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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女宦 第61章(2/4)

希昀 · 历史架空 · 414 KB · 2022-06-24 11:56:35

第61章(2/4)

  那时的容语闲赋在家,能以李四小姐身份嫁他,如今呢,她是司礼监掌印,身上背负披红之责,前庭后宫多少事压在她瘦弱的脊梁。

  她根本不可能嫁人。

  她原先说,她这辈子都不嫁人。

  此刻谢堰是信了。

  苍苍茫茫的苦楚自心底涌上来,他眸眼如坠云雾,自踏上楼阁,绕过屏风抬目的瞬间,一盏精致华丽的宫灯扑入他眼底,熟悉的画风刺痛了他的眼,如剑锋一点点拨开缭绕在他眸底深处的云雾。

  所有的温情期许,兵荒马乱,在这一刻,皆化作眉间一抹寂寥。

  他还试图寻找些别的痕迹,却是没有...怕是已扔....

  容语跟在他身后跨进了屋,见他目不转睛盯着那盏宫灯瞧,

  “谢大人?”

  “这灯...不错...”他慢慢地将目色移在她脸上,以异常平静的嗓音问,“谁送的?”

  容语无措地扯了扯唇角,总觉谢堰的脸色有些沉,偏偏那双眼冷静自持,看不出端倪。

  “殿下赏的,谢大人若喜欢,可去寻殿下讨要,殿下必定应允,只是....”

  “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是吗?”谢堰反问。

  容语视线与他相交片刻,也不含糊,退开一步,朝他一揖,“谢大人,你辅佐二殿下,位高不过内阁首辅,而如今,你前头也只有一个王晖而已,不过数年,王晖退下,你便位极人臣,鹤仪的话犹然在耳,咱们能否化干戈为玉帛,一心为江山社稷谋福?”

  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化干戈为玉帛便能解的。

  谢堰静立良久,将肺腑里郁着那口气一点点咽下,并没接她的话,而是问了旁的,“今日议的江浙两地修堤的事,不是我不应允,往年户部也拨了不少银子下去,被层层剥削,最后修的堤以次充好,大水一来又冲垮了,反而劳民伤财,我的意思是,先遣御史巡按,揪出那些国之蛀虫,再督办此事,只是近来都察院人手奇缺,我一时还没寻到合适的人选....”

  如许鹤仪那般中正直辨的人终究是少,他原先留了两名心腹在都察院,想以之为都察院耳目,替他闻风奏事,眼下怕是得抽一人南下江浙。

  “经历年前那场恶战,国库紧缺,一分银子得掰开当两瓣用,容不得任何人中饱私囊...”

  容语思忖片刻,失笑,“我知道了,但太子的面子,谢大人也得顾忌着些...”

  谢堰才不在乎,又横扫一眼宽案,原想再与她说会儿话,可面对这一灯,一处处替朱承安说话的人,他实在待不下去。

  谢堰极冷地笑了下,扭头离开。

  一路出了司礼监,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弯曲狰狞的痕迹,似刀割碎脑海里的画面,又一点点埋在心底深处。他闭了下眼,大步离开。

  容语立在阁楼,看着他孤寂的背影融于夜色里。

  六月初六是朱赟的生辰,这是端王府败落后他的第一个生辰,无论如何是要去的。

  到了这一日,她先备好礼,用马车装好,着侍卫赶车往南行,路过王家附近,想起许久不曾探望王夫人,特意下了马车,来到王府侧门。

  她今日穿得一身黑色曳撒,是她惯常穿得几身,门口的管事嬷嬷很快认出她来,恭恭敬敬迎着入正院,王夫人见她来,十分欢喜,拉着她嘘寒问暖,总觉得这个孩子特别合眼缘。

  “今个儿留在这里用膳,母亲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鸡丝面。”

  其实是王桓爱吃,容语顺着她心意罢了。

  她失笑,推拒道,“阿母,今日朱赟生辰,我得去探望他。”

  王夫人一愣,想起原先好好的几个孩子,如今一死,一走,一落魄,心里很不是滋味,沉默了许久。

  容语见状只得开导她,“近来阿母是不是遇见了高兴的事?也得告诉语儿才行..”她看得出来,王夫人这回脸色比先前红润不少,眼底也有了期待。

  王夫人拂去心头的郁碎,浮现一抹笑,“是有一桩喜事,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容语并未多问,只要王夫人心情好,其他皆不在意。

