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交锋(二)从严家入手
早朝之后,户部和兵部都不约而同加强了戒备。
户部不再将任何的名册外借给她,而兵部更是下了封锁命令,原本和她关系好的卫兵都不敢放她进去,纵使她同舒愈通信,也会被半路截掉。
这样下去不行。
幸而,她那晚上奋笔疾书,将户部募兵的名册抄录了一份。
她让刑部的手下按照舒愈圈起来的名字去了解情况,果然大多数都是遗孀。由着黎云书的吩咐,手下们查了他们的生活近况,发现所谓的抚恤并没有交到遗孀手中。
这种现象已经持续很久了。
有些人愤愤不平,有些人因为失去了顶梁柱,一人背负不来父母子女,干脆自缢而亡。
听闻他们是朝廷来的人,大家群情激昂。
“你们来问这个,是要把抚恤给我们吗?”
“朝廷说话不算话!当年若非为了这点钱,夫君也不会上战场啊!”
“他们以为我们是兵部来的人,缠了好久,还声称要聚众问个明白。”前来汇报的手下如是说。
“你们的行径没有暴露吧?”
得了手下答应后,黎云书从俸禄中分出些银钱,“先去安抚一下他们,说我会帮他们讨回公道。如果有愿意作证的人,趁机联系一下,注意保护好他们。”
由着早朝的事情,她没再敢轻举妄动。把证人安排好后,调查起了季瑞和严闻海。
官员的档案名录,都由都察院负责。
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黎云书虽然不擅长人情世故,但都察院她还是熟悉的。
她寻到都察院御史,说明来由后,御史道:“这些官员的资料只对都察院的人开放,你若想看,需要长官出示调查缘由。”
她的长官,是郑祥吉。
黎云书升官后,郑祥吉还是她上司。因着李善识事件,两人有很长时间没再说过话,气氛比较冷淡。连郑祥吉派遣任务,都是他交由下官委任。
她寻到人时,郑祥吉正在审问犯人。
瞥见黎云书前来,他将长鞭抛给狱吏,“给黎员外搬张椅子,沏一杯茶。”
有外人在,黎云书不好开口,随他一起淡然饮茶,态度和初来刑房时大不相同。
她没有手抖,没有发愣,甚至闻着满室血气,还能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抿上一口。郑祥吉见犯人还不招供,冷笑,“黎员外先前审问犯人,能将人磨去一层血肉还不致死。今日你刚好逢上她来,再不说话,是想要让她亲自审问你?”
黎云书听明白了郑祥吉的意思,目光扫向犯人,“什么罪?”
“给蛮子当底细。”
她敛袖起身,语气悠悠,“这种罪过由我来审,怕要让郑大人失望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熟稔地从狱吏手中接过长鞭,只一鞭,便将那人的腿骨打断。
“郑大人当知晓我最恨蛮人。”她听那犯人嚎啕,一笑,“我怕我下手太重,把他打死,那郑大人可不要怪罪于我。”
黎云书没用多少功夫,犯人交代了。
郑祥吉将罪状一抖,“你进步很大。”
黎云书淡笑着没应。众人离开后,她道:“郑大人,云书有一事相求。”
她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
郑祥吉冷笑,“难怪你来找我。”
“你需要凭证,我可以申请,但你要记得一件事情。”郑祥吉将刑鞭往地上一甩,一片血气中,他言辞冷淡,“你是蜀州清吏司的官员,更是顶着刑部的名声办这件事。我不允许我的任何手下辱没了刑部,你要办,可以,但不能给我出任何差错。”
郑祥吉开付好声明后,黎云书在都察院呆了三天,查二人的情况。
季瑞的档案编的很好,几乎查不出什么纰漏。
他伪装得也很好——当年他不待见赵克,倒成了他脱罪的缘由。即便赵克落网,季瑞却在朝堂痛心疾首陈词说“我早就知道他不对”,并把赵克贪来的钱财统统上交给朝廷。
不知他是不是贿赂了三法司的人,三法司竟一致认为,赵克的事情与季瑞无关。因而赵克虽落网,季瑞却在兵部尚书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
可见他势力之强。
这种环境下,拿季瑞开刀不是好的决策。黎云书想起严闻海的反应,料定此事严闻海知情,调转了方向,查严闻海。
从都察院记录的情况来看,户部侍郎严闻海算是个中规中矩的人。
他和其他的官员一样,有着还算富裕的家产和地产,养了三个老婆,有四个孩子。
黎云书将严闻海的事迹捋了一遍,没捋出线索;入手查他的妻妾子女,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的二儿子,莫名其妙在档案上“消失”了一年。
不对劲。
大邺对官员的要求很严格。
不仅官员本身不能有违法犯罪的历史,连官员的祖上三倍、妻儿子女都不得有任何过错。
对于他的家人,都察院虽不会严查,却也不至于足足有一年空缺。
空缺的那年是五年前。
她立马记下了时间和严二公子名姓,又开始思索此举是否行得通。
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让她铲除季瑞,想必已经找到了兵部尚书的替代人选。但严闻海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跳出来袒护,黎云书也想不到拿他开刀。
她猜不透圣上的心思。
只好寻了个空隙,去宫中找到昭妃。
昭妃一见她,便道:“圣上近来对大理关心得很,已经不止一次同我谈及了。”
“我知道,可惜朝党关系太乱,此事怕不是那么好收尾。”说完后,她又问:“对了娘娘,您了解户部严侍郎吗?”
