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涸辙双鲋 ☆、第 20 章

锒辙 · 历史架空 · 119 KB · 2020-12-14 18:34:03

  ☆、第 20 章


  时值腊月,将近年关,正是京城最寒冷时,一阵阵朔风吹来,裹着落雪从早到晚,江府又再被鹅毛大雪覆盖。

  入夜,陈心藻已经回到自己的青藤苑,看着满天的大雪忧心忡忡,她从夫人那离开的时候,楚伋还跪在雪里。

  “姑娘,你在院子里站着做什么,赶紧回屋吧。”小胜拿了件披风给陈心藻披上,陈心藻依旧站着不动,小胜纳闷,但也知道姑娘总是很多心思,跟谁也不说,只好自己嘟囔着什么“真搞不懂姑娘你”回了屋,开始着手烧些姜汤给姑娘驱寒。

  这时一个抱着包袱的丫鬟走进院子,跪下给陈心藻行礼。

  “奴婢珠燕,以后就伺候姑娘了,姑娘有什么吩咐吗?”珠燕委委屈屈地说。

  她们真的换了他的丫鬟,陈心藻心想。

  “你来了我这,那楚公子呢,他回碎玉轩了吗?”陈心藻问。

  珠燕抬起头,眼圈有些红肿:“楚公子刚回来,翠姨就叫我收拾东西来您这……”

  陈心藻咬着嘴唇失神,她本来在雪里站得像个石像,又突然像个雪兔一样动起来,转身跑回了屋子,把珠燕一脸莫名其妙地留在院子里。

  “小胜!”陈心藻冲进屋找小胜,“天太冷了,熬点姜汤吧!”

  小胜正拿蒲扇扇火,“正熬呢,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快熬。”陈心藻站在旁边乖乖地等她熬好。

  珠燕住进青藤苑的侧房,和小胜睡一个屋,她正一边哭一边铺床,陈心藻忽然掀开挡寒的帘子进来,珠燕赶紧抹干净脸上的眼泪。

  “姑、姑娘……有事吗?”

  “珠燕,你有空吗?”心藻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姜汤,“把这个给楚伋……楚公子送去。”

  珠燕愣住,看着姜汤,她不明白了,陈姑娘明明是夫人的人,现在又来发什么善心。

  “珠燕?”陈心藻又问了一句。

  “好,多谢姑娘。”珠燕接过姜汤。

  陈心藻忽然又想起什么,面上显得有些窘迫:“你去的时候避着点人……”

  珠燕点点头,出了院去。

  碎玉轩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也不知楚公子睡下没有,此时已经深夜,门口看守的丫鬟不在,珠燕偷偷进了院子,回到楚伋的房中。

  “楚公子?”珠燕轻声喊,没人回应,只有将熄的碳火发出微弱的光,屋子里冷得很,她摸着黑点了灯,发现楚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楚公子?”珠燕连忙去推他肩膀,楚伋哼了一声痛得醒来。

  “您怎么不睡到床上去?”珠燕问。

  楚伋这时觉得咽喉肿痛,浑身冷得缓不过来,沙哑着说:“没事,我就是坐着歇会。”

  珠燕把楚伋扶到床上去,楚伋两腿僵硬得几乎走不了,差点跪在床前,珠燕连忙拉他的胳膊,他又倒吸一口冷气。

  珠燕觉得奇怪:“公子,您还好吗?”

  楚伋说:“好不了。”

  珠燕帮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上,又端过姜汤来:“先喝点暖暖身子吧,看您这样,明天肯定要叫大夫了。”

  楚伋可不想再见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小老头杜金紫,于是便说:“不用,歇着就行了。”他接过姜汤,还热着,喝下去身上总算暖回来一些。

  “珠燕,你不是去了陈姑娘那里,怎么回来了?”楚伋问。

  说到这个,珠燕心里有些疑虑,边说边注意楚伋的神情:“是陈姑娘让我给您送姜汤来的。”

  楚伋苍白的嘴唇抿了抿,那一瞬间眼里有不经意的欣喜,“是吗?”说完便埋头把姜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珠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收了姜汤的空碗。

  楚伋艰难地挪动身子,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楚公子,今天您在夫人那里,只是罚跪吗?”珠燕问道。

  楚伋咳了两声说:“珠燕,你早点回去吧,以后好好照顾陈姑娘,别让我牵连了你。”

  “公子……”珠燕眼圈又红了。

  楚伋勉强笑着说:“没事的,别担心。你之前说得对,这些夫人小姐真是在家太闲了,她们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穿针刺绣,夏夫人一定擅长……”楚伋闭上眼,渐渐睡过去了。

