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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金安 第七十一章

黑糖茉莉奶茶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2-03-08 19:49:19

第七十一章

  陆停一走, 温月明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这才骨碌一下起身:“花色。”

  “娘娘有何吩咐?”门口的花色很快就闪了进来,绕过屏风不解问道。

  “你让人小心打听打听紫宸殿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月明低声说道。

  花色瞳仁倏地睁大。

  “应该不会是死了。”温月明语不惊人死不休。

  “娘娘!”花色低声阻止道, 沉声说道,“慎言啊。”

  温月明叹气,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话锋一转:“不要靠的太近,就去看看昨夜子时有没有人进出, 是谁进出,如今紫宸殿的情况如何, 还有卫郦棠”

  花色脸色严肃地点头,等娘娘悉数交代感觉, 这才犹豫问道:“这事是殿下与您说的吗?”

  “他就模棱两可说了一句,都是我自己猜的。”温月明含含糊糊地说着。

  “那要告诉阁老吗?”花色眉心紧皱,“若真的和娘娘猜测一般,也该知会阁老一声才是。”

  温月明有些犹豫。

  花色嘴角微抿,却又不敢开口。

  温月明犹豫地却是如何把陆停从此事中摘出去。

  温赴看似严肃刻板, 君子端方,可骨子里却格外清高狂傲, 野心昭昭,他要做古往今来, 天下皆知,名垂青史的能臣, 他未必对皇权心怀敬畏,可因为那是陆途, 在他眼里扶不起来的君王。

  可陆停不一样。

  他对陆停报以厚望, 一步步在暗处扶持他, 从西北到长安,付出大量心血,在他眼中陆停只是一个太子,是未来与他一起世人歌颂的明君能臣,是他实现满心抱负的垫脚石。

  这样的人,若是被他知道陆停……弑父。

  温月明咬了咬唇。

  她不敢赌——温赴的选择。

  “娘娘。”花色的声音打断她的犹豫。

  “你就说宫中有异即可。”温月明缓缓说道,“其余的,爹比我们清楚。”

  花色/欲言又止,但还是依言退下。

  温月明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呆,这才披了衣服去坐床上自弈。

  她现在心情太乱了,必须做一个事情冷静下来。

  可一盘棋越下越乱,没一会儿就成了死局,温月明叹气,气得把棋盘棋子悉数打乱。

  “花色,我要回家。”

  黑色的棋子被人凌乱地扔到床榻上,她倏地起身说道。

  那边陆停出了宫,直接朝着许道行的小院走去。

  经过邵因的事情,陆停担心陆佩这人没脑子,很快就给许道行换了个院子。

  这院子不远处就是巡防司总营,两侧住户都是武将,又格外靠近街道,只要陆佩不是傻子,就不会选择在这里对许家下手。

  院子里,邵因没来,只来了邵家的义子邵行。

  他手臂上绑着白带子,短短几日,脸颊上的肉都凹陷下去,眉宇间憔悴阴郁,可眸光却又格外得亮。

  “娘生病了,爹要照顾,而且家门口有人看着,我找了个借口才会出来,耽误不了很久的时间。”邵行低声说道。

  许家那位小小娘子一直蹲在他腿边,拿着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嘴里小声地碎碎念,格外可爱。

  陆停一进院子,原本还有说话声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啊,是哥哥啊。”小小娘子一笑起来,雪白团似的小脸立刻一个小小的旋涡,眼睛弯弯,格外可爱。

  正在一侧安慰邵行的许夫人连忙抱着女儿就要离开。

  小孩子不高兴地踢了踢腿,委屈说道:“想玩。”

  “让她在这里玩吧。”

  陆停不笑时,眉眼格外深邃,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许多大人都会觉得怵得慌,可偏偏格外惹小孩子喜欢。

