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夜击溃季瑞的最后一个夜晚。……
次日,崔文景递交辞呈,提及了五年前的旧案。
同时,南街幸存的流民击鼓鸣冤,附和崔员外所提之事,并请求留下崔员外查办此案。
刑部出手极快,当天便逮捕了严二公子,关入狱中。
因为矛头指向户部侍郎,朝野齐齐震惊。
严闻海没料到崔文景会站出来指证。
他被牵连解官,只好去求季瑞。
前脚还没出府,后脚就被刑部的人用镣铐锁住,拖进狱里。
季瑞早就听闻了风声。
只是他之前一直以为黎云书查的是自己,严加防范,却不料黎云书刀尖一转,竟对着严闻海动手。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严闻海肯贿赂他、贿赂刑部,定不会是个李善识一般的硬骨头。刑部的手段他也知道,这人只怕挨不了几招,就会交代。
而一旦交代,他就没辙了。
季瑞连忙去找了姜鸿轩。
在他看来,自己是姜鸿轩在朝中的重要爪牙,倘或他死了,对姜鸿轩会是个极大的打击,所以姜鸿轩不会坐视不管。
“这一定是太子指使的!”
季瑞秉持这个缘由,带着金银珠宝,跪在姜鸿轩门前又哭又求。他将自己替姜鸿轩做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番,就差明说一句“你现在离不开我”。
姜鸿轩在朝中的势力不如太子,季瑞确实是对他帮助很大的人。
但姜鸿轩很理智。季瑞也实在不讨巧,去时恰巧碰上了昭妃。
于是姜鸿轩道了句“我知道了”,让仆从将季瑞请了出去。
昭妃闻言道:“季尚书确实是个人才,只是圣上一提南疆时,总要因他生气......唉。”
姜鸿轩冷笑,“我明白了。”
太子指使?
怎么可能。
姜鸿轩对自己这皇兄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
太子千方百计想塑造宽宏大量的模样,可一遇到踩尾巴的事情就会恼火。
上次黎云书当那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他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消气?怎么可能这么急着去用黎云书?
何况,季瑞虽然身处兵部,严闻海却在户部呀。
太子让黎云书对户部动手,那不是傻吗?
“我早就知道,她做的这一切,背后必然有其他人指使。”姜鸿轩语气淡淡,“还要多谢母妃提点了。”
结果,季瑞在家苦苦等了几日,没等来姜鸿轩的援助,等来了严闻海屈打成招的消息。
他没有招待自己和季瑞贪污军饷,只招待他为了儿子的前途贿赂崔文景和季瑞。
但这也足以让季瑞惶恐。
次日朝堂之上,季瑞因为行为不端被圣上一顿臭骂,而刑部的郑祥吉、黎云书等人,则因铁面无私被大加赞赏。退朝时,季瑞的手一直在抖。
他知道,只要刑部再多逼问严闻海一次,他真的会藏不住。
贪污军饷,是死罪。
刑部以及圣上的举措,无异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恐惧终于冲昏了季瑞的头脑。
季瑞咬牙,吩咐人道:“找个死士,替我办一件事。”
当夜。
黎云书款款走入狱中,照看奄奄一息的严闻海,“严大人,军饷的事,还不打算说吗?”
严闻海浑身是伤,看见她来,拼劲全力啐了一口。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不会出卖别人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套出半点线索!”
“大人这话便错了。倘若崔员外不举证您,他早被流放北疆了。可现在呢?”黎云书一笑,俯身看他,“虽然是去楚州做了个教书先生,但好歹有个饭碗,还无性命之忧——有句话叫将功抵过,您应当知道吧?”
严闻海死死盯着她,并不说话。
黎云书挂着微笑,甚是“好心”地问:“一百零八种刑具还没有上全呢,莫非您还想体验一遍?”
“......狗屁刑部,狗屁公正,你们分明是屈打成招!”
“还是说,您在指望季大人找人救您?”
这话的尾音被她拖得极长,合着她的笑容,藏了无尽的深意。
最后,她足尖轻轻碾着严闻海意欲拉扯自己的手指,听他颤抖哀嚎,语气轻柔:
“那您就等着吧。”
她走后,严闻海咬紧牙关,心跳得极快。
难怪崔文景指证他。
楚州不是什么好去处,但礼部正在大力推广书院建设。崔文景好歹也是同进士科出身的人,若真去楚州教书,不见得待遇会差。
最关键的是,刑部留了崔文景一命。
如果他交代了,刑部是不是也会留他一命?
严闻海正想着,一狱卒匆匆忙忙混入刑部大牢中。
“严侍郎,大人让我来找您。”
严闻海眼前一亮——季瑞果然没有忘记他。
他匆忙抓住栏杆,“尚书大人说了什么?还有我儿......”
然而话音未落,狱卒一把钳住他的手,袖中寒光乍现,朝着严闻海心窝扎去!
