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完结章(2/4)
他嗓子干涩得厉害,习惯性地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秦氏转身倒了一杯热茶,她走到床榻前,温秉丞伸手,她手中的茶杯缓缓倾倒,热茶就那样落在了温秉丞的脸上,烫得他瞬间往后一躲。
“你做什么?!”温秉丞难得的清醒。
秦氏将那杯子往旁边一扔:“温秉丞,你舍弃简月,舍弃温旭年的时候,有想过有一日你也会被人舍弃吗?”
秦氏提到简月和温旭年,温秉丞眼里露出恐慌,无人知晓他近来梦中所见,他快要被那些恶鬼给逼疯了。
“是你做的?”温秉丞察觉到什么,他头疼得厉害,连起身都很艰难。
秦氏不答,她往后退了两步:“这苦果再难吞,你也是要吞下去的。好好受着吧,日日看着他们来向你索命,不要死得那么轻易,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伤害的人?”
秦氏的身影越来越远,温秉丞眼前的景象又扭曲了起来,他被那些恶鬼掐住喉咙,挣扎不得,只能一步步被拽入阴曹地府之中。
原谅?
阴曹地府里可求不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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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上旬,温秉丞的死讯传到宫中。
温府上下挂上白绸,温然和赵宴出宫祭奠,回宫以后温然借由此事病了一场。
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建元帝的病却一日日加重,直到将某些人逼得不得不铤而走险。
夜色浓重得像是要吞噬一切,徐贤妃着一身湘妃色的牡丹锦绣华服,她端着那碗汤药缓缓走进重华殿中。
建元帝刚刚醒来,他半靠在床上,看着徐贤妃越走越近。
“陛下,该用药了。”
徐贤妃将那一碗汤药递上前来,态度恭谨谦顺。
建元帝接过那碗汤药,缓慢喝了下去,内侍接过空空的药碗,躬身退了下去。
建元帝像是疲累起来,他摆了摆手:“你也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徐贤妃未动,她抬首看向建元帝,神色渐渐不再那么恭顺,眼里有淡淡的冷意泄出。
建元帝皱眉看向她:“你还有何事?”
徐贤妃轻笑一声,她看了一眼外面:“陛下难道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响动吗?”
徐贤妃提醒,建元帝恍若才发现今日重华殿安静得过分,如此更显得外面那越来越近的喧哗声吵扰人心。
“吴康顺。”建元帝喊了一声。
吴康顺没有应声出现。
建元帝皱紧眉头,他看向徐贤妃:“外面发生什么了?怎么如此喧闹?”
“陛下猜不出吗?我还以为陛下经历那么多场战事,会很快听出这是什么声音。”
徐贤妃不再自称“臣妾”,她看向外面浓郁黑暗的夜色,眼前恍若出现多年前的那一幕:“我记得,当年陛下带兵冲入皇宫时,也是这样的夜晚,白日里刚刚落了雪,地上的落雪还未轻扫干净,便被血污染了那片洁白,那样鲜红的颜色,当真令人恶心至极。”
建元帝眉间一拧,他不言,静静等着徐贤妃说下去。
徐贤妃转眸看向建元帝,她眼中寒意越来越盛:“陛下不打算问我吗?还是说陛下已经听出了外面是什么声音?”
“刀枪剑戟,鲜血满地,那样的场景当真是难忘。”
外面的声音正是刀兵碰撞之声,火光渐渐点亮了夜空,一切都在暗示着皇城的不安。
建元帝重重咳了一声,他声音厉色起来:“你竟敢造反?谁人在帮你?”
“陛下很好奇吗?那陛下不如先猜猜我的身份,陛下若能猜出来,我便告诉陛下,谁在帮我。”
徐贤妃不急不躁,她在等那碗汤药发挥作用,在等赵嬴倒在她面前。
那碗汤药好似真的起效用了。
建元帝掩唇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想起身却坐不起来:“那碗药,你在里面下毒了?徐珠月,你怎么敢……”
“徐珠月……”徐贤妃听着这名字,她笑了几声,声音变得有些低狠,“赵嬴,你到现在还猜不出我的身份吗?徐珠月早就死了,怪只怪她生着与我一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刀下去倒也没有太多痛苦。”
“你不是徐珠月?那你是谁?”