  比如曾经的木景行,现在的许月。

  “嘻嘻,哥哥真好。”她笑眯眯地说着,拖着玩具呼啦啦地跑到院中的枣树下自顾自地玩着。

  陆停的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对着许夫人害怕惊疑的隐晦目光视而不见。

  “你父亲与你说了?”他问着邵行。

  第一次见邵行,他穿着洗着发白的衣衫,抱着都是毛边的书站在廊下内向胆怯地朝着正堂中的人看去,说起话来细声细气,一点也看不出是父辈是武将的豪迈大气。可听着邵芸芸的名字,眼睛便倏地亮了起来。

  第二次他虽惶恐不安,迷茫不解,却又带着出人意料的镇定和胆大,敢在刀光剑影中,一条心地朝着正中的邵芸芸的位置跑去。

  这是第三次,少年终究会长大的。

  “是。”邵行下意识避开他锐利的视线,苍白干燥的唇微动,低声说道,“父亲说事已至此,是他一念之私照成如此泼天祸事,对不起殿下以及应家,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是我母亲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且年迈体弱,不知能存活几日,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邵行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一侧开开心心挖泥巴玩的许月眨巴着眼看了过来。

  陆停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冰冷无情:“那你呢?”

  邵行身形僵硬。

  “小人自六岁被阿姐带回家,十年光阴,邵家情深义重,不曾苛待半分,自诩亦是邵家人,通敌之罪,株连九族,小人承邵家恩,愿担邵家罪。”

  少年的声音格外沙哑,却又带着义无反顾地坚定。

  许道行站在不远处的角屋阴影下,消瘦的面容被光影冷不丁一照,似乎背负千言万语在身,却又难开其口。

  许月歪着头,小手捏着泥巴,黑亮清澈的眸光在日光下懵懂天真,可在最后沉默地爬到树后躲了起来。

  在边境常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让本就敏锐的小孩更加敏感,一察觉不对劲就悄悄自己躲起来。

  “邵因要你说什么。”陆停绕过他,淡淡开口问道。

  邵行犹豫一会儿,站起来后跟进屋内。

  “我爹说在正清七年在甘州做一个军头,后结识了当年承旨抚军的盛忘,因为盛夫人也体弱,两人就聊了起来,之后到太和一年,我爹被提为甘州军营的军曹,两人关系已经格外亲密,直到太和三年,我爹收到盛忘的密信……”

  “盛夫人怀孕了,你为什么要强调这个。”陆途冷不丁问道。

  邵行沉默,抹了一把脸:“我爹因为我娘体弱,常年需要大量药材,甚至人参等物,这才犯下大错,而盛忘说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她夫人,她夫人陪他自式微处起来,因貌美颇遭非议,自己官职一直被人拿捏,他想要给夫人更好的生活。”

  陆停冷笑一声,不屑说道:“自己权欲之心,何必假托妇人之身。”

  “……盛忘在信中说,只要做成这事,他就能保我爹去甘州总兵,之后再调入长安,长安有名医,我娘的身体当时也拖不得,盛忘还送了一支百年老参来。”邵行抿唇,低声说道。

  他有心为自己爹辩解几句,却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是枉然。

  当年他也在甘州,亲眼见到边境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他爹不是主谋,却是这场错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西北七州沦陷敌手五年的诱因之一。

  屋内安静的,甚至能听到街面上热闹的喧闹声。

  “吴母殁丧,起不临,是为不孝,国家蒙难,尔等私心之重,是为不忠。其心不如禽,其行不如兽,混账,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许道行怒目而视。

  邵行垂眸站着。

  “他们知道这自己番私心到底造成多少祸事吗,朝廷争夺背后不止倒下一个应家,当时多少前线将军被突然召回,又突然斩首,多少文武百官死在这场龌龊中,大周朝堂半数空缺。”

  许道行双目圆瞪,血丝入瞳,气喘粗重。

  “百姓今日逃过玉门关,本以为可以喘一口气,可还未躺下,大魏的追兵就来了,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到处都是尸体,若不是,若不是霍大将军当年一力挡在阵前……”

  他话音一顿,狠狠说道:“西北十三州,尽失!”

