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章合一) 画眉(2/4)
要换做是以前,哪还需要用得着常喜操心?怀策早就在他开口之前布置好一切,他只要负责实行便可。
但这次不同,这回的事牵扯到了乐宁公主。
常喜就是眼睛再瞎,都看得出大殿下对乐宁公主的不同。
换做往常他肯定得反对到底——虽然大殿下也不见得会听自己的。
只是在得知大殿下曾经被乐宁公主所救以后,常喜就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
心底甚至隐隐地感激乐宁公主。
乐宁公主大抵不会知道,若没有她此前伸出援手,恐怕大殿下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乐宁公主,就没有大殿下。
如今,乐宁公主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大殿下行事上的例外,大殿下也只会给乐宁公主一人特殊对待。
常喜此番话怀策闻言,只是沉默。
他所说的,怀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可……
怀策坚定摇了摇头。
“乐宁公主的身子,经不起第二次的毒。”
他不会让乐宁公主涉险,因为有可能一个弄不好,她就香消玉殒。
这样的结果,是怀策所不能承受的。
常喜就猜到怀策不会轻易答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时,又听怀策说:“不是乐宁公主,但可以是别人。”
常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殿下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怀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将分析的结果说出,也不知道是说给常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说:“除了乐宁公主以外的人,却也不是谁都可以。”
“首先,那人必须也住忘忧宫内。”
宁妃要将毒送进忘忧宫来,那便让她送。
只是中毒的人,不是乐宁公主,而是换了一个。
怀策继续补充,“且,为了事发后引起足够重视,毒发当下,须得请到太医诊脉。”
常喜越听,心越是被提了起来。
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有个头疼脑热,哪儿请得到太医诊治?
能让太医亲自来看过的,那都是宫里的贵人。
常喜不是很想再继续听,可怀策也不打算停下。
他饮了一口茶,态度坦然,“光是这样,还不够。那人的身份得让晋国的陛下有所重视,才能彻查此事,借此揪出宁妃来──所以,此人的地位,亦不能低。”
也就是说,随意让哪个小内侍,还是哪一个宫人中毒的话,并不可行。
而完全符合以上条件的人并不是没有,至少常喜面前就有一个。
他越听越心惊,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大殿下,三思啊!那可是毒,一不小心能要了您的命的!”
常喜心中发苦,却也知道大殿下既然讲出来,就已是做好了决定。
怀策素来最有主见,且认定的事就不轻易改变。
他所列出的那些条件,除了他自身,这忘忧宫又能找出第二个谁?
怀策只是淡声道:“此事我已有定夺,也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得了怀策的保证,常喜才多少心安一些,只心中仍是忐忑。
常喜在心中唾骂宁妃,要不是她心思狠毒,事情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见怀策心意已决,常喜皱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午后,怀策在为楼心婳描眉。
楼心婳今日睡到此时方醒,就算醒了,眼睛睁开,仍未摆脱困意。
她半睁着眼直直看向前方,怀策就在她眼前。
怀策手执眉黛,轻轻为她画眉。
——楼心婳现在连给自己画眉毛都做不到。
手指捏不住东西不说,画出来的线也是歪的,那还不如交由别人来画。
楼心婳的眉就算不画也很好看,眉型本身就生得好,顺着轮廓去描画就行,难不倒怀策。
唯一难到他的是……
怀策稍稍往后退了退,楼心婳目光跟着追了过来,眸中还带着些许疑惑。
画完了吗?这么快。
楼心婳伸手就想去挑额饰佩戴,怀策失笑,阻止她,“还未画完,公主别急。”
“哦。”
她转了回去,继续睁眼盯着他。
楼心婳的眼睛颜色很淡,是浅浅的琥珀色,如若是在外头被阳光照下,她的眼就像镶嵌晶透的晶石,闪闪发光。
怀策的手抬起又落下。
楼心婳困惑,“怎么不继续了?”
怀策说:“待公主闭起眼,才好继续。”
楼心婳眨眨眼,看怀策露出少见的为难神色,挑了挑眉,很快想明白。
她再次“哦”了一声,这回声音拖得老长。
楼心婳笑得眼睛都弯起,眼里满是促狭,她问:“阿策莫不是紧张?”
对于乐宁公主直来直往的言论,怀策已是听得不能再习惯。
横竖窗户纸都已经整个揭掉,风要从窗框吹过,那便吹吧。
怀策老实承认,“是啊,所以还请公主多多配合些,否则画得丑了 ,那便是我的罪过。”
听到“丑”字,楼心婳神色一凛,顾不上说笑,自己顺从地闭起眼。
“本宫闭眼了,这样阿策就不紧张了吧?”
楼心婳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要说此刻更紧张的,也不知是谁。
怀策笑笑应了声,“是啊。”Pao pao
他俯下.身正要接着画,待看清楚乐宁公主现今模样后,嘴边微笑却一滞。
她虽是闭起眼了,为让怀策更好画眉,头微微抬起。
加上刚才怀策说的那番话,乐宁公主很是担心自己会有被画丑的可能,菱唇微嘟。
怀策眼眸深沉,也不知道究竟是让她睁眼好,还是闭眼好。
他停顿得太久,楼心婳迟迟未等到眉上的动静,启唇喊了他一声:“阿策?”
怀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我在。”
抬手细细为她描眉。
两人靠得近,呼出的气息都仿佛交缠在一处。
无人说话,仅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寒风冷凉,怀策为乐宁公主画完一双眉,却热得险些沁出薄汗。
画完后,怀策终于松了口气。
他目光一转,乐宁公主依旧维持闭眼的模样。
为了不让自己有变丑的可能,乐宁公主可是配合得很。
怀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让乐宁公主睁眼,而是就着她这副姿态,对她轻声说:“公主,倘若有一天发生意外,我又没法在公主身边的话,公主可去找我贴身近侍,他会帮你。”
这话古古怪怪的,不用怀策招呼,楼心婳就已睁开眼,满脸纳闷。
“会有什么意外?”
这话说的,楼心婳听了都不安起来。
怀策却很轻松地对她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叫意外。”
楼心婳并不觉得怀策这话是空穴来风,他会这样说,难不成是在提醒自己有大事发生?
思考半天还是没能得出结果,怀策却已打住不再细说。
楼心婳没想明白,提心吊胆了几日都平安无事,她也就渐渐淡忘此事。
横竖怀策这样说,只是以防万一呢!
她乐观想着。
不过跟怀策相处越久,楼心婳就发觉他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前几日父皇新得一批盆景,大冬天的,竟还能开出鲜艳的花来,便分给了每宫一盆赏看。
楼心婳得了里头开得最艳的,只她看着那朵盛开的红花,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它禁不禁得起汤药浇灌。
她回想了下自己寝宫的那些绿植,总是没多久叶片就开始泛黄,撑不了多久就得挪到别的地方透透气才能恢复鲜绿。
可这花顶着寒冬开得这样艳,楼心婳着实舍不得去做那辣手摧花之人。
偏巧怀策给看上了,还问她:“公主,可否把这盆花放至我那处?”
楼心婳很是意外地问他,“阿策喜欢花草啊?”
怀策那时的笑虽是温润,可楼心婳却觉他回应她时,眼神并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