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章合一) 画眉(3/4)
他说:“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不过在这隆冬难得见到此番鲜艳的颜色,想同公主讨个赏赐,将此盆花让与我,不知公主可愿?”
楼心婳自是无所谓的,放在他那儿还是自己寝殿,放来放去还不都是放在忘忧宫里?
且怀策难得主动同她索要什么,楼心婳自是应允,“行啊,你看着喜欢便拿走吧!”
很是大方。
怀策得了花,放在窗前每日赏看,似极为喜欢。
送出去的东西能得对方青睐,楼心婳自己也很高兴。
只是不知为何,好像就是自得了花那日以来,怀策每回来见她,必会换过一套衣衫。
楼心婳问他,怀策也总说:“脏了。”
简单带过,并未详细与她解释太多。
而她的困惑不解,也在不久后才逐渐得知原因。
一日,怀策与她同坐窗前喝茶看雪。
窗外雪花缓缓落下,手中热茶白烟袅袅往上升腾,端得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只这美好,却在一声又一声的剧烈咳嗽声中被打破。
“咳、咳咳……”
起先,楼心婳只以为怀策是被茶水呛着了,还很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阿策那样稳重的人,竟也会因喝水太极被呛到吗?
怎还呛得这样严重啊?
楼心婳转过头去,正想给他拍背顺气,便见怀策咳着咳着,咳出黑血。
她伸到一半的手制住,眼睛瞪圆,看怀策掌心和嘴角皆是不正常颜色的血。
楼心婳急忙起身将摇摇欲坠的怀策接住,却从未想过以自己的身子和力道,能不能完全接住他。
“阿策!”
楼心婳想撑着他,没料到怀策生得劲瘦,可整个人失去意识,朝她压下来时,她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最终只能双双跌坐在地。
因楼心婳身子的缘故,即便怀策屏退内侍,殿内不留一人,但他们也守在外头,并未离得太远。
楼心婳这声惊呼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内侍们在外头询问:“公主,可是出事了?”
她面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快去请太医来!”
楼心婳环着他,怀策意识尚未完全消散。
脑子那样混沌发重,他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她也不是完全都不在意自己啊。
……
雍国大皇子在忘忧宫病倒,且疑似中毒,所有人都极其关心。
毕竟怀策不单单只是一名普通皇子而已,他还是邻国质子。
怀策出事,不是因出了意外或生病什么的,而是被人投毒?
所有人担心的皆是晋雍两国之间的关系,前有二皇子的事在前,如今雍国的大殿下又闹出事……
朝廷官员为两国未来忧心忡忡。
而泰隆帝关心的可不光如此而已。
这件事重点可多了!
在忘忧宫中毒?那这毒是本来就要下给怀策的?还是另外的别人?
有人竟胆敢在皇宫里用毒暗害别人,还是在忘忧宫!
这要一不小心中毒的是乐宁公主,或是对方目标本就是乐宁,只是误打误撞最后倒下的人成了怀策……不论哪一种可能,都足够让帝王胆寒。
“定要给朕查个明白!”
泰隆帝下令,忘忧宫里里外外几乎都被翻了遍,当下怀策所喝的茶水首先被列为最可疑之物。
偏偏,不管是茶还是杯身都无毒物残留,那毒是在何处下的就更令人匪夷所思。
且,乐宁公主与雍国质子几乎同进同出,怎会只有雍国的皇子一人中毒,而公主平安无事?
楼心婳被这事吓得不轻。
亲眼看着一个原本健康的人倒下,那人与自己关系还能称得上不错,楼心婳望着床上死气沉沉的怀策怔愣许久,心中犹觉恍惚。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往常,她都是倒下的那人,从不知在旁人眼中,昏迷不醒的自己是何模样。
还有,她按了下自己心口。
楼心婳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在紧急时刻,还能跳得那样快。
父皇、皇兄、皇祖母,以及宫里的小真子他们,见到她病发时,也是同她一样的感受吗?
楼心婳的心堵得慌,像有许多话堵在咽喉,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不知该怎么说。
好端端的人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不省人事,怀策周边还围了太医谨慎把脉。
楼心婳在想,怀策也看顾过她,当时的他,是不是也跟自己心情同样?