  邵行呼吸一顿,脸色惨白,一双眼就像烧着他生命的余光发出微弱的光。

  相比较许道行的愤恨,邵行的痛苦,陆停却是其中最冷静的。

  冷峻如雪峰的眉眼在亮堂的日光中如一笔流畅锐利的笔墨,轻轻扫过,重重留墨。

  “甘州总兵就是兵部尚书都不能说保,盛忘当时刚刚坐上兵部侍郎,还是分管职方之职,怎么能确保邵因的位置。”陆停心中讥笑。

  ——倒是有人可以直接钦定这些位置。

  “邵因可知当年盛忘和谁走的密切。”他又问。

  邵行犹豫一会儿,小声说道:“倒有一人。”

  “谁?”

  “如今的凤台阁老温赴。”他的声音格外轻,却又能让面前之人听得一字不差。

  陆停扬眉,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盛忘和温赴总角之情,天下谁人不知,当年盛忘落难,温家大门紧闭,阁老挂牌称病,至今都是御史台上折弹劾的把柄。”

  “一定是他!”许道行冷不丁出声,愤愤说道,“温赴野心之大,连殿下都敢算计其中,此事他必定知情,且长安血洗,应家倒后,只有他一人撑着早该破落的温家门楣在长安声名大噪。”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陆停打断他的话,只是继续对着邵行说道,“除了温赴,还有谁,当年盛忘是如何从一个正五品下的龙武卫右司阶直接到正四品下的兵部侍郎,这事,温赴做不了主,能亲自做主的人只有一人。”

  大周品阶分为上中下三阶,从五品开始,是官员的分界线,盛忘不仅一口气从正五品下到正四品下,甚至跨过了最难跨的一阶,要是,历朝历代有多少人熬死在这一关。

  许道行脸色微变。

  邵行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爹在甘州,并不知情,但后来在长安时,隐约听说…”

  他眉间微蹙,缓慢而严肃说道:“盛忘有段时间和薄家走得很近,甚至因此面见了一次圣人,但很快又因为军务产生了分歧,差点危机生命,还是温阁老出面把人保下的。”

  “那个时候我就察觉出他有了异样了。”

  温赴被人堵在书房里,温月明顶着他发怒的视线,咄咄逼人问道。

  “那你,那你……”温月明语塞,迟迟不敢开口询问。

  ——知不知道盛忘的企图。

  温赴冷哼一声,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嘴角微挑,讥笑质问道:“在你眼里,你爹就是这样的人。”

  温月明墨迹地坐到他对面的棋盘上,脸上顿时露出笑来,拍着马屁哄道:“我知道我爹不是,我爹生天底下最好的人了,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爹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盛忘的奸计呢。”

  “你觉得盛忘是个蠢人?”温赴冷不丁问道。

  温月明蹙眉,犹犹豫豫捡了一颗棋子落下,见他没有面露不悦之色,这才继续说道:“能被人当刀使的,怎么能是个聪明人。”

  温赴手中的黑子捏在指尖,抬眸看她,只把温月明看到头皮发麻。

  “你刚才都骂过我了,好几声!好大声!”

  “我真的就只是问问而已,我之前去查他的档案,发现全都被封了。”

  “你不会趁着娘去紫薇台上香,借机打我吧。”

  温月明机警连问着,黑漆漆的眸眼写满了担心,双手按着棋桌,生怕他掀桌。

  温赴垂眸,下子断了白子的一条生路。

  “他不是。”温赴低声说道,“盛忘年幼时过目不忘,才思敏捷,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绝顶聪明之辈,他若是生在高门,能有一个好的姓氏,断然不会是这番绝境。”

  温月明一愣。

  这是温赴第一次在面前提起盛忘。

  没有遗憾,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只是那种平淡近乎陌生的口气。

  “人可有勃勃野心,可以桀骜不驯,可以心高气傲,但不能……”温赴抬眸去看面前严肃的女郎,低声说道,“心怀恶意。”

  那目光太过锐利,就像一把刀,蓦然勾得温月明想起八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剧烈争吵。

  ——爹那个时候这么生气,是因为,因为觉得她对那位学子,心怀恶意!

