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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的纨绔篡位后 第74章 .代替黎姑娘想替你送死。

南琴酒 · 历史架空 · 451 KB · 2022-03-19 20:00:50

第74章 .代替黎姑娘想替你送死。

  黎云书一进来就听见这句话。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耳旁还在嗡嗡作响,闻言滞在门口。

  “火化?”黎子序这些天一直帮着照顾伤患,压根不知晓众人的打算,乍一听这两字,惊得差点跳了起来,“西南边还都依仗着他呢,怎么可能杀了他?”

  国医不徐不疾,“但是不杀他,只会让更多人因病陪葬。”

  黎云书见子序额角现出青筋,大有要争执一通的模样,用手摁住他的肩头,示意他冷静。

  “会有办法的。”

  黎子序用了好久平复下来。

  他并不知道黎云书是什么意思,但他一向相信她,便问:“那炭火......”

  “去准备吧。”她淡淡道,“按国医说得做。”

  医馆再度忙碌了起来。

  她见国医还在诊病,没有多加打扰。一出医馆,当面撞见了四夫人,“夫君呢?”

  黎云书见她指节攥得发白,眼眶通红,沉默之后,她摸出了那块令符。

  四夫人身形一颤,没有去接。

  “是他给的。”她敛眸,“他走之前告诉我,要将这令符上交给朝廷,以免你和阿容意气用事,反被朝廷指责为谋逆。”

  “但我还是想征求一下你和阿容的意见。”黎云书递出令符,手顿在二人中间,“殿下的兵士听命于你和阿容,若是夫人还想继续带领他们,且随谢初一并北上邺京。至于阿容......”她静了片刻,“邺京对他并不友好,我想让他留在南疆,像个寻常人一样。”

  咣当一声——四夫人手中的长枪落了地。

  “他的部下......都是他的心血。”她望着黎云书手中的令符,眼泪滚落,“我们离了南疆,这里还有谁能守?他的部下去邺京,会受到朝廷器重吗?以及我们承诺过的大理,又有谁来帮?”

  黎云书没有说话。

  这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若真的将四殿下的兵力尽数撤回邺京,对大理而言,不仁,不义。

  而这些兵士,也并非会过上好日子。他们很难再融入其他队伍之中,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被派去守边,换一种方式战死边疆。

  所以,她不能全然接受四殿下的话。

  因为四殿下构想的太理想,而现实往往残酷。

  “夫人先想想吧。”黎云书见她不肯拿走令符,只好收手,“或许等阿容醒过来,你可以同他商量。朝廷那边恐怕得有个交代,若您准备好了,可以直接告诉谢初——就说是为了帮我。”

  待二人擦肩走过时,四夫人方问:“阿容他,怎样了?”

  她顿了下,四夫人忙道:“我听闻国医说,只能把宿主火化,才能救大家。”

  “他不会死的。”黎云书平静地说出这话,“我不会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四夫人没听出她语气的不对,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我去问问夫君在哪里。”

  她提着长.枪失魂落魄离开。

  黎云书目送她行远,平静地去忙着守城巡边的任务。

  从头至尾,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等她再去找沈清容时,屋中已空无一人。

  她近距离瞧着沈清容的容颜,重重一叹,“为什么要替我挡?”

  这话无人回应。她于静谧中伸手,素白指尖轻擦过他侧脸,又在他苍白的唇上逡巡,那双眸子沾染些雾气。

  “不是成心让我愧疚吗?”

  屋内檀香幽幽缭绕,本该静神清心的香意偏偏惊扰了心弦。她勾指挑起他的下颌,附身凑去。

  “本该是我的。”

  她低声喃喃,吐息离他不足半寸,“你要活下去。”

  “南疆需要你,我也甘愿。”

  许是下定了要替他离开的决心,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吻得笨拙而又温柔。

  便如二人的情感一般,由浅尝辄止的试探,再一点点深入。

  最终彻底沉沦。

  她想,她大概是很早便动心的。

  她应当看惯了生死,不会固执地奔向战场寻一个人,更不会冒着风险去牢中救一个“反贼”。

  皆因那人是他。

  皆因她见惯了虚伪与表象,难能再见另一人,将所有的炽热与情谊全都淋漓展现。

  赤诚如此,纵是坚冰也能化了,何况她并非磐石。

  而她没有注意到,由着她的放肆,这人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容失去意识已经许久。

  他像是熟睡了一场,无感无知,仅剩的意识最终汇成了一个梦。

  梦中他跪倒在漫天烈焰的沈家外,原本可亲的百姓皆化作狰狞模样,对他指指点点:

  “沈家到了如今,也是罪有应得。”

  “若非二殿下将沈家废了,他们还不知怎样扰乱朝纲。”

  流言蜚语卷来。他目中映着熊熊烈火,缓缓提起长剑。

  那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踏过满地的鲜血,如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你们,再说一遍?”他剑攥得更紧了,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浅笑,笑意让人胆寒,“沈家是罪有应得?”

  于是百姓们愈发猖狂。

  “难道不是吗?倘或沈家早早从了二殿下,关州至于有上次的劫难?”

  “沈家本就是先帝余孽,改朝换代也不知变通,说谋逆还算便宜他们了。”

  ——是梦。

  但他还是攥紧了手。

  忍不了。

  哪怕知道是梦,他也忍不了。

  那是先烈们的鲜血,是沈家数代人的坚守......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于是他怒而挥剑。

  一瞬之间,口出狂言的百姓人头落地,没了声响。

  随后,满街震惊。

  他目光阴冷,看也不看那滚到脚边的人头,语气风轻云淡至极:“我这人听不得坏话,尤其关于沈家。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是个恶人,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几条人命。”

  “识相的,给我滚。”

  但蛊王显然不想让梦境就此平息。

  他的话没有震慑住众人,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愤怒。

  “你们看,这就是沈家拼死保护的后人!”

