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窗桑梓月 01 团圆(4/12)
05 相中
王从骞行事极少犹豫,有了儿媳人选,便星夜兼程赶回夔州,与王妃商议此事。
吴舒窈见他比预计回来早,还有些担心,“可是出什么事了?”
“咱们有儿媳了!”王从骞想到此事,喜上眉梢,“我已着人给官家那里递了折子,你与勋儿走水路,速去一趟汴京议亲。”
“是谁家女?”
王从骞将自己在汴京樊楼所见与她细讲了,啧啧赞道:“沈钰这小闺女,遇事能谋定而后动,便是旁人先完成,也能从容不迫,颇有佘太君之风。”
他兴高采烈地说完,又见吴舒窈表情古怪,以为她是不满意未来儿媳,“你去一趟汴京,保证你一见就想把人抢到夔州来。”
吴舒窈白他一眼,心道还好自家这莽夫没真去沈家抢人,而是先回了夔州与她商议,不然可得跟沈家结仇了。
“你先去汴京见见她。”王从骞以为她不乐意,又劝她道,“我可是一见她,就觉得她是咱们的儿媳。”
“你当你看中了,人家沈家就能许嫁女儿?”
吴舒窈给王从骞泼冷水,她前年回家探亲,还在杭州见过沈若筠。见她长相肖似苏子宓,人又明朗大方,本就喜欢。儿子亲事不顺,难免会心生想法。
可还没等她多想一会儿,便听苏子宓与她闲话女儿婚事,说长女成亲也未离家,女婿狄杨无一不好,老太君也会给阿筠寻个这般的夫婿。
她再想想夔州琅琊王府,府内两位侧妃整日里斗个不停,扰得府里不得安宁也就罢了。萧家的手还伸得太长,欲叫萧家女为世子妃,好叫萧家做下一代的夔州路主君外家。
夔州局势复杂,离真定府又远。自己儿子虽是个好的,可平心而论,若阿筠是自己女儿,她也不愿阿筠嫁入琅琊王府,又如何能跟苏子宓开口呢。
王从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以咱们勋儿的人品相貌家世……沈家还能不愿?”
“人家为何要将女儿嫁来此地?不瞒你说,我见过那孩子几次,十分喜欢她。”吴舒窈摇头笑他,“勋儿是好,可夔州未免远了些,她嫁勋儿,必不如嫁旁人安稳妥当。”
“你回去探亲时见过这孩子么?怎么不早与我说?”王从骞听王妃说她喜欢,心下更觉得沈若筠合该是自己儿媳,“是不是与咱们勋儿极为般配?”
“就是因为见过,才不敢动此心思呢。”吴舒窈感慨,“沈家必是要给她寻个稳妥夫家的。”
王从骞闻言,不认同王妃观点:“那日百道灯谜里,有好些兵法典籍,她一一对答。佘太君这般教她,必不愿她以后只知相夫教子。沈家若肯嫁女来夔州,便也是咱们的女儿,咱们还能亏待人家闺女不成?她若是想家了,就叫勋儿陪她回娘家就是。”
“世间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嘛。有些人看着好,可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这般。”王从骞见吴舒窈沉默,继续劝她,“旁人能有咱们家勋儿稳妥?还是旁人家的公婆有你我开明?”
吴舒窈被他说得意动,又与他道,“若要去沈家求娶阿筠,勋儿便不能如你一般,再娶旁的侧妃。”
王从骞无奈地拍了拍脑袋,当年纳萧家女为侧妃,是为了入股海航生意,结果他故意捧来与萧家对抗的司马一族,也硬要塞一个进来。他想着两个侧妃也好,叫她们互相较劲,好让王妃清静。谁知王妃哪有清静,每年都以王府太吵为理由,将他抛下,回江宁去住上一阵。
早知道娶侧妃这般麻烦,当年就一个也不娶了。
王从骞想到此,小声道,“不娶侧妃也好,清静。”
吴舒窈闻言,仍没好话给他,“你也别有太大期望,我先带勋儿去汴京,探探沈家人的口风。”
说到儿子,吴舒窈觉得此事还得听听儿子的意见。
“还得跟勋儿……”
“萧家事一日未解决,我瞧这傻小子都无心婚事,还是先别与他说了。”王从骞的意见与她截然相反,笑呵呵道,“佘太君若见了勋儿,怎会不同意。”
远在汴京的佘氏,连打了两个喷嚏。本来过了上元节就要回真定府去,谁知小孙女在樊楼赢下琉璃灯,竟引来许多人家登门拜访,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小孙女可定了亲。
一听她尚未定亲,眼睛都亮了,忙替自家儿郎探口风。
佘氏这下可算知道什么叫一家有女百家求了,便让沈成加固门槛,不再着急回真定府去,又遣人将苏氏接来了汴京。
“祖母。”沈若筠等今日登门的客人都走了,才来寻她,怯怯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阿筠想娘了?”