她垂下眼,内心自怀策出事那天开始,便未平静过。
事关重大,怀策倒下以来,不只一个太医来看过。
他们虽不敢断言,但几人其实隐隐之中都有些共识,只是没有更能证实的铁证,故不好下定论。
楼心婳见他们给怀策喂了清热解毒的汤汤水水,呕出来的血才没有那般腥黑,可血依旧未恢复到正常的鲜红色。
惊骇过后,楼心婳收敛心神。
她是忘忧宫的主子,事情在她宫里发生,遇害的又是她的人,她自己不稳住心神,可怎么替怀策讨公道?
楼心婳问:“血还略带黑丝,这是余毒尚存吗?”
她问着守在忘忧宫的太医,比起旁的那些,其实楼心婳最关注的,还是怀策如今的身子状况。
“回公主殿下,是的,幸亏怀策殿下所中的毒不算深,发现得尚早,能清出大半,但余下的毒不寻到解药,那便彻底清除不了。”
这话楼心婳很熟,她体内的余毒也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未解。
而且跟怀策不同,她是透由母体吸收,早已深入五脏六腑,更不好解。
像怀策这样的情况,应当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起码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得知这点,楼心婳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才终能落下。
没事就好。
关注完怀策如今的身子状况,楼心婳转而又去关切查探毒药的人进度。
几天过去,怀策当时喝的茶水都被他们给翻个底朝天了,仍未查出任何有关的线索。
楼心婳问:“可有什么本宫能帮得上忙的?”
乐宁公主亲自前来,奉命查探的几人停下手边工作一一行礼,楼心婳直接说:“不必多礼,专心查此事便可,礼仪大可不用。”
“多谢公主殿下。”
公主说是这样说,但他们谁也没敢慢待。
因事情发生在宫廷,帝王便将此事交由他身边的总管太监谢公公亲自来查。
谢公公与乐宁公主算得上相熟了,知道公主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虚礼,上前便开门见山问起问题。
“殿下请坐,奴婢有几事不明,不知殿下可否详解?这忘忧宫里,可否有怀策殿下所用,且公主殿下不会碰触到的东西?”
怕这范围太拢统,谢公公还特意举例:“比方说喝的茶、进的膳食,或是燃的熏香等等。”
楼心婳仔细回忆。
茶水忘忧宫都是同样的,更别提膳食与熏香。
怀策有,可她这个忘忧宫之主却没有的……真要找出来怕也是难事。
最好的东西谁不是最先紧着楼心婳?
楼心婳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随即,她想起一事。
她张了张嘴,倒吸一口气,“难道……”
谢公公见有谱,忙再追问:“公主可是想起什么了?多细微的事都行!”
他们已经寻得都快愁秃脑袋瓜子了!
楼心婳迟疑地说:“……阿策房里有个开了红花的盆景,是本宫赏给他的,只此一盆,这宫里别处都没有。”
且那花,还是怀策自己亲口跟她索要。
楼心婳心中甚至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那花真有问题,怀策老早就知道,所以才把花半道劫走的可能性……有几成?
刚想了个起头,楼心婳自己就将这个可能给压了下去。
哪有人明知有问题还自己涉险的?换作是她,还不得早早把那盆花扔出去,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将其留下,毒害自己?
谢公公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公主,那盆花奴婢可能查查?兴许恢复不了原样……”他说得歉疚。
到底是要查案,冬日开的花又那样娇贵,给他们折腾一下,怕是花瓣都得掉个几瓣,要完好无缺归还可是难事。
楼心婳自然知道他们的难为,也不多加刁难,同他们说:“不管有没有查出东西,毁了花都无所谓,横竖只是个盆景,花再开就有,现如今查出毒在哪里,才更为重要。”
有了乐宁公主这句保证,谢公公他们便放开手脚去查。
红花开得娇艳,花瓣细细扒拉开来,每一片叶子都不错放,就连土也都掘开看个仔细。
他们手上的银针尖端凑近,花、叶、茎、土,全都无事。
谢公公却不放弃,他直觉就是这盆花有问题,怎会查不出东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