  “我,我当时只是……”气不过。

  温月明呐呐开口。

  “是他先欺负哥哥的。”她抿紧唇,脖颈低垂,低声说道,“而且我没想到,学院对他的处罚这么重。”

  “没有人在做坏事时,可以预料到结局。”温赴连着三步路,直接把温月明的棋盘彻底打乱。

  “盛忘一定也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温月明咬唇。

  ——那个学子因为被学院开除,背负骂名,最后不堪重负,选择了服毒,虽然被人救了回来,却坏了一个嗓子,自此再无踪迹。

  这个结局是三年后,哥哥写信告诉她的。

  “他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还有深爱的妻子。”

  温月明捏着白子迟迟不肯落下。

  “他所作的一切,我信他都是为了他的妻子,可惜,大概你们都不信。”温赴笑着摇了摇头。

  “他妻子?”她下意识喃喃问道。

  温赴抬眸看他,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好一会儿才解释道:“盛夫人因为美貌被他上司觊觎,可她是贞烈之人,此事闹得很大,盛忘与她是结发发妻,就像,我敬重你母亲一般,只是两人饱受波折,好不容易才终成眷属。”

  温月明怔怔地听着爹爹难得的长篇回忆。

  “她得知夫君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当夜……自焚在盛家。”

  温月明呼吸骤停,一张小脸煞白。

  “你还小。”温赴看着她微微叹气,为她倒了一盏热茶,推到她手边,“为父是怕你……”

  他沉默,倏地伸回手,淡淡说道:“打听好了就回宫,宫里最近很乱,你最近不要出门。”

  “嗯,等会就回去。”温月明最后把那白子深入腹地,打成一个南北对峙的姿势。

  温赴嗯了一声:“好棋。”

  温月明倒是不心软,当机立断吃了他好几颗黑子。

  父女两人一时只是无言下棋。

  “我没有恶意。”战局最后靠近尾声声,温月明冷不丁开口。

  她抬眸,眼眶泛红,带着女郎特有的坚韧倔强。

  “我到现在都不觉得我做错了,那个人明明也做错事情,我唯一错的就是惑他打开藏书阁的禁书,那是男院的禁书,若是他清楚的知道界限,自然不会被我骗。”

  温月明喉骨微动,在温赴温和的注视中,继续说道:“我,我,我只是是没有想到这个结局会这么严重,但若是真的算起来,我只是在反击而已。”

  “我不明白,我保护哥哥,保护自己有错吗,爹,爹爹为何这么骂我。”

  温赴对子女格外严苛,却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就像是她做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事情,就连娘出面都没能平息爹的怒火。

  自小连戒尺都没挨过的温月明,自然受不了这个委屈,这才愤而离家出走。

  自此,那件事情成了父女两最大的隔阂,即便当年温赴匆匆召温月明回长安,两人对八年前的最后一场大闹都选择避而不谈。

  温赴叹气:“当年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怕你……”

  那双眼尾蔓延着岁月赠送的礼物,一旦全心全意凝视着温月明时,眼波微动,平添几分温柔。

  他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可这一下,温月明却又音隐约看懂他当年的挣扎心情。

  ——误入歧途。

  ——他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的朋友,自然格外不安惊恐。

  “那你说要怎么办?谈一个条件,爹看看能不能满足你。”

  温月明抿唇,避开他的视线:“我有什么要求,我现在挺好的。”

  “那你今日为何来?”温赴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陆停,宫内发生了什么,让你忍着不对我开口,却又忍不住来试探我。”

  温月明捏着棋子的手差点摔落在棋盘上,狼狈说道:“没有的事,就是听说紫宸殿子时,起了乱子,有些担心而已。”

  温赴只是笑看着她,目光洞悉一切。

  温月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耍赖地把白棋往棋盘上一丢,乱了局势,随口抱怨道:“没有的事情,爹爹烦人,我要回宫了。”

  “嗯,去吧。”温赴耐心的修复着棋盘,见人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站在那边扭扭捏捏地不开口,头也不抬地赶人,“有话快说。”

