才喊虞碌给她开了药。

  婆子端来新煎好的药。

  画溪正要去端,景仲伸手接过,搅了搅苦哈哈的药汁,这才递给她。

  药是真的苦,还没入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苦气。

  画溪皱了皱眉,巴巴地拽了下景仲的衣袖,撒娇似的晃了下:“我多发会儿汗就好了,不用吃药。”

  景仲双眸半眯半合,眼神不善地看着她。顿了顿,他唇角一勾,将人拉了过来,摁着她的肩膀往他腿上一坐。

  画溪陡然一惊,轻呼了声,小手下意识抱着他的胳膊。

  烧得绯红的脸蛋儿透着火烧云一样的红。

  “蛮蛮怕苦?”景仲笑问道。

  画溪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凶狠,反倒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柔和。

  柔和得令她连恐惧与挣扎都忘了,她点了点头。

  景仲欺身过去,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小声道:“要是怕苦,那我喂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部,画溪本能的脊背一挺。

  岂知,那人又道:“像那日你喂我那样喂你。”

  说完,唇角噙着笑,当真把药碗凑往嘴边。

  “别,我喝。”小姑娘一急,立马从他手中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儿在舌尖打着转,当真是,眼泪都快苦出来了。

  下意识去抓桌案上的药碗,哪知道景仲下一瞬就塞了粒东西到底嘴里。

  舌尖舔过,甜丝丝的。

  “梅子?”画溪心中一暖,眼睛都笑得弯成了细月牙儿:“王上哪来的梅子?”

  “偷的。”景仲没好气,他把一把蜜饯都往桌上一扔:“昨夜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有馋虫说想吃梅子,于是半夜去夜访江丘糖果铺偷来的。”

  画溪抿了抿梅子,甜味儿酸味儿和苦味儿纠缠在一起,她嘴里的气味儿复杂极了。

  “这个季节哪来的梅子?”画溪不解。

  景仲道:“江丘盛产梅子,每年到了梅子收获的季节,商人会把新鲜的梅子放在冰窖,到了冬天就可以卖出好价钱。”

  画溪若有所思,“哦”了声。

  “喜欢吃这玩意儿?”景仲抬起她的下颌,与她平视。

  画溪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指,她摇摇头,眼中浮起迷茫,问景仲:“昨夜我真的要梅子了?”

  景仲放开她,不满道:“不然我吃饱了撑着弄这酸不拉几的玩意儿?”

  “不是。”画溪摆摆手,忙小声解释:“我只是……”

  顿了顿,又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家里有棵梅子树。春天里结了好多好多果子,但爹娘想用梅子换钱,我一粒也吃不成。”

  景仲斜眼睨着她,小姑娘提起以前家里的事情,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微微向下撇。

  不开心了。

  “后来有一年,我实在馋得慌了,那会儿梅子还没熟,爹娘看得不紧。我就悄悄用竹竿打了几颗。”似是想起梅子那股酸劲儿,她的小脸皱了下,缓了缓才说:“酸得我呀,牙都快酸掉了。”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记得那股酸味儿,这么久都没沾过梅子。”画溪小声地笑了下,仿佛在自嘲。

  真是可怜巴巴的小东西,一颗酸梅子就值得她馋这么久。

  “想你娘了?”景仲慢条斯理问了她一声。

  画溪一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娘了。

  “说想吧,倒也未必见得。我离家已经十几年,离家那会儿年纪小,他们长什么样子我现在都忘了。况且他们将我卖进宫里之后,就再未来寻过我。当年若不是……公主救我,我恐怕早就不在了。”她吸了吸鼻子:“可若说不想,他们到底……是亲人。”

  亲人。

  景仲咂摸了下这个词,猛地觉得心尖有根刺在扎一样。

  这个词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画溪感觉到景仲的情绪忽的低落了下去,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眉眼沉沉。

  她忽然想到,自己身世可怜,但景仲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他是景阳最不受宠的儿子,从小生活在虎狼环伺的处境之中。

  自己虽过得孤冷,但好歹没有性命之虞。他的四周却随时有无数明枪暗箭对着他。

  她没有体验过亲情,他又何尝不是呢?

  画溪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心口堵得闷闷的,怜悯起这位“恶名远扬”的暴君来了。

  “等孤所有事忙完了,就让人去找你娘。”他没头没脑突然冒出一句。

  画溪惊愕地看着他,十分不解。

  “为……为什么?”

  “不是想知道想不想他们吗?见了面不就知道了。”景仲淡淡道。

  *

  晚上,两人盥洗之后,画溪先服侍景仲躺下。

  她头发湿了,还在滴水,就坐在床边,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上的水渍。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还在摆弄。

  景仲瞥了眼她纤细雪白的手腕,就她这么慢慢擦着,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弄完。

  他坐起来,一把捞起她的长发。

  墨黑的长发沾了水,沉甸甸的,又闪着乌黑的光泽。

  像是一块极好的墨玉。

  他向画溪摊开手掌,画溪反应了下,才知道他是要丝巾。

  她犹豫片刻,才将丝巾递过去。

  景仲喉结微动,道:“丝帕哪有棉帕擦头发快。”

  怨不得擦了大半夜,还在捣鼓。

  画溪说:“用丝巾头发顺些,用棉巾擦了头发,干得虽然快,但头发没那么柔顺,不好看。”

  “胡闹。”景仲扔了手中的丝巾,捞起她枕边放着的巾子,粗鲁地擦着她的头发:“水留在头上,容易害风寒。你还想多吃两日药?”