昭妃轻轻皱眉。
户部人不缺钱,只想让自己的位置坐得稳。故而户部大多数人,都是太子一党。
黎云书这般问,想必要对严侍郎下手了。
昭妃不由自主地考虑到了姜鸿轩的利益,笑了下,“圣上许久未提及此人,只在那日早朝后埋怨了几句。我除了知道他是个户部副侍郎,了解并不算多。”
副侍郎,大都是个有名无权的存在。
——也就是说,严闻海可以动。
黎云书放下心。
打听到严二公子热爱看戏后,她于休沐那日去了梨园。
严二公子果然在戏园。
户部官员大都阔绰,严二公子一出手,便包下了整个梨园中最好的地段。
黎云书换作寻常服饰,躲在角落窥伺他。
这公子哥长得消瘦,活像个晾衣服的竹竿。他是个闲不住的主,对着周围的戏园小厮左拥右抱,整个人没骨头一般倚在旁人身上,生生从竹竿变成了面条。
她紧盯着严二公子,本想伺机而动,耳旁传来惊呼,“云书?你不忙了?你居然来看戏了!”
“......”
黎云书听得这声高喊,勉强挂上礼貌的微笑,“顾兄,久违。”
顾子墨声音大得夸张,众人即便没有注意,也不由得回转过头。
严二公子顺势回了头。
人群之中,他见那姑娘作寻常打扮,衣衫虽质朴,但胜在样貌出挑,且有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知何故,转身时那姑娘正瞧着自己。他被这人目光一扫,心里无端一咯噔,赶紧转身坐好,从小厮手中抓了把瓜子磕着。
好看是好看,但脾气似乎不太好,离远些为妙。
不多时,他身后便传来嘁嘁喳喳的议论:“那姑娘就是黎云书?”
“那人这么唤她,便应当是了。她当年中了会元,现在似乎在刑部任职,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单单坐在那里都和别人不一样。”
严二公子手一抖,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倒吸凉气,“那黎什么,是刑部的人?”
“黎云书?”小厮点头,“公子您不知道?这位姑娘可算是大邺顶有名的人物了,考中会元不说,入职后还替刑部查清了不少案子,百姓都......”说到这里,小厮蓦地一惊,“等等,刑部的人?”
“糟。”
严二公子匆忙把手旁装吃食的包裹收起,紧张地低问小厮:“她在看我吗?快快,我不敢转头。”
“现在没有了,有人挡着她呢。”
“快走。”
严二公子猫着腰,从梨园中寻了条小道,溜之大吉。
黎云书本不想与顾子墨多言,但熟人相见,总要客套几句。她敷衍完抬头,发觉严二公子不见了。
她倏地站起,快步去问梨园看门的仆人,“严二公子呢?”
“啊?”仆人一头雾水,“没见他出去呀?”
“不好。”
黎云书几步翻过院墙,向相反方向追去。
严二公子身体虚弱,与小厮一路狂奔后,早就跑得气喘吁吁。
“那可是刑部的人,还一直盯着我!”严二公子扶墙喘着粗气,越想越怕,“肯定是刑部发现了什么,她来找我麻烦的!”
小厮在旁边犹疑,“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二公子,万一她只是凑巧来了梨园,咱们就这么跑掉,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这话惊醒了严二公子,“你说得对。我想想,要是撞见她......”
话未说完,便觉头顶一阵阴风掠过。严二公子吓得退了几步,见来人从半空翻下,一袭玄衣负手而立,“二公子,你跑什么啊?”
正是黎云书。
他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一把抓住小厮的胳膊,“我、我......不对,是你先追我的,你追我我不跑吗?”
说到这里,严二公子鼓足了勇气,“没错,是你先追我的!你为什么追我?”
黎云书微眯双眼。
她这些时日,见过的犯人多了。
尤其是明明犯了罪还试图徇私枉法的,大都是这副德行。
黎云书负手,朝着严二公子步步逼近。
“这个嘛。”她有意拖长声音,咬牙,“只是在查一个案子,查到二公子头上罢了。”
严二公子跌在地上。
“你、你......”他抖成筛糠,几乎要把眼泪吓出来。黎云书紧盯着他,他却忽然一咬牙,“你胡说!我压根不知道有什么案子——我爹是户部侍郎,你要是再这么欺负我,我就喊人了啊!”
说完,他直接放开了嗓子,“来人啊!杀人了!防火了!”
黎云书:“......”
他喊得十分大声,黎云书一回头,身后早围了一圈人。
她眸色一寒,“严二公子,或许你可以喊得更大声点。”
严二公子被她说得一哽,一时哑了声,睁大眼瑟瑟发抖地看她。
她正待进一步动作,身后骤然传来呵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