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错过
竹灵吓了一跳,“回去?回哪里去,我们眼看着就要到了,将军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斐翻身上马,竹灵赶紧上去挡在马前,“我不知道将军要寻那娘子作何,也不知道那娘子是不是将军要寻的人,可是将军既然有要务在身,便不应当只顾自己心情——”
话音未落,谢斐一鞭子凌空抽下,幸亏白谷眼疾手快,把竹灵拉到一旁,惊魂未定之际,谢斐的烈马早已绝尘而去。
“这、这……”竹林指着谢斐的背影,瞪大了眼睛,他总算明白谢斐活阎王的名号是从哪里来的了。
“唉,先生莫气,那人就是将军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慢慢地先生也就知道了。”白谷劝道。
竹林顿足道,“可若是耽误了这次同突厥二王子的联盟,放跑了刘勋和淳于冉,大司马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白谷一耸肩,将军做的决定他们是改不了的,“事已至此,只能麻烦先生先去周旋一二了,我还得去保护将军。”
他拱拱手,不待竹灵回话,上马跟着谢斐而去。
谢斐疾行了半夜,终于回到那家客栈,临到门前他却踟蹰了一瞬,旋即还是敲开了门。
掌柜的迷迷糊糊将门开了,没想到是晚间去而复返的贵客,“这位客官,您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要回银子吧。
谢斐推开他,将这个不大的客栈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除了掌柜和厨娘再无旁人。
他一把抓起掌柜的领子,“昨晚煮面的那个中原人呢?”
掌柜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这、这晚上都还在的,我也不知道现下去哪了。”
谢斐走进后院那件破柴房,掌柜的说平日里那个中原人就住在这里。
应该是他猜错了吧,她怎么会住这种地方,谢斐正要离开,忽然看到脚边的一样东西,他捡起来借着月光,那是一个半旧的藕色荷包,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是她,他绝不会认错。
白谷也在这时赶了过来。
“传我的令,调集附近所有南楚军,挨家挨户给我搜。”
谢斐握紧手上的荷包,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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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冉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是活不了了,没想到再次醒来还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一排划过天际的大雁。
他似乎躺在什么东西上,一颠一颠的往前,鼻尖是稻草的清香。
“你醒啦?”徐晗玉听到身后传来响动,赶紧拉住小毛驴。
淳于冉看见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不仅没死,竟然真的还再一次见到了她。
“殿下别发呆了,你好歹说一声接下来你要去哪。”徐晗玉猜淳于冉受了刘勋的暗算,东突厥那边肯定是不能去了,眼下正往南走。
“你别叫我什么殿下了,我叫淳于冉,你叫我阿冉就行。”淳于冉傻呵呵地笑道。
徐晗玉也跟着扯扯嘴角,“所以,去哪?”
淳于冉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去吴江道吧,公孙先生同我有些交情,若是去投奔他好歹有个容身之所。”
那就送他去吴江道吧,徐晗玉轻轻一抽小毛驴,两人一驴一车稻草便往吴江道而去。
两个人一驴车晃晃悠悠往吴江道的方向驶去。
徐晗玉将两人作田间农汉装扮,一路上只挑小路走,虽然慢了些,好在有惊无险。
淳于冉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便是逃亡在外也一路有人照料,哪里想到这番落难,跟着自己的梦中情人竟然如此落魄。
不过顾女郎一个娇滴滴的女郎都没抱怨,他自然咬牙忍了。
过了十来日,两人总算到了一处稍微繁华一些的镇子。淳于冉大喜,跳下驴车就打算往客栈里去。
徐晗玉连忙拉住他,“你就这么进去?”
淳于冉不解,“不然呢?”客栈不就是给人吃饭洗澡的地方吗,他都快发臭了。
徐晗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拍拍腰间的钱袋,“郎君,我们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淳于冉灰扑扑的脸一红,以往他挥金如土,还从来没有为这些阿堵之物烦心过,现下竟只顾着自己,还需要顾女郎来操心这种事,实在是羞愧。
“顾女郎提醒的是,那我、我去找些工来做,也好赚点路费。”
这些天下来,徐晗玉早摸透了他这个太子爷天真幼稚的性子,自然知道指望不了他。
徐晗玉先带着他去了当铺,将仅剩的一根簪子换了二两银子,又用这二两银子买了上好的纸墨。
淳于冉有些纳闷,他们眼下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顾女郎买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和他切磋书画,若顾女郎真有这兴致,他倒乐于奉陪,不过他一向疏于此道,顾女郎又是有名的才女,恐怕要献丑了。
徐晗玉找了处凉亭,铺好宣纸,回头看到淳于冉磨磨蹭蹭,有些不耐烦,“麻烦郎君帮我磨一下墨。”
“哦,好,好的。”
淳于冉在一旁磨墨,只见徐晗玉对着宣纸抱胸细思了不过片刻,便执起笔来,不多时,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便跃然纸上。
淳于冉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笔意吗?”
徐晗玉放下画笔,不以为然地说,“仿作罢了,也就值几个银锭。”
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将画圣的画仿作出来,胸中沟壑可见一斑。
淳于冉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捧起,痴痴赞叹,“气美如兰,才馥比仙。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顾子书。”
徐晗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这幅画果然换了不少银锭,徐晗玉领着他到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点了一桌佳肴。
淳于冉却皱着眉头,迟迟不下筷。
徐晗玉好久没吃到这么多美食了,食指大动,“你怎么不吃啊?”