  他手法这么粗鲁,头发干了之后还不知糙成什么样儿。她下意识一躲,景仲用棉巾卷住她的发丝,用力攥住。

  “啊。”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画溪忍不住痛呼出声。

  “别动。”景仲恶狠狠地说:“再乱动,把你头盖骨都扯下来。”

  手里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画溪捂着嘴,恨不得把嘴封上,端端正正坐着,不敢再乱动了。

  熄了灯,两人并肩躺到床上,景仲缓缓阖上了双眸。

  外头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绵绵不绝。

  默了良久,画溪才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问:“王上,你睡了吗?”

  身侧没有传来声音,许是睡着了。

  画溪悬在嗓子眼的心刚放到胸口,就听到身侧的人“嗯”了声。

  画溪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有话同孤说?”景仲问。

  “嗯。”画溪犹豫了下,终还是开口了:“我听他们说王上近日许是要折返柔丹了。”

  景仲转眸,看向她。

  昏暗夜色下的小姑娘,脸上有几分迷茫。

  景仲知道她要问什么,甚至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不就是想知道自己会如何安置她么?

  “嗯。”半晌后,他轻笑出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地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他在此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又在此于绝境中逢重生。

  他将头收回来,看着月白的帐顶,不由回想起他在河兴坐镇指挥大军时,那一日澹台简命人传回的消息……

  他到河兴征战的同时,澹台简带人在江丘运作,那天他命侍卫百里加急送了封信到河兴。

  景仲尤记得那日他刚打了胜仗,柔丹大军攻下了与河兴国都一墙之隔的阳石河。

  河兴的大门已然向他敞开,胜利就在眼前,只需次日他一声令下,英勇的柔丹男儿便会跨过阳石河,攻入河兴国都。

  那是个天气炎热的午夜,他浑身裹着汗液与鲜血,身上满是血污。

  他回到帐里,未及梳洗,便唤了那信使进来。

  信使将信呈上。

  长长的信上,别的字他都忘了,唯独记得末尾那一行——臣在江丘意外得识一女子,与先王后相貌脾性相似十之有九。

  那一刹那,他的心剧烈地跳了好几下。

  澹台简行事一向谨慎小心,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贸然让自己得知这个消息。

  当初她从梵海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会不会……

  在失去她的消息的几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南征北战,御驾亲征,所到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敌军纷纷败落而逃。

  有人称颂他,有人谩骂他。

  他都不在乎,仿若行尸走肉般,征战征战再征战!

  除了战争和鲜血,一停下来,他便心下茫然。

  至于茫然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就反应过来这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于他而言,竟也挺重要的。

  他不想承认。

  却还是在骑上快马,昼夜赶到了江丘。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叶公子还没和千丝庄谈生意之前,他究竟在她家的墙头趴了多久。

  他看着那没良心的蠢东西离了王宫,日日活得欢喜快乐,和几个姑娘在一起,唇畔的弧度都是以往在他身边,他不曾见过的。

  她的笑仿佛一柄利剑,指着他,逼得他面对一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大邯的假公主,抑或是柔丹的真王后。

  柔丹的王后是什么人,一个真宫女也好,一个真公主也好,他不在乎。

  也是这样,他才品出自己心里的潜意识,

  竟是将她当做柔丹的真王后了。

  是真的想让这个假公主弄假成真做她的王后。

  若非如此,就凭她欺瞒他数次,他就会毫不犹豫将人撕成碎片。

  但每每想到,她利用自己的信任,竟悄悄溜出王宫。

  欺骗为他所憎恶,所以后面他才会假扮那劳什子叶公子。

  他原本想捉弄捉弄她,出出心中的恶气便罢了。没想到,却逼出了她的真心话。

  她爱自由,不爱自己。

  为了自由,连死也不怕。

  自他执政以来,没人敢违拗他的意思。

  她算第一个,有那么一刹那,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但终究……下不去手。

  及至后来,他苦心搞出这么多事,也无非是想她能改变心意。

  阴差阳错,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却还是惦记要走。

  上次让赫连汝培送她回大邯,是欲擒故纵也好,是怕她不安全也罢,至少他当真是动了心思要送她离去。

  想她留下是真的,想送她自由也是真的。

  ……

  景仲的思绪渐渐回了过来。

  他提了提唇角,不知是苦笑还是当真想笑:“是,在过几日,孤就要回柔丹。我已经让人把桃青送去了江南,到时候孤让人送你去江南寻她。”

  房内一寂,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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