沈若筠点头,“想。”
佘氏笑着道,“可你娘再过十来日,也到汴京了。”
沈若筠在她身边坐下,小声道,“祖母,每日来这么多人,也太吓人了。”
佘氏揽过她,“是我家阿筠好,所以才有这么多的人来求娶。”
“可我不想嫁人呀。”沈若筠靠在佘氏怀里,“祖母,咱们不在这里了,回真定府去吧。”
佘氏听了她的孩子话,不由失笑:“祖母也不想你早早嫁人,只是好的郎君,婚事上也不会太蹉跎。过了年,你也十五了,若还不替你考虑,再等一两年,哪还有好的郎君?咱们就在汴京挑一挑,若是有你喜欢的,就将亲事定了,晚几年再成亲。若没有喜欢的,祖母也不会逼你嫁人。”
见沈若筠不说话,佘氏倒是有事问她:“阿筠,周家二郎这些日子总来拜访。祖母想知道,你是真不喜欢他,还是因着心里不愿嫁人,所以才不搭理他呢?”
“他……”沈若筠想到周沉,连着摇头,“我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我都不认得他,他做什么总要寻我?”
佘氏点头:“祖母知道了,以后就不让他来了。”
沈若筠靠着祖母,又与她说要带丰乐楼的点心回真定府去。
苏子宓接了佘氏的信,便往汴京赶,巧的是正与吴舒窈的车辇一前一后进了汴京城。
王世勋眼神好,远远便认出沈家的马车,指给吴舒窈看。因着此番来汴京,是图谋子宓姐姐的宝贝女儿,吴舒窈神色不自然,都不知要不要去打招呼。
“母妃不去与苏姨母说说话么?”王世勋奇道,“往日……”
“先回渝园,等递了帖子再登门拜访去。”吴舒窈道,“听说佘太君也在汴京,到时候你也与我同去一趟沈府。”
王世勋看着不知为何紧张的母妃,低声应了。
吴舒窈着人送了拜帖,又看着礼单犹豫不定。礼重了显得轻浮,可又是第一次登门,轻了也不好。最后还是王世勋替她出谋划策,“沈家也不缺金银之物,带这些贵重物品上门,苏姨母必不肯收的。不如将从夔州带来的干货,挑上好的包了,只说是些土仪,苏姨母就不会推辞了。”
“会不会轻了些?”
“母妃不是去见苏姨母的么?”王世勋问她,“拜访送重礼,母妃便是想送,苏姨母也不会收的。”
听闻吴舒窈要来,苏子宓十分惊喜,这些年两个人倒是有缘,常常得见。真是赶巧了,她刚到汴京,吴舒窈也来了此地。
佘氏细看那拜贴,问苏子宓:“琅琊王世子已满十八了吧?可曾定亲了?”
提到此事,苏子宓也知道些,“这孩子婚事上有些不顺,未曾定亲。”
佘氏品出几分别的意思来,之前倒是从未考虑过夔州王家,当下一想,旁的不论,门第倒是般配。世人眼里夔州王家比冀北沈家多个世袭王位,算是沈家高攀;可在佘氏瞧来,两家俱是大昱开国将领后人,眼下各掌一方兵权,算得上门当户对。
“为何不顺?”佘氏细问,“你见过这孩子么?”