  “我,爹当年为何不救盛夫人。”温月明捏着手指,硬着头皮,小声开口。

  温赴二十岁大魁天下,一朝闻名天下知,自此天下不识温郎,尤其是当年的主考官应常势一句——‘温下贤士三千,唯温郎含雪遗金,皎皎可期’,让他的仕途自此一路平坦。

  “当然是因为害怕。”许道行怒斥道,“他这等野心勃勃,要做天下第一权臣的家伙怎么会舍弃前程去做这些事情。”

  陆停拧眉,低声说道:“不可能,盛家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这事温赴一定看得出来,他就算救了盛家母女,反而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这会让陛下在用他时,永远隔着一根刺。”许道行冷冷说道,“他能坐上凤台第一人的位置,想来当年那个见死不救也帮了大忙。”

  陆停沉默。

  “只是不知道当时盛忘手中有没有留下其他证据。”许道行蓦地想起太子殿下正在和人女儿不清不楚中,不由冷硬地转移话题。

  “他也算聪明人,到后面也该明白是被人骗了,我不信他没有留下证据。”

  “不过他出生卑贱,父母早晚亡,最好的朋友温赴当时也见死不救,加上他性格颇为狂傲,一直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若是真的有证据,会留给谁呢。”

  许道行眉心紧皱,不解说道。

  “盛夫人有什么密友吗?”陆停蹙眉,又问道。

  “都说盛夫人出身乡野,却貌若天仙,惹出不少事情,又因为盛忘的性格,在长安城中也并未有太多朋友。”大概是谈及女子外貌,许道行只是一笔带过,不再多言。

  “你家有什么盛家送的东西吗?”陆停扭头去问邵行。

  邵行摇头:“为了避嫌,我们两家并不走动。”

  “不对,若是说和盛家有关,倒有一样,只是说起来也不算盛家送的。”邵行有些尴尬,继续说道,“我娘手中有一副盛夫人送的画,上面有盛夫人的题词。”

  陆停抬眸看他。

  “我爹因为意外提早入了长安。”邵行含含糊糊地说着,“当时盛夫人是作为长官大娘子的身份抽空来我家道贺的,虽然只坐了一会儿,但因为她一来,我爹的尴尬处境这才稍微缓解片刻。”

  “我娘刺绣功夫好,盛夫人又长得极为好看,我娘事后就给她绣了一幅画像图作为谢礼。”

  邵行有些不好意思:“我娘当时不懂长安城的规矩,后来才知道不妥当,随知盛夫人脾气极好,不仅回了一幅画,甚至还亲自题了词,娘心中格外高兴,还特意装裱挂起来,只是很快盛家就出事了,这幅画就被收起来了。”

  “什么画?”陆停敏锐问道。

  “就一副上香的图。”邵行迷茫说道,“有人在夜色中的道观里上香的一幅画。”

  “盛夫人信道。”许道行随口说道。

  “是,她提的诗上写着,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进紫薇台上香赏月。”

  陆停瞳仁一缩,眉眼一利:“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

  邵行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是,写着的是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夜,檐下如积水空明,如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这么巧。”陆停不知为何眼皮子微微一跳。

  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正是温月明的生日。

  “对,不过送画的时候才一月份,我娘以为是盛夫人写错了,而且盛夫人后来又送了东西来,果然是当日一时兴奋,竟然写错时间了。”

  “那幅画在哪?”

  “在我娘哪里。”邵行不解说道,“这画怎么了,我看过,很简单的画而已。”

  陆停沉默着不说话。

  ——他也不知为何,蓦地响起之前几次温月明与他抱怨,每次只要一提起盛忘,爹就大发雷霆的抱怨话。

  温月明心思凝重地回了广寒宫,还未坐定就看到院子里,花色匆匆而来的身影。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陛下好像,出事了?”花色脸色惨白,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卫郦棠把紫宸殿完全包围了,我们外面的人都撤走了,对外说是陛下打算清修七日。”

  ——清修七日,就连除夕都出不来了。

  “那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呢?”