  珠燕不再打扰楚伋,重新烧起碳火,她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门关上。

  之后几天,楚伋总是被夫人叫去罚跪,碎玉轩空荡荡的,经常一个人也没有,江东楼来了碎玉轩也见不到楚伋,看碎玉轩门口也无丫鬟守着,他觉得很奇怪,便问起江尽忠。

  江尽忠不会在老爷面前刻意提起内院的事,但老爷问起来也会照实回答,“楚伋得罪了夫人,夫人正处罚他。”

  江东楼早就料到,说道:“他那犟性子,就知道他一准得惹夫人不高兴,不过夫人罚他,他怎么不知道来找我?”

  “老爷公务繁忙,他也是知道的,怎敢拿府内的琐事来烦您。”江尽忠答。

  “随他吧,有夫人帮我治治他那臭脾气也是好的,只不过……”江东楼捋着胡须思索,有了夫人唱白脸,他□□脸的会更方便,“尽忠,你安排一下,今夜带他来我书房,别让夫人知道,能做到吗?”

  江尽忠点头:“明白。”

  夜里,楚伋好不容易离开夫人住的院子,已经困得能在雪地里睡着了,他总是在夫人那里受罚到很晚,也不都是跪着,夫人居然罚他抄写《女诫》,怪不得他在江府内院也不用避嫌,夫人就没当他是男人。

  但江东楼今夜叫他来,只不过是脱了狼窟又入虎口,总没好事,他宁可在夫人那边受罚,此时,书房中火烛明亮,江东楼正等着他。

  楚伋百般不情愿地进了屋,江东楼坐在书桌前上笑盈盈地看他,仿佛有什么好戏似的。

  “夫人对家眷的管教一向严格,这几日你肯定受益良多。”江东楼说。

  楚伋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书房里摆的一张罗汉床前,浑身酸痛地趴下:“要做什么快一点,我困死了。”

  江东楼这次倒是不心急,他还想听听楚伋受罚的感想。

  “我教训你你总不听,这次由夫人来教训,你总该有眼色了吧。”

  看江东楼幸灾乐祸的样子楚伋心里一阵厌恶,他从床榻上挣起来,打算回去,江尽忠不知突然从哪冒出来,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回床上。

  江东楼失望地摇头,“一言不合就想走,看来还得让夫人多罚你一阵子。”

  江尽忠也没有特别用力,但楚伋被按的肩膀痛极了,倒在床榻上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来。

  江尽忠看他这样心里起疑,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开口跟江东楼说:“老爷,不太对劲儿。”

  江东楼疑惑:“什么不太对劲儿?”

  江尽忠上前不顾楚伋的反抗扯开他的领子,露出锁骨和肩膀,被扒了衣服的楚伋恶狠狠地瞪回江尽忠。

  江尽忠假装看不到,把楚伋像煎鱼一样翻了个面,背脊对着江东楼。

  远看并无异样,江东楼端着烛台凑近才发现,楚伋原本光滑白皙的肩上有许多暗色红点,皮下发青,江东楼伸手去摁,楚伋立马疼得颤抖。

  江东楼指着楚伋瞪江尽忠,“这是怎么回事?”

  江尽忠也才明白过来,回答道:“是夫人的针刑……”

  “针刑?她在我府上搞这个?!”江东楼难以置信:“用这种手段罚他,就因为他上了我的床?她不是说自己不是什么妒妇吗?”

  针刑只会在皮肤上落下小孔,几日就能愈合,不易发现,所以才成了夫人惩罚这些男宠惯用的方式。

  江尽忠悻悻地看了暴怒的江老爷一眼,其实之前那个男宠李蓉也是受了夫人这种刑罚,才跟夫人撕破脸皮闹起来,那时江老爷不在府上,最后才闹得那么凶。江老爷回来后怕得罪夫人,没有深究起因,还罚了李蓉在落花苑禁足。原来到现在江老爷才刚知道夫人会用针刑。

  第二日,江东楼在府上一向躲着夏清言的院子走的,这次不知吹的什么风,江东楼直接大步流星来找她。

  心藻这几天担心楚伋,借口聊天来到夫人的房间,前脚刚到,江老爷后脚就进来了,江尽忠也跟在后面。

  夏清言十分惊讶:“老爷,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江东楼心中不痛快,但也不敢直接对着夏清言发作,他压了压火气坐在夫人旁边:“夫人,最近身体还好吗?”