“唉,”淳于冉叹了口气,心里还惦记着被徐晗玉贱卖掉的那幅画,若他还是昔日的太子冉,便是花上万金也要将此画收为己有,用最精美的匣子装着,日日观摩。
可惜他现在只是身无分文的乡野村夫。
“快到吴江道了,等找到公孙先生,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淳于冉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哦,”徐晗玉夹着菜的筷子没停,照淳于冉这个傻脑子看,公孙午值不值得信赖恐怕还有待商榷,不过这与她无关,谁叫她当初脑子一热救了这个傻子,这一路将他送到吴江道她就算是仁至义尽了,自然不会去和他见什么公孙先生。
淳于冉却没听出她的敷衍,心里对吴江道府满怀期待。
两人将驴车换了马车又行了几日,快到吴江道时,却看见人流从吴江道的方向四散出来。
徐晗玉朝一个过路的大嫂打听,只听这个大嫂吐了一肚子苦水,原来他们都是远处来的流民,听说吴江道不拘哪里的百姓都收入城中,一视同仁,这才赶来投奔,谁想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吴江道却关了城门,只准拿着南楚路引的百姓进去。
徐晗玉同淳于冉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糟糕,他们俩都没有路引,恐怕连城门都进不去。
徐晗玉只好停下了脚程,在附近的一处小镇上暂住一晚。
这小镇简陋,唯一的一家客栈饭食粗鄙,床榻也十分脏污,趁着徐晗玉出去打听消息,淳于冉给店家要了水,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徐晗玉有些洁癖,虽然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但是遇到不干不净的落脚处,徐晗玉宁愿睡在驴车的稻草上。
淳于冉忙活了半天,总算将屋子收拾了出来,可是却迟迟不见徐晗玉归来,他不禁有些担心,正要出门去寻,就见她推门而入。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淳于冉见徐晗玉眉头紧锁,更是忧心不已。
徐晗玉见他连珠炮一般发问,压下心事,冲他安抚一笑,“没事,我已经弄到路引了。”
“真的?”淳于冉有些惊讶,虽然他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了她。
徐晗玉坐在桌前,这才留意到桌椅全被擦过了,而淳于冉的身上还有污水的印记,她心里一暖,从怀里掏出路上买的两块饼,“快吃吧,好像都有些冷了。”
淳于冉拿起饼咬了一大口,“不冷,很好吃。”他乐呵呵地说。
徐晗玉看着他吃饼的样子,恍惚想起,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去为她买过饼,怕冷了塞在怀里带回来。
她摇摇头,将那些久远的回忆抛下,转而说起正事,“这路引是跟一个南楚的客商买的,刚好他们商队里路上有个伙计病死了,年纪和你也相仿,明日你拿着路引跟着他们进城。”
淳于冉听这话不对,“那你呢?”
徐晗玉原本就没打算和他一起进城,何况方才出去的时候竟在这小镇里发现了菡萏留下的记号,这记号不寻常,菡萏他们恐怕遇到了什么事,她自然要去找他们。
可是这话却不能直说,不然淳于冉肯定不会独自进城。
她故作轻松道,“我今日只找到一个合适的路引,你明日先同他们进城,我再寻一番,或者等你进了城找到公孙先生,再同他来接我亦可。”
“不,我同你一道。”淳于冉想都不想地说。
相处了这些日子,徐晗玉已经拿准了淳于冉的性子,知道该怎么哄他,“好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现下世道这么乱,今天我们运气好能搭上那些客商混进城,再等一等恐怕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你到了城里立刻去找公孙先生,我就在客栈等你,到时候我们二人都能进城,可若是你耍小性子,错过了这次,我们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到时候连南楚的路引都进不去了。”
淳于冉知道徐晗玉说的有道理,他的确不能再耍性子了,不能连累她,半晌他点点头,“好,我一进城便去找公孙先生,很快就来接你,”想了想,不放心他又郑重加了一句,“你一定要等我。”
徐晗玉笑着点点头。
翌日,淳于冉混在客商队伍里,果然很快便进了城,临进城门时,他不放心使劲往后面张望着。
徐晗玉看见他在那扭头,远远朝他挥了挥手。
虽然徐晗玉戴着斗笠,他看不清面容,但是淳于冉知道,那个目送着他的女郎有这世间最美的容颜和最剔透的心肠。
有些人若从未遇见过还好,一旦遇见了,此生都不会忘。
送走淳于冉,徐晗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这样也很好,这应该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了,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淳于冉前脚踏入城门,徐晗玉便想转身离开,正在此时,一行骑着高大骏马的男子疾驰而来。
这群男子虽然身着便装,但是一个个神色肃杀,骑术了得,一看便不是寻常之人,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为首的那个男子,一袭玄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张玉刻的脸浸着晨间的寒意,眨眼间,这几人便到了城门口。
徐晗玉只是怔了一瞬,便赶紧转过头去。
索性此刻排队进城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她。
守城的将领拦住了这几人,白谷从掏出腰牌,那守将赶紧躬身行礼,大开城门放行。
谢斐刚要进城,不知怎的,心神有些不宁,忽然朝身后望去,可似乎并无不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