  告别王夫人,即刻登车前往南郊别苑。

  说是别苑,也不过是毗邻农户的一个稍大些的院子,好在清净,此处无人识得他们的身份,王妃与诸位妾室住的也自在,端王尚在时,府中小妾争风吃醋,偶尔也闹个翻天覆地,而今,一朝败落,她们既没被王府抛弃,也没沦落成风尘女子,朱赟一视同仁将她们接到此处,好生照料,几位妾室也歇了心思,谁也没弃朱赟母子离去,个个挽起袖子,烧菜的烧菜,浣衣的浣衣,原先双指不沾阳春水,均干起了活。

  王妃性情也收敛了,一家人反倒是和和睦睦,同甘共苦来。

  容语抵达院门口,瞧见朱赟打另外一个方向回来,一段时日未见,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身粗短布衣,拧起两个木桶,也不知桶里是什么,小心翼翼的,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容语跳下马车,含笑迎了过去,“在做什么呢?”

  朱赟没料到她会来,将笑溢出眼底,“你这么忙,还以为不得空来呢?”

  荫荫夏草盖过他脚踝,一双桃花眼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洒脱明亮,露出几分沉着睿气来。

  或许这才是藏在他骨子里真正的天性。

  因出身尊贵,自小优渥,便把这份天性给掩埋了。

  容语作色瞪了他一眼,“公务没有尽头,你的生辰一年一次,我怎会忘?再说,咱们俩什么交情?”

  接过他手里的木桶,往里瞄了一眼,“咦,小黑鱼呀....我小时候可爱吃了...”

  朱赟定定望着她,空落的心瞬间被她这句话给填满,纵然对她的满腔情丝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有她这句话,便是寂寂长夜梦醒后的皈依。

  二人一道进了院子,先去正院拜访了朱赟的母亲,侍卫将容语带来的绫罗绸缎并一些珠宝奉在桌上,王妃苦笑着摇头,“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用的,怕是辜负了掌印一片心意。”

  容语颔首一笑,“您误会了,这些均是底下人孝敬我的,并未在宫里上档,您自个儿不用,回头换些用得着的东西也是使得。”

  堪堪两月不到的寥落日子,王妃已尝尽辛酸疾苦,原先顿顿山珍海味,她还要挑些口味,如今能吃上一点肉食已是十分不易,还得靠赟儿去山野里寻,瞥了一眼儿子沾湿的裤腿,王妃眼眶涌上些许湿色,幸在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身为王妃的气度犹在,今日赟儿生辰,她断不能露出忧色来,是以很快浮现端庄的笑容,

  “多谢掌印费心。”

  命侍妾给容语奉茶,又话了几句闲,容语随朱赟回了他的院子。

  宅院倒是不算小,有三进,朱赟独住前院,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一大家女眷都靠他养活。

  容语随他步入书房,里面摆设极是简单,一案一塌,唯独书册倒是叠了整整一墙,推开窗往后院一瞧,满片的细竹摇曳多姿,阵阵清香相送而来。

  “你以前不爱读书,如今倒是学起圣人,扮起了‘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套。”

  朱赟闻言朗声一笑,“附庸风雅嘛,以前养尊处优,无需特别装点,旁人也知我是全京城最富贵的小王爷,如今落魄了,倒是得装点些门面,好提醒自己,也曾是读书人....”

  他如今是获罪的庶民,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容语闻言,心头染上一丝痛。

  二人在窗下伫立片刻,容语想起此行目的,打兜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

  “全部积蓄都在这了,等我攒了银子再给你。”

  朱赟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回想去年一群好友聚在红鹤楼,个个哭鼻子装穷,嚷嚷求着容语养他们,转眼,铅华洗尽,往事如烟,他们,一个长眠于彰武堡,一个远赴他乡,还有一个沦落到,真得靠她养了。

  朱赟小心翼翼一张张银票数起,叠在手里,将她这份心意握在掌心,他不是扭捏之人,如今手头紧,后院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吃喝,里子面子于他而言已不重要。

  “卿言,多谢...”