愕然之中,他听见了狱卒的冷嘲:“大人说,您活着太危险了,还是去黄泉路上坦荡些。”
匕首离他越来越近,那狱卒显然学过功夫,掐住他的手好似烙铁,严闻海压根挣脱不开!
生死交迫至极,他顿悟了。
——他已不是季瑞的盟友,而是累赘。
没人愿意为累赘送死,季瑞也一样。
他正欲闭眼等死,耳旁骤然传来风声。
一截长鞭当空甩落,击落了“狱卒”手中匕首,又熟稔地转弯绕上狱卒脖颈,将他脖颈勒断。
“严大人,您看明白了吧?”黎云书松开那尸首,瞥见那假狱卒袖中的毒药,冷笑,“您还决定继续为季大人效力吗?”
*
死士假扮狱卒行刺时,季瑞的人一直在悄悄盯着。
得知他失误后,季瑞一拳打碎了家中的木桌。
他的家眷已经慌了,“我们现在还走得了吗?”
“走?”季瑞眼神阴冷,“来不及了。她既然把我们逼到绝路,我也只剩了最后一个法子。”
季瑞气恼地吩咐,牙根几乎要被咬出血,“拆一队人去刑部截证言,实在不行就用火。”
“至于另一队人......”
是夜。
黎云书成功拿到了严闻海的供词,一一整理好后,缓步回了家。
才刚刚走近屋中锁上门,身后便扑来冷铁气息。
她迅疾避开,“杀我?”
“杀的就是你!”
黑衣人咬牙,长剑步步紧逼。仅仅过了几招,黎云书便觉出此人功夫不一般。
剑影如网,招招直逼她死穴。她本就赤手空拳,险险绕开他,谁知庭院中的树上又砍下剑光——若非她躲得及时,这剑光足以将她劈作两半!
这动静如哨音一般,顷刻间,院落四下的阴影中窜出十余道人影。她知不妙,劈手夺过一人长剑后,蓦见那十余道剑光汇成巨网,四面八方朝自己斩来!
“锵”地一声——她一横长剑仰身架住,剑身和手都在发颤,整个人被剑气逼得半跪在地。
不好。
看他们的功夫,想必是兵部的人。她一人难敌众手,周遭邻居又不算多。
而此刻——
她手上的剑骤然断了。
黎云书暗骂一声,贴地一扫绊倒面前黑衣人,寻势飞身而出。剑影如流星雨一般紧紧相随,一招一式杀意凛凛。
她家的院落很窄,压根闪避不开,没过多久就被黑衣人用刀剑逼到了墙边。
长剑要划破她脖颈时,有石子狠狠砸晕她面前的黑衣人,另一众人破门而入,“保护黎大人!”
石子砂砾如骤雨般砸来。
——是南街的流民。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局势,急着去遮掩脑袋。黎云书借势夺剑,重伤了面前一大片人,杀出条生路。
而门外,刑部众人早已准备好镣铐,迅速将黑衣人铐起。
她瞧着郑祥吉阴沉的脸,又瞧瞧当年搭讪过的南街少年,一愣,“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然呢?逮住纵火犯,任由你被杀死?”
郑祥吉用眼刀剜着她,话音里难得带了气,“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碍眼。”
“......哦。”
她回屋找出药草,流民少年赶紧跑来,“大人,我帮你。”
剑伤到处都是,有几处刺在了她背上。黎云书一人着实应付不来,但瞧着这是个小少年,又有些困窘,“那个......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努努力?”
流民少年出去后不久,又撇着嘴回来,“那个凶巴巴的大人让我滚进来帮您。”
“......”
她没敢褪衣,便让少年蘸着药膏,隔着衣衫抹在伤处。
而后,思量着目下的情况。
严闻海提供了季瑞私吞军饷的证词,事情已算是板上钉钉。
在见到刺杀严闻海的死士时,黎云书知道这是击溃季瑞的最后一个夜晚,也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不寻常。
所以她审完严闻海,立马将证词调换给了郑祥吉,严肃道:“季瑞肯派人来刺杀,就必然有人打听消息,更有可能让人来刑部销毁证据。”
“刑部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严查四周,不给他们留任何机会,尤其要注意严闻海的安危!”
郑祥吉安排完这一切后,她生怕有人会监视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了刑部。
不曾想埋伏竟然在家里。
她收拾好后,刑部官员也将那群黑衣人扭送走了。
“你欠我一个案子,不能给我死在这里。”郑祥吉立在门口,冷冷道,“若非我遣人追踪你,若非有这位少年来报信,刑部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她愕然地看向那流民少年,缓了好半晌,“谢谢。”
“你救了我一命,我打听到了你的住处,本想着还恩,结果看见了一群奇怪的人。”少年露出白牙,神色半分讨好,“我害怕他们会害你,就找到了大家。幸好,郑大人也是个好人。”
“行了。”
郑祥吉皱眉,显然不吃少年的这一套奉承,朝黑衣人厉呵,“把这群人带走,打死他们也要审问出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