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3/4)
往事如烟从脑海滑过,容语方才想起,她离开秀水村已整整两年有余,这么说来,是她离开后,秀水村出了事?
联想红缨无故失踪,秀水村被人离奇屠杀,这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整整一百二十口人哪...
无论是谁,她定让那凶手血债血偿!
容语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满腔焦灼压在心口,吩咐怀意,“你派个人,暗中盯着这件事...记住,别叫人瞧出来是司礼监在盯....”
“明白!”
又过了一日,事情发酵得快,就连酒肆茶楼里的散客茶余饭后都在热议此事。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在登闻鼓下,要求朝廷查个水落石出。
“这事情背后,明显有人推波助澜!”
夤夜王府书房,王晖清瘦的身影陷在圈椅里,听了暗卫禀报,脸色阴沉如水,他脸埋在掌心,靠在桌案,冷声开口,
“当初你们怎么办的事?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暗卫跪在他脚下,满脸愧色,“秀水村山深水阔,或是藏着没被发现?原是派人守了半年,以防遗漏,不成想还是失了手,只是没料到这个活口,居然闹到了京城来。”
大晋律法,若有诉讼纠纷,先寻里老调解,往上便是县官,再至府衙的推官,倘若案子犹然无解,再告至提刑按察使司,地方最高一级还有巡案的监察御史。这个案子倒是稀奇,一路越讼,径直告到了京城来。
“这背后若说无人推磨,属下不信...”
王晖神色晦暗盯了他一眼,暗声道,“大晋律法不许越讼,凡越讼,高一级便笞五十,他都越了这么多级,足够打死!”
暗卫苦笑,“理是这个理,人也在当日给拘了起来,可事情越弄越凶,已民怨沸腾,都察院虽拿了人,却不敢用刑,老爷,对方是个高手,懂得拿捏七寸,太子刚监国不久,闹出这般大阵仗,于咱们不利!”
“他这是冲我和太子来的!”王晖怒焰勃勃,沉沉扣着桌案,眼神幽黯盯着暗卫,“当年的手尾都收拾清楚了吗?”
暗卫揩着汗,“若真要查,自有人出来交差,查不到您头上,但属下就怕那件事暴露....咱们这么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哪!”
“我何尝不知!”王晖重重咬着牙。
短暂沉默后,王晖深吸一气,“这件事要压,却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压,不能让它发酵,也不能被人抓住尾巴,明白吗?万一不成,便尽早结案...”末了又问道,“那个人靠得住吗?”
暗卫禀道,“您放心,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幕后是谁,属下也从未透露过痕迹,个中厉害也告诉于他,他愿意以性命保住他儿子....”
“好,这件事你去办....”
暗卫前脚离开,又一心腹焦急推门而入,径直跪在他脚跟前,神色凝重道,“老爷,大事不妙,当年韩坤把红缨小姐绑架送入皇宫,不是动用了一批黑衣高手么,其中一人认得红缨小姐,前年您送红缨小姐离开时,恰恰被他撞见,而最恼火的是,此人现在落在了谢堰手里!”
王晖闻言一口血涌上嗓间,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谢堰是神吗,哪能掐捏这么准?”
心腹汗如雨下,“属下也是纳闷,不过幸在属下赶到的及时,在那人开口前用暗器射杀了他。”
王晖悬在嗓眼的心缓缓落了落,只是瞬间又挑眉望他,“你当着谢堰的面动手?确定没漏踪迹?”
心腹意识到什么,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僵硬道,“属下当时没想那么多....出手后满城转了许久,方才回来.....”说到最后语气低迷,已不那么自信。
近来,谢堰步步紧逼,行事极为狠辣,像是一座山,沉沉罩在他们心头。
王晖脸色如布寒霜,漆黑的瞳仁里,缓缓蓄起一眶锋芒,
“谢堰乃心腹大患,不得不除。”
.........
容语这两日都在关注秀水村一案,暗中着人确保墩子安全,恍惚想起先前委托谢堰帮忙寻找红缨,这么久了,也该有消息,犹豫再三,六月初八日夜,悄悄换了夜行衣来到谢府。
邵峰是在容语掠至墙头时,方才发觉她的踪迹,他从树梢跳下,吓出一身冷汗,
心下琢磨,若容语有心杀谢堰,谁也拦不着,一时心中忌惮万分。
“容公公,你怎么来了?”
容语负手立在院中,见书房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皱眉问,“谢大人呢?”
“去了二皇子府还没回来呢。”邵峰凉凉打量她几眼,“容公公寻我家主子何事?”
容语明显察觉邵峰对她有几分敌意,倒也不意外,颔首道,“我寻他有要事,我在这里等他。”
二人干站着,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来回交锋。
容语最后上下扫了他一眼,确定邵峰打不过她,于是将脸别开,不再露出兴趣。
邵峰鼻子都气歪了,狠狠咽了一口气,面色狰狞问,“容公公,我家主子这不是还没回么,未免公公无聊,在下陪公公过几招?”
容语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看在谢堰救她的份上,便给他侍卫喂喂招。
于是,二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待金尊玉贵的谢二公子回到谢府,便见书房外的庭院已被拆的七七八八。若非确定自己没走错路,还当到了某个灾难现场。
月色洒落,院中矗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恼羞难当捂着胳膊疼得不敢吱声,还有一人满脸无辜朝他摊摊手,
“对不起,算算多少银子,我陪?”
谢堰:“.......”