  “就是这样很奇怪。”花色压低声音,“道士不见了。”

  温月明脸色瞬间严肃。

  “就是不知是被抓了,还是……”花色声音逐渐降低,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气音,“跑了。”

  温月明头疼得揉了揉脑袋。

  “没事,你让人继续盯着紫宸殿。”她拉着一块毯子,直接在坐床上闭眼躺下,“我晚上和陆停谈。”

  只是没想到,直到三日后她才再一次见到陆停。

  他带来一个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消息。

  ——大魏内乱。

  两国谈和,不欢而散,橖扶已经即可启程回去了。

  那时,距离过年只剩下两日。

  陆停脸色憔悴,双眼血丝地出现在她面前,一见人就把人抱在怀里。

  “这事与你有关?”温月明敏锐问道。

  陆停也不瞒她,蹭了蹭她的脖颈:“和橖扶做了个交易。”

  “橖扶这么听话,你不会把橖扶打了一顿,非要他回去吧。”温月明趴在他肩上,笑问道。

  陆停垂眸,好一会儿才沙哑说道:“大魏老国王真的薨了,橖扶要回去,而且霍光明怕边境要乱,这几日也要启程回去了。”

  温月明遗憾说道:“那不是又要好久才能见面了。”

  陆停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温月明伸手去捏他的耳朵,“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最近太累了。”陆停张嘴咬了一口她的脖颈,“我想抱着你睡一会。”

  温月明懒懒笑说着:“要是真的老老实实睡觉,倒也不是不可。”

  “大魏内战,至少十年内没有战争,又不用和大魏谈和。”陆停笑说着,“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温月明跟着点头:“是百姓之福。”

  两人黏糊了一会,这才盖被睡觉。

  温月明没把人哄睡着,自己倒是困了,一脑袋扎进他怀里,眼睛已经合上了。

  “你是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出生吗?”陆停的声音突然响起。

  “对啊。”她迷迷瞪瞪地说着。

  “你去过紫薇台吗?”陆停不消停,揉着她的耳垂问道。

  “去过啊,我娘经常去点长明灯,一下就是五六盏呢。”温月明打了个哈欠,“这么小的道观,你怎么也知道。”

  陆停突然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伸手探去她的腰间。

  温月明顿时一个激灵。

  “不行!”她压着陆停的手阻止道,“我不舒服。”

  “我只是想看看你腰上的那朵胎记……”陆停凑上去,吻着她的唇,小声说道。

  “少糊弄我。”温月明警觉,把人推了出去,“快给我睡觉。”

  陆停看着她,一双眼没了睡意,就像草原上的孤狼,在悄然潜伏着,只是很快他眉眼一弯,突然笑了一声,把人紧紧抱在怀中:“好。”

  “我想与你爹见个面。”

  陆停的声音瞬间打散温月明的困意。

  —— ——

  “太子大前天去了紫薇台。”温府内,钱芸芸下了马车,快步朝着书房走去,一脸严肃,“我竟和他错过了。”

  “他手中有一副白语的画,那坤道就带他去了点长明灯的地方,我也是今日去的时候才发现的。”

  温赴刚送橖扶出城,身上官服都不曾褪下,闻言只是抬眸笑了一声:“动作好快,殿下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别笑了,事情有些变化,白喻留下一幅画,上面写了团团现在的生日,文安一年十一月初八,想来就是为了引有心人过去,她甚至为团团备下一份书信。”

  温赴脸上笑容一顿。

  “我也是母亲,我理解她的心情,怕我们对团团不好,也怕团团之事一旦爆发会牵连我们。”钱芸芸叹气,“原来她还给团团留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陆停已经全都搬走了,我怕……”

  “殿下已经知道团团身份了。”

  温赴脸色近乎厉色。

  作者有话说:

  好丢脸,呜呜,你们千万不要在经期前熬夜,还吃冰的吃辣的,更不要三更半夜点烧烤吃,不如会和我一样丢脸QAQ

  我,我好像要完结了?(茶茶要争气啊!你们想看什么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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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下如积水空明,如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怀民,你睡了吗!?(苏轼探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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