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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的纨绔篡位后 第88章 .交锋(三)我生来便有肝胆与邪佞为敌……

南琴酒 · 历史架空 · 451 KB · 2022-03-19 20:00:50

第88章 .交锋(三)我生来便有肝胆与邪佞为敌……

  ——是严闻海。

  严二公子一看他来,活似找到了靠山,朝他哭腔喊道:“爹——!”

  严闻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甚友善地朝黎云书拱手,“原来是黎员外。不知犬子何故招惹了黎员外,竟引得黎员外如此动怒?”

  黎云书留了点心思,没有点透自己的来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云书近来查案子太多,本想去梨园放松一下,谁知严二公子听闻我是刑部的,转身便跑。我在刑部呆得久了,容易草木皆兵,见令公子如此惧怕刑部众人,以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严大人,应当没有吧?”

  她面上笑吟吟,问话却极冷。严闻海不动声色,“犬子幼年时撞见行刑场面,对刑部的人大都有阴影,还请黎员外见谅。”

  严闻海不愿得罪她,她亦不想打草惊蛇,此事便算翻了篇。

  黎云书走时,还听严闻海朝儿子低喝:“别在街上丢人,给我滚回家思过去!”

  行远后,她立马去梨园问询五年前的情况。梨园戏子对严二公子记忆深刻,思考着:“严二公子确实有一段时间不曾来听戏。那时候邺京似乎都没有他的消息,我们还好奇发生了什么。”

  得了消息,黎云书直奔刑部,查五年前邺京城的卷宗。

  满满一层卷宗之中,她并未找到严二公子的名姓。

  这也是意料之中——倘或严二公子犯了事,严侍郎想要包庇,必然不会有疏漏。想着户部侍郎家住北街,黎云书不再去找姓名,重点找着“梨园”、“北街”这几处。

  果真发现了异常。

  卷宗记着,那年有人曾在北街意外杀人,在京城逃窜许久后被抓获。

  北街是高官权贵的聚集处,档案上的人却是个捡拾垃圾为生的贫苦百姓,名叫张十一。卷宗旁边附着此人的简笔画像,模样半分狰狞。

  一个贫民,去北街做什么?

  还敢杀人?

  她向下一看,瞥见了熟悉的名姓:

  “崔文景。”

  黎云书轻嘶了一声。

  案件是崔文景处理的。

  崔文景是刑部人,要比其他人更懂刑部,自然也知道如何应付刑部的官员。

  事情棘手了。

  但也有转机。

  既然崔文景知晓此事,如果他愿意指证,严二公子一入狱,严闻海不仅会罢官,还会落得“徇私枉法”的罪名。

  只要严闻海在刑部,她耐心些审,纵使他不招待,季瑞也不一定坐得住。

  他们一乱,黎云书浑水摸鱼,总能抓住端倪。

  可以崔文景的性格......

  除非将利弊和证据陈明,他不会轻易作证。

  而她能从哪些方面找证据?

  替罪的是一个毫无背景的贫苦百姓。

  办案的是她的同僚、对刑部了如指掌的员外。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严二公子,还被他爹发现。

  果然次日,严二公子被严侍郎关了禁闭。上朝时,严侍郎看她的目光都不甚友善。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南街奔去。

  据她所知,当时严闻海就是来南街找的替罪羊。

  可事情过去多年,她不知知情人还在不在,亦不知有没有被严闻海杀害。

  只能祈祷一切如愿。

  南街与北街情况相反。北街聚集的是达官权贵,南街则聚集了大多数的流民和难民。

  纵使她换作了寻常衣衫,能如她这般干净整洁的,在南街还是少数。黎云书一落脚,便有不少流民围上来,“大人行行好吧。”

  她俸禄本不多,今日带的钱财甚少,分到最后手中只剩了最后一块碎银,而面前还有一大圈流民眼巴巴地看着她。

  碎银忽被一人抢走。黎云书转头,见小贼仓皇而逃,是个不大的少年。

  那少年逃得极快,但和她相比还是差了一截。黎云书逮住人,又钳住他想要抓自己的爪子,“你还缺钱吗?”

  她问得直白,少年被问得懵了一下,迟疑着点头。

  “帮我办一件事,我给你钱。”

  她见少年安静下来,缓下声,“我叫黎云书,现在查办事情急需线索,你帮我找找南街有没有认识张十一的人。三日后我带着报酬来找你,行吗?”

  少年怯生生道:“你说的......是十一哥?”

  “你认识他?”