他一言难尽看着她,冷目扫了一眼邵峰,保持着风度,将还剩半边的书房门彻底推开,往里一指,“请进。”
容语镇定地收敛神色,清了清嗓子,负手阔步,一只脚刚迈入门槛,却见那半边门摇摇落落,似要砸下来,连忙一扶,将其靠在墙边,冲谢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个...我也陪....”
谢堰默不作声进了书房,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尽,冷声道,“不是刚把家底掏给朱赟么,拿什么银子陪我?”
看来是去给朱赟祝过寿。
容语嘿嘿一笑,将茶盏搁在一旁,靠在桌案望他道,“先欠着,待回头攒了钱再还。”
谢堰背对着门口,望着墙面的画,语气虚无缥缈,“是吗?不是还说要攒钱给许鹤仪捎过去?朱赟有一大家子要养,想必没多久又空了手,你顾得过来?”
容语挠了挠脸颊,满脸犯难,“确实如此,那...要不你记个账?等我什么时候余了钱再还你?”
容语向来一日只顾一日事,如今咂摸下来,当真得置办些产业才行,否则以她慷慨解囊的作风,没多久就消耗一空。
谢堰听了这话,默然地将茶盏放在桌案,唇角扯出一丝异常寂寥的笑。
在她心里,永远轮不到他。
这时邵峰颠着只腿进来,一声不吭给二人点了一盏灯。
离开前,原想替二人掩门,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半片门,扶着往门槛一掩,恍觉掩一半也不合适,想必他二人也干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干脆负气,将门板扛了出去。
容语被他模样逗乐,扭头瞥了一眼谢堰,见谢堰已转身过来,脸色沉得很,连忙收敛笑意,想起朱赟提过,谢堰家财万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干脆讨教下生财之道,于是摸着下颌踱步至他身侧,
“谢大人,哦,不,清晏兄,要不,介绍些开源的门道?”
有了源源不断的银子,就能大大方方接济许鹤仪与朱赟。
谢堰凉飕飕觑着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将目光移开,望向洞开的门外,
“门道是有,不过你有银子投本吗?”
“咳咳....”容语脸不红心不跳,踱步至他另一侧,“干脆,你再借我一点?”
谢堰一口郁气直冲嗓门,狠狠气出一声笑,
“你就是为这事大晚上来拆我院子?”
“没有,没有....”容语心里骂他小气,面上不停熄火,
“是有正事问你。”
她连忙收起玩笑,正色道,“先前烦你寻找红缨,可有消息?”
谢堰也不与她计较,颔首道,“最近还真得了一条线索。”
“哦?”容语当即挺直了身。
谢堰道,“自年后大战结束,我便暗中安排人在京城排查,也没有旁的好法子,一面着人询问眉心带朱砂的女子,一面打着寻女贼的旗号,着武侯挨家挨户盘问,这半年来大致将京城人口筛查了一遍,就是用这种笨法子,终于在黑市的拍卖会上,抓到一人,此人喝醉了酒声称见过一眉心带朱砂的女子....”
“后来一查,得知他曾走镖,帮着宫里掳过红丸女,我的人将他带回来,也不知在哪走漏了风声,路上被人一刀了结了性命....”
容语一听,心沉了下来,“没问出半点消息来?”
谢堰摇头,“倒也不全是,那人中了刀后,被我救回一口气,我问他红缨下落,他嘴里吐出了两字。”
“什么字?”
“公?音?”谢堰叹息,“具体也没听清楚,大致是这两个字,又或许掺杂了口音,我已着人去查一切可能的消息。”
“公音?”容语来回踱步,仔细咂摸这二字,也品不出门道来,但从谢堰这番言辞,可知他当真是费了心思,连忙朝他长揖,“多亏了你,否则我也是两眼抓瞎....接下来还是由我自己来查吧,也不好再麻烦你....”
当时将红缨托付给谢堰,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再者将密诏交给他,也算是对他的报答。
凤鸣坡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容语在亏欠谢堰人情这条道上,已越走越远,久到她每每见到谢堰,心中发虚。
谢堰抿着唇,直勾勾看着她没吭声。
沉默片刻,他道,“近来秀水村屠村一事,你定然知晓,幕后黑手快要浮出水面了....”嗓音被暗夜烫染了几分哑色,
容语脸上的情绪褪得干净,唯剩一脸寒霜,“我一定揪出他,将他碎尸万段...”
“哦,对了,墩子是不是你寻来的?”
谢堰一怔,摇了摇头,“我原也打算派人去一趟秀水村,后来忙忘了。”
“什么?”容语愣住,“夏敦屡屡越讼,凭他一人怎么可能越过重重围堵,赶到京城敲登闻鼓,这两日形势愈演愈恶,我还当这一切是你在推波助澜?”
谢堰眉峰蹙起,“也不是你?”
二人双双吃了一惊。
原来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在幕后做局。
视线交错片刻,容语焦急地抚了抚额,来回踱步,
“难道真的是墩子?他有这般能耐?”印象里他是一个憨憨的少年,胆子又小又不经事,怎么敢来敲登闻鼓,何况京城舆论势同水火,绝非墩子一人所为,“我得设法见他一面。”
谢堰阻拦道,“先别急,倘若被人发现你参与其中,那背后黑手定会斩草除根,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我已着人暗中盯着,他迟早露出狐狸尾巴.....”
恰在这时,门外长廊尽头传来邵峰刻意拔高的嗓音,
“长公主殿下,这么晚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