  “他竟然当众杀人?天理难容啊!”

  万千话音汇聚到最后,凝成了众人的高呼。字字句句,都是“沈家该死”。

  他手旁的剑在颤动。

  剑刃带着浓浓的恨意,终于逼他怒喝一声,斩向了他曾经拼死保护的百姓。

  对如何,错如何?

  杀如何,护又如何?!

  会有人记得吗?

  会有人在意吗?

  会有人知道,那些战死沙场的烈士,也都曾是有家之人,也都想平安的活着?

  ——他们护这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底的怪物终于挣脱了绳索,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他任由长剑凌冽,厮杀着这群手无寸铁的人。

  遍街都是血海,他亦一身血污。剑刃渐渐冷血,他亦在最后,逐渐失了感觉。

  愧疚?后悔?畅快?

  都没有。

  他只是想不通。

  守护一件事情,永远没有摧毁它简单。

  又何况他众叛亲离,所见皆是排挤、刁难。

  而这些,都不是因他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成王败寇,沈家亡于二殿下之手,败于朝廷,就必然万劫不复。

  哪怕再正义,再伟大,再光荣。

  ——凭什么呢?

  他一路杀到书院之前,剑尖无意间对准了她。

  血雾之上,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她没有执伞,一身白衣都被溅上血色,手中书卷亦被沾湿。众多弟子在她身后尖叫着逃离,见他如见杀神一般。唯独她堵在书院门口,不闪不避,不置一词地看他。

  纷乱的雨模糊了她的轮廓,他却见她轻轻摇头,平素不带任何情绪的桃花眼中,难得闪过几丝失望。

  他喉头一时涩住,手中长剑重重抖了下,咣当落地。

  是该失望的。

  失望于她曾经拼死救下的人,对她拼死守护的人拔刀相向。

  又讽刺,又荒唐。

  哑然片刻后,他嘲讽道:“你恨我吧。我本就是个罪人,你合该恨我的。”

  “又或者,你现在便杀了我。”他拾起长剑,剑刃对着自己,“我也能解脱。”

  她没有拒绝。

  剑柄上沾了血,很快将她指尖染红。她提剑前来,沈清容没有躲。

  可剑刃在她手里打了个旋,最终擦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汩汩而流,她淡道:“我没有觉得疼。”

  “所以,这只是个梦。”

  他的心狠狠一跳,便觉她的气息滞在唇旁,“你不是说,你信我吗?我说这只是个梦,你信不信?”

  “就算它不是梦,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不会忘。”隔着极近的距离,他见她展颜一笑,“阿容,我信你。”

  “......”

  眼前不知何时朦胧了。

  亦不知是雨,还是泪。

  温存寸寸挟裹,击溃了他所有防线,温情与疯狂之际,答案已不必再宣之于口。

  最后彻底失神。

  忘了自己是如何反败为胜,又或许是势均力敌的相互撕扯。总之,他没见过这样冲动的她,也不知为何,她脸上似乎有泪。

  燎原之火比身后的烈焰还要炽热,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梦见这些,兴许是太过贪恋,又兴许是太过放浪。但幸而,这只是梦,他可以肆无忌惮。

  只是温存如流光,总是易逝。

  一片冷雨中,她的身形渐渐淡去。沈清容拼力去抓,却见她没入人群中,眨眼要被淹没。

  “......云书?”

  怔愣后,他发疯一般拨开汹涌人潮,朝她消失的方向跌撞挤去。

  “云书——!!”

  *

  “云书!”

  沈清容骤然惊醒。

  心跳得快极,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身旁人松开了搭在他脉上的手,“醒了?”

  他缓了片刻,“奚泽?”

  “看来国医的法子有用,大家身上的蛊确实能被压住。”奚泽将屋内换上新的檀香,有意没往他身上看,“这几天做了不少噩梦吧?听黎姑娘说,你不是梦见她死了,就是想杀了她。她现在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清容顿了好半晌,“我有吗?”

  奚泽弄完香后,又去端了碗药给他,“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起码你现在恢复意识,证明国医的法子管用。”

  他道了谢,将那药饮尽。奚泽在旁边继续:“但有件事你要知道。若想让疫病彻底解除,蛊王必须杀死。而杀死蛊王的唯一办法,是让宿主带着它殉葬。”

  “是吗?”

  他面色不变,奚泽问:“不害怕?”

  “只是庆幸。”

  庆幸蛊王所附身的人是自己,不是她。

  奚泽点头,“不过,你的庆幸可能持续不了多久。黎姑娘想替你送死,甚至还向我问了引出蛊王的术法。”

  瓷碗被他摔碎在地。

  他惊了好半晌,“她现在如何?”

  “时机未到,我没答应。”

  沈清容松了口气,复又疑惑:“她为何这么做?”

  “因蛊王只会寄生在它信任的人身上。而你在梦中,唯一喊过的人只有她。若她想让你活着,就只能自己送死。毕竟按她的说法,南疆尚且需要你。”

  “其他的原因,反正黎姑娘出来时不太对劲,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

  沈清容没明白这句“照镜子”是什么意思,暗想:“他是不是骂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今夜月色甚好。”奚泽没理会他,透过窗户瞧了一眼,“火池备在了山上,我在上山的路口等着。你若不想让她牵扯进来,有了决策,过来找我。”

  待他离开之后,沈清容思索了许久,走向铜镜。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停顿片刻,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不是梦。

  所幸衣衫虽然凌乱,却是完好的,大错还未铸成。

  唯独脖颈上深深浅浅的痕迹,烛光之下,触目惊心。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梦境之中,不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吗?

  那辗转中的温柔,和怀中的暖意,岂不会......

  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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