  “十一哥五年前离了南街,就再也没回来过。”少年声音沙哑低沉,“他是最照顾我的人。那几天恰巧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过来,我不知道他们同十一哥说了什么,但十一哥因此拿了好多钱,没去治病,都给了大家。”

  “再之后,他就不见了。”

  黎云书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你可还记得,张十一走之前的举动?他有没有离开过南街?”

  “没有。”少年摇头,“我们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说十一哥是冤枉的,但这把冤枉不亏。”

  有线索!

  她忙让少年找来知道张十一的人。众人一听她问张十一,都有些戒备,不肯吱声。

  “等着,我回去准备钱。”

  她抛下这句话一转身,余光里闪过一黑影。

  今日无风,她定睛望去,没有瞧见人,却瞧见柳枝在飘。

  ——有人跟踪她。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她脑中。她转了步子,朝刑部快步奔去。

  与此同时。

  一个线人急匆匆赶回严闻海身边,“大人,我一直跟踪黎员外,发现她去了南街。”

  “南街?!”

  严闻海骤然站起,“她去找那群乞儿了?”

  “正是。”

  “不好。”严闻海一拳垂在桌上,“她若查出真相,我们就都完了。”

  官员犯错抓替死鬼都是常事儿。衙门从来不会理会流民,南街便成了他们找人替罪最好的去处。

  只是严闻海没料到,黎云书居然真的找了过去——当年他为了不招惹其他人仇恨,亦害怕再碰见什么事情,留了其他流民性命。

  谁能想到今日!

  此时天色渐沉,线人问:“大人,我们怎么办?”

  严闻海脸色极黑,伸手在脖颈前一抹。线人愕然,“杀了?会不会太刻意?”

  “杀得聪明一点。反正那只是群蝼蚁,为了保住严家,我也顾不得什么了。”

  当夜,南街放了一把火。

  火势凶猛,足以把半边天照亮。这火烧得刁钻,将流民们栖息的茅草屋近乎吞没,直到后半夜才熄。

  线人回到严府禀报:“大人,火势这么大,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我们一直在外面监视,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流民逃出来。”

  “好。”严闻海重重点头,咬牙,“失去所有的证人,我看她能怎么办!”

  却不知同一时刻,黎云书在刑部刚刚转移安置好流民,南街起火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那火包围了整个南街,倘或不是早将人带出来,只怕留不下一个活口。”

  她长松了口气,流民们则脸色大变。

  “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杀了我们?”

  狱卒们吩咐着流民安静,郑祥吉铁青着脸同黎云书并肩而立,不置一词。

  就在两个时辰前,黎云书火速返回刑部,找到了他。

  郑祥吉手上有公务处理,在刑部多滞留了些时日。见黎云书风风火火而来,他还未开口,便听她道:“郑大人,事情紧急,云书可否向您借个人手?”

  “做甚?”

  “云书查案至南街,发现有人意图对南街证人动手。”她语速难得极快,“他们是翻案最后的线索,我拼死也要保护他们!”

  “南街?”郑祥吉皱眉,“什么案子?”

  黎云书如实道来,郑祥吉冷笑,“你想过查清此案给刑部的影响吗?说崔文景不对,便是指责刑部不对!你走吧,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了刑部名声。”

  “......”

  她没有走。

  她的指尖在发颤。

  直到郑祥吉又一次不耐烦地看过来,黎云书才道:“郑大人,对您来说,刑部的名声究竟是什么?”

  “是伪造的政绩?是歪曲的真相?——还是眼睁睁看着好人被害死、坏人逍遥法外?!”

  “哗啦”一声,桌上的笔墨皆被郑祥吉推翻,“你放肆!”

  “我说得有那一句不是事实?!”

  她陡然提高声音,头脑被气得发痛,眼眶中也被逼出泪,“亲手葬送公道,再想尽办法遮掩那些不公,这样的刑部,百姓会相信吗!”

  “我让你闭嘴!”