  容语听他一个“谢”字,心里很不是滋味,猛地往他肩上一拍,“咱们是过命的兄弟诶....”说完,恍觉不对,讪讪地收回了手。

  朱赟笑意从唇角逐开,一点点蔓延至心里,瞭望窗外的细竹,叹道,“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往日我有多混账,现在就有多困苦,欠的迟早都要还....”

  “别这么说..”容语双手环胸斜睨着他,“这还不有我吗?”

  朱赟笑开,“是,不过俗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以前我总纳闷,谢堰出身不比我差,为何从不贪图享乐,年纪轻轻,出将入相,如今已位极人臣,与他相比,我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好歹也得从他身上学些不是,偏偏我纸醉金迷,从没想过繁华也有尽头,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要居安思危....”

  容语眼底浮现谢堰岳峙渊渟的身影,对他这个人,她总是又佩服又头疼,

  她随口宽慰道,“也不能这么说...那是他没到你这个地步...”

  “不,他永远不会到我这个地步,咱们靠家里月银过日子时,他早早的在外头经营了产业,我有一回无意中在他书房瞧见了几张大额银票,一张一万两,啧,可把我给嫉妒死了....”

  容语对钱财没过多想法,吃饱穿暖就行,她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有朝一日你也会这样....”

  朱赟眼底浮现笃定的信念,“卿言,不瞒你说,我正打算行商,等过一阵子,我给你个惊喜。”

  “好啊!”

  ........

  夜色初上,容语回到司礼监,歇了一会,须臾,怀意急匆匆上来阁楼,

  “掌印,出事了....”

  容语慢慢将朱赟赠给她的一本集子合上,抬眼问道,“何事?”

  “一个时辰前,一位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敲了登闻鼓....”

  容语将集子搁在书案,淡声道,“每日都有人敲登闻鼓,此人有何稀奇?”

  怀意道,“他只身一人敲完登闻鼓,跪在鼓下不走,惹来了许多百姓围观。”

  “他状告何事?”

  “奇的就是这件事,这位男子状告朝廷官员无故屠杀村民,至他村里一百二十名百姓惨死刀下....”

  容语闻言脸色一寒,“谁接了案子?可有问清楚缘故?”

  “今日在登闻鼓当值的是刑科给事中柳大人,柳大人将状子并人交给了都察院新任的佥都御史李鑫,李鑫询问过后,便查了档案,得知那男子所在的村子于两年前发生了瘟疫,村中百姓无一生还,后被奉命去平疫的将领给烧了。”

  “档案记载如此,偏偏那男子口口声声说是那将军屠了村,此事非同小可,已闹得满城风雨....”

  容语嗅出些不同寻常,“若真是瘟疫,这男子又如何出的来?”

  怀意苦笑,“可不是嘛,论理,他一介村民,哪有本事越过层层官衙,来到京城告御状,奴婢觉着,整件事怪怪的....”

  “确实有些怪,对了,是哪个州郡的村民?”

  “汉中秀水村....”

  咣铛一声,容语茶杯失手,滚烫的茶水伴随着瓷片砸落在地。

  容语猛地拽住了怀意的胳膊,“你说什么?秀水村?你确定没听错?那个告御状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怀意不知容语为何这般大惊失色,见她膝盖被茶水浸湿,不由担心,“公公,您膝盖烫着了没....”

  “快说,他叫什么名字!”容语拧着他衣衫吼道。

  怀意从未见容语动过怒,又或者她发脾气时,也是镇定的,但眼下她一双眼通红如烛,似有大片的火光在她眼底燎原。

  怀意吓住了,怔怔开了口,“姓夏,名敦....”

  容语脸色一白,跌坐在椅上。

  “墩子,你可得接住了....”

  “别别别,言言,你别吓我...这么大条蟒蛇,你快些..快些砍了它...”夏敦一张脸吓得煞白,做个马步蹲在树下,五大三粗的身晃得厉害。

  容语蹲在树梢,身上缠着那条刚从树干顶端捉住的蟒蛇,一手掐住蛇头,冲树下的人笑,“不,我要活的,给我师傅做药酒用呢.....”

  “那你也别为难我呀....”夏敦哆哆嗦嗦差点吓尿。

  容语嫌弃他胆小,越发要历练他,干脆将蟒蛇往夏敦身上一砸,吓得夏敦尖叫一声,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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