“也就小时候见过,后来听舒窈说他跟琅琊王学治军,十分辛苦,未陪她一道归宁。”苏子宓道,“婚事上我也不大知,往日与舒窈不常聊这些……”
她想到此,忽笑道,“舒窈倒是不急,说琅琊王府一向都是琅琊王外出别地,为儿子定世子妃的,就叫他爹烦去。”
佘氏点头,夔州王家为了不与本地大族联姻捆绑,每一代世子妃都是从别的地方挑的。她思虑片刻,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琅琊王妃来此,也许只是探望旧友。
沈若筠听说吴姨母要来,十分高兴,陪娘到前厅迎接姨母。
吴舒窈先与苏子宓打招呼,又拉着沈若筠的手,细细打量她。一别两年,果然出落得越发标致,吴舒窈越看越喜欢,又暗道家里那个莽夫竟还是有些眼光的。
“阿筠真是长得极像苏姐姐……”
吴舒窈觉得自己都词穷了,觉得王从骞上次那番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与其信旁的人家会好好待她,还不如自己做她家婆。
她见沈若筠欢喜,佘氏见了王世勋,也颇有眼前一亮之感。
佘氏这些日子见了不少适龄郎君,唯周家二郎与孙家四郎昂藏轩伟,还算过得去。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周二郎眼神显得阴郁,孙家四郎又有些口齿不清。眼下见了身姿挺立,仪表非凡的王世勋,又见他进退有度,眼眸明亮,暗暗点头,觉得堪配自家小孙女。
佘氏请他们到明辉堂坐了,沈若筠往日不爱见客,今日倒是罕见地没有开溜。佘氏却与她道,“我们聊些大人事,你们两个小的去园子里逛逛,不必拘在此地。”
沈若筠倒是想留下,便笑着问祖母,“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大人事呀?”
佘氏眼眸唇角皆是笑意,“你要留下听听也成……不过是聊聊你的亲事,请你吴姨母替你参考参考罢了。”
06 若许
沈若筠往日听长辈提起自己婚事,并不觉害羞,可当着吴舒窈与王世勋的面被祖母调侃,当即红了脸,又拿手捂着,低低嗔了声,“祖母……”
“你祖母逗你呢。”
苏子宓忙替女儿解围,又小声与女儿道,“你祖母是怕世子在此不自在,请你带他去别处逛逛呢。”
沈若筠点点头,走到王世勋身边,微微一福,“世子,这边请。”
等出了明辉堂,沈若筠想起往日听吴姨母说过,王世勋多随父在军营里,便打算领他去沈家校场看看,“世子,我家也没什么园景可赏,不如去校场看看可好?”
王世勋走到她身侧,“都好。”
他有些想问,她怎么不叫自己“世子哥哥”了,又见她不仅两腮的红晕未消,连薄软的小耳朵都泛着未褪的红意。王世勋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耳根也烧着了,忙转头看一旁的花木。
沈家校场,几个从冀北跟回的兵士正在此玩角骶,见沈若筠来了,忙抱拳行礼。
“你们玩你们的。”沈若筠摆手,“我就是带客人来校场瞧瞧。”
她说完,见王世勋手腕也绑了护腕,有些眼熟,“世子往日除了骑射,还习什么?”
“我学得杂些,夔州军里也多杂糅,比不得沈家的长缨枪出名。”
沈若筠想要请他去点兵台上坐,又见他的目光落在兵器架上,笑着道,“我爹每日不练会就不舒坦,你若是有此兴致,随意便是。”
“这……”
王世勋是想上手掂掂沈家的长缨枪,可今日是与吴王妃来做客的,总觉得有些失礼。
“无事的。”沈若筠见他拘谨,打消他的顾虑,“既是校场,本就是如此用途。”
“你往日也常来校场么?”
沈若筠想到真定府的校场,粲然一笑,“常去的,不过我是去放纸鸢的。真定府的校场比这里还大,再没有比那里更适合放纸鸢的地方了。草场也适合,只是小马驹要吃草,总不好撵它们。”
王世勋想着沈将军清了校场,带着女儿放纸鸢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所以世子只当是自家校场便是。”
沈若筠说完,见王世勋去取了长缨枪,便想看他如何使枪。祖母与姊姊都极擅长缨枪,祖母如今年纪大了,往日里打拳多些,姊姊又久在军营……算起来,也有一阵没好好看人舞枪了。
沈家枪法要点是虚实结合,乘胜追击。学起来也不难,益于行军列阵,故王世勋也学过一些。他拿了沈家的长缨枪一试,觉得比自己用的重些,一时忍不住耍起来,试着先封后劈一番。
沈若筠见了,心下暗叹王世勋虽见之不显,但还真是个练家子。大封大劈均以力度见长,想来是常如此练,才会本能使出。
沈豹沈实也在一旁叫好,还有与他切磋之意。
王世勋见他们跃跃欲试,笑着道,“还请赐教。”
见沈实也提了枪上场,沈若筠忙嘱咐人将他们的枪头卸了再切磋。
沈实拱手道:“二小姐放心,伤不到人的。”
“刀剑无眼,哪有说得准的。”沈若筠朗声道,“校场规矩,点到为止,都不可贪战。”
沈若筠说完,见王世勋在看那光秃秃的长缨枪,小声与他道,“你怎么也是祖母叫我招待的,若受了伤,我怎好与祖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