  他一怒之下拔出腰间长剑,如同被拔了逆鳞的龙,似乎下一秒就要让她人头落地。

  可就在他攒起所有怒火、提剑逼近时,那个姑娘身形一颤,竟跪倒在他面前。

  “大人,我求求你了。”

  那双眼里满是血红,泪水盈溢而出。

  “云书这辈子除了天地父母,没跪过任何人。蛮人害我,我没跪过;恶人欺我,我没跪过;就连阿娘被害,连我科考险些被废,连我差点殒命于战场上,我都不允许自己退让半分。”

  “可我真的想救他们,不仅为了证词。”她声音哽咽,“大人,那是几十条人命啊。”

  郑祥吉的步子瞬间僵住。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个软硬不吃的人。

  刑部牢狱中关押了那么多罪犯,被他打死的无数,被他送上断头台的无数。他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哭嚎,也见惯了无数人下跪。

  唯独这次,他见到那向来坚毅的姑娘跪在自己面前,看见那惯常淡漠的双眼充斥着这么强烈的情感,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沉闷冰冷的古钟,被狠狠撞了一下。

  为了一个公道,为了让那几十人活着,她甘愿放弃尊严。

  ......上次见到这样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他刚入职刑部的时候。

  是他经手的第一桩案子。

  他的同僚因一时冲动,玷污了一个女子。女子没忍住流言,自尽梁上。

  她的姐姐便如这般跪倒在他面前,请求刑部主持公道。

  可师父告诉他,“你是刑部人,你的一切举动,都要为刑部考虑后果。刑部的名声,不能毁在自己人手里。”

  所以他偏袒了同僚。那姑娘得知消息后,竟以血肉之身撞上鸣冤鼓,自尽当场。

  那时鼓声震耳欲聋,他的心里,似乎也如这般触动了一下。

  “你起来。”

  黎云书抬头看他,声音颤抖却坚定。

  “大人,刑部的名声,不是靠包庇换来的。而是真正的告诉百姓,告诉朝廷,我们不允许任何罪孽——哪怕要将刀尖指向同僚。”

  “我求你,是因为我信你。”

  郑祥吉的指尖又是一颤。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坚决,让人无从避让,无法忽视。

  便如数年前重映一般,遗忘多时的鼓声,再次扣响在耳旁。

  让人情不自禁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此事查清,折损的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崔文景。

  而她若失误,官职一旦不保,害掉的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好苗子。

  郑祥吉想让刑部好。

  自然要,为刑部留下更值得的人。

  “你起来吧。”他难得缓下语气,“黎云书,我答应你。”

  *

  刑部出手极快,这些证人的行踪并未暴露。

  黎云书审问出证言,问好梨园小厮,又找出了卷宗疏漏之处。

  圣上的口风亦被昭妃打探清楚:“朝廷里不缺闲人。”

  次日,黎云书早朝后,找到了崔文景。

  “崔员外,严二公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实话实说吧。”

  崔文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缘由,还知晓此事是您主管。我想翻盘,不会太难。”

  “所以,你要对付我了?”

  “若我真的意图对付员外,今日就不会先来找您了。”黎云书缓下语气,“我不是忘恩之人,但员外您知道吗,指使我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圣上。”

  他一愣,“什么?”

  “如果我让流民击鼓鸣冤,陈列事实,严二公子必然会因故入狱。我审他,招供不过是片刻功夫。届时旧案重提,您的官只怕不保。”

  “可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云书今日来,便是劝员外一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不然以云书的性子,当真会与您刀兵相向的。”

  “......黎云书,你果然打得一手好牌。”

  不知是不是她提及圣上太让崔文景震惊,他沉沉地盯着她,捏着竹笔的手在抖。

  最初帮她,是因为他看出这姑娘有前途。她若当了大官,没准能捞自己一把。

  谁知一转眼,她手中的剑就指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这人虽然和气,却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官。”崔文景缓道,“让我指证,我的官位岂能保住?”

  “性命和官位要保哪一个,崔员外自有取舍吧?”

  “......”

  见崔员外不说话,她便笑,“云书的手段崔员外也见过。我能走到今日,或许真的有一手好牌,但那绝不是借助外人的功夫。”

  “而是我,生来便有肝胆与邪佞为敌。”

  她走后许久,崔文景才回过神。

  他将杯中的茶水仰头饮尽,后背生出冷汗。

  他确实知道内情。

  五年前严二公子与人争执,失手杀了人。那人恰是兵部小卒,严闻海得知后,赶紧与季瑞交好,重金去找南街流民替罪。

  又寻到了崔文景,百般说好话贿赂,才让此事消停下来。

  不曾想被她翻出卷宗,查到了今日。

  黎云书那日在朝堂针对季、严二人,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他招还是不招?

  招的话,是承认自己徇私枉法;不招,等黎云书翻盘那日,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崔文景不由得想起她抓着律令认真逼问自己之时,想起她陈词李善识无罪那日,想起那间屋中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烛......

  他忽然怕了。

  公正不会缺席。

  是因为有人敢拼尽一切、前仆后继地捍卫它。

  黎云书没有等多久,崔文景推门而入。

  “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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