  “多谢夫君记挂。”夏清言幽幽地说,然后转向心藻吩咐道:“给老爷看茶。”

  心藻赶忙应了一声,然后给老爷倒茶,江东楼冰冷地看了心藻一眼,心藻怯生生退到一边。

  “老爷快尝尝,这是父亲特地让我给你带来的云建茶团,是云建来的蔡大人送的。”夏清言说。

  江东楼点点头,端起茶杯品了品:“这云建茶不愧是皇家贡茶,果然是茶香清冽、幽韵如云……蔡大人?可是礼部的蔡滨。”

  “大概是吧,我也记不得这些。”夏清言一说到朝堂的事就没兴趣了。

  江东楼一边低头喝茶一边说:“现在正好有个空缺适合他,岳丈大人的意思是?”

  “我怎么知道,我可不管这些,当然是老爷看着办。”夏清言回道。

  江东楼微笑着点点头。

  “老爷面色看着不太好,这是出了什么事吗?”夏清言看江东楼不再说话,于是便关怀起来。

  “我看夫人面色才不好,是不是家里有哪些不长眼的奴婢又惹夫人烦心?”江东楼回答。

  夏清言缓缓摇头,翠姨在旁边说:“老爷您也知道,夫人一向身体都不太好的。”

  “那我找大夫来给夫人开些补药,补补身子?”江东楼殷切地说。

  “让老爷费心了,我这都是心病,哪有药医呢?”夏清言扶着额头回答。

  心藻在旁边听着,满心希望江东楼是来替楚伋说话的,但是这两夫妻你来我往互相寒暄恭维半天也说不到楚伋身上,听得她十分急躁。

  过了半晌,楚伋前来领罚来到门外,一看屋里这么多人十分热闹,他反而愣在门口。

  “哼,来了?”江东楼对着楚伋说,然后又转向夫人,“夫人,这小子出身卑劣,不守规矩,多得夫人耐心管教了。”

  “老爷哪里的话,老爷看上的人,当然蕙质兰心,聪明得很,只可惜,不是女人,生不了孩子,不然一定让老爷给他个名分。”夏清言说着平平淡淡,江东楼听着不尴不尬,看楚伋还站在门口,招呼他进来。

  楚伋看屋里这么多人就知道没好事,他走进来直接跪下:“给老爷夫人请安。”

  “由夫人来□□,果然是守礼多了,之后这内府的安稳,还要多仰赖夫人。”江东楼继续恭维夏清言。

  “您主外,我主内,我就是专门管这些琐碎的。”

  江东楼悠然端起茶杯喝茶,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走,打算在这里多坐一阵子,看看夫人都是怎么教训楚伋的。

  夏清言让楚伋起身,问道:“昨日的训诫抄到哪里了?”

  “不记得了,得看一下才知道。”楚伋回答。

  “蠢物!抄了也白抄。”江东楼在一旁训斥。

  夏清言摇头阻拦老爷,然后柔声对楚伋说:“那你今日继续吧。”

  早有人在屋外天井中摆好桌椅纸笔,楚伋便是在天寒地冻里抄写这些做女人的规矩。

  江东楼喝了口茶,笑问道:“就仅是如此?”

  “当然,虽然他是老爷的内侍,但毕竟是男子,屋里这么多女眷,所以才让他在屋外抄,老爷不会觉得不妥吧?”

  “无妨。”江东楼继续喝茶,盯着外面的楚伋,过了一会又问道:“夫人就没有其他□□的方式了吗?”

  “我可想不出别的了,老爷您说呢?”夏清言问。

  “这人最是冥顽不灵,照我说,应该像私塾先生一样,拿柳条打板子,打得他说不出一个不字。”江东楼笑道。

  “老爷讲笑了,您现在这么说,可到头来还是最宠他不是吗?”夏清言叹了口气,说道:“老爷,这么多年夫妻,我早想跟您说说我的肺腑之言,这些男子总是不比女子文淑贤良,又不能生育,偶尔兴起可以宠幸,但不能耽于男色,让江家无后。”

  “夫人教训得是。”

  “我自幼受女德教化,费尽心思帮您纳妾,都是为了您好,您别不领我这情啊。”夏清言看向心藻,“心藻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品性我最知道,是个好姑娘,只是嘴拙了些,若是哪里惹老爷不高兴,还望老爷多担待些。”

  “那是自然,心藻我很喜欢,还请夫人放心。”江东楼笑眯眯地看着陈心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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