“猜不出吗?”徐贤妃低眸,她握住手上那莹白的玉镯,眸中透出些许怀念,“我姓顾,名南思,顾南思,这才是我的名字。”
顾,是前朝国姓。
赵嬴怎么会忘记这个姓氏?
依顾南思的年纪去算,她对他又有如此的恨意,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顾南思,你是顾昇的女儿?”赵嬴道。
顾南思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恨意迸现:“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父皇的名字!尔等逆民,只恨当年我不能手刃你们。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临儿会坐上皇位,他身体里有顾家的血,这天下就还算是回到顾家的手上,我父皇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建元帝擦了擦唇边的血,他缓慢站了起来:“你错了,当年你父皇要求我放你一条生路,不要追杀你,本是想让你能够安顺过完余生,而不是让你带着仇恨蛰伏这么多年。”
顾昇是前朝梁厉帝的儿子,梁厉帝残暴不仁,顾昇身为太子无能为力,梁厉帝暴毙后,他坐上皇位不过两月,赵嬴就带兵冲入了皇城。
赵嬴站起来,他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即将毒发身亡的人。
顾南思意识到不对,她心里骤生恐慌:“你没中毒?”
“朕若这么容易被毒死,这大邺早就完了。”建元帝挥了挥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侍卫瞬间将整个重华殿包围起来,顾南思再难靠近赵嬴半步。
“那夜,你父皇亲手奉上了玉玺,他自戕之前唯一所求就是留你一命,他只是想要你活着,并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
“你胡说!我不会信你的话。”顾南思怒目而视,她不信她的父皇会将天下拱手让给赵嬴这个仇人。
赵嬴目色寒凉:“朕当年顾念着你尚年幼,所以不曾派人追杀。如今想来,便该斩草除根,若非是朕一时心软,怎会留下祸患,害得我儿早逝。”
昭明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建元帝最是疼爱这个儿子,若无意外,昭明太子会顺理成章地坐上皇位。
顾南思一开始的想法是杀了建元帝,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恨,且刺杀帝王并不是一件轻易能行之事。
她本想进入东宫,奈何赵启寰一心放在郑氏身上,不愿纳娶旁人,最后她选择进宫,蛰伏在仇人身边。
安平伯是她的人,荣安王妃是她的心腹,她筹谋多年,和安淑妃斗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让赵启临坐上那个位置,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她甚至没有杀了赵嬴。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看来今夜是为我们母子设的一个圈套了。赵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放过吗?”
“他意图谋反弑父,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该知道会面对什么。”赵嬴眸中毫无动容。
顾南思恨声道:“那是因为你眼中始终只有赵启寰这个儿子,只恨我当年没能将赵宴杀死,竟让你们骗了这么多年。我今日是输了,但赵启寰再也活不过来了,你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提到赵启寰,赵嬴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殿外火光渐近,赵启临被狼狈地押进殿中,他看见被包围在中间的顾南思,立时挣扎想要冲过去:“母妃!”
赵宴踏入殿中,他身上的银甲已经染血。
他身后跟着的将领上前一步道:“启禀殿下,荣安王意图刺杀皇太孙,已被当场诛杀,其余逆贼皆已被控制住,冯校正被押在殿外。”
今夜冯校带领庆安军攻城,安平伯则在城内里应外合,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夜本就是一个局。
赵嬴听见赵理已死,他看向顾南思:“赵理为何会选择帮你?你在进宫之前,就和赵理就有了联系?”
如果赵理(荣安王)今夜不选择谋反,他再怎么嚣张,建元帝也会留着他的命和富贵。
顾南思讥讽一笑:“那个蠢货,他大概一直以为临儿是他的儿子,他当然要帮我。”
当初她无法接近赵启寰,却能轻易接近赵理,一个贪财慕色之徒,口中说着真情,又有几分可信?
若不是因为赵理的身份,她根本不会看这样的人一眼。
不让他误以为赵启临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铤而走险去帮她?
死了便死了,一个蠢货而已。
顾南思如此想着,她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玉镯,自知今夜颓势已成。
但束手就擒?
不可能。
“殿下小心!”
一根利箭自顾南思腕间的袖箭凌厉射出,赵宴及时闪身一躲,那袖箭狠狠扎入他身后的柱子。
于此同时,侍卫的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顾南思的后背,鲜血溢出,顾南思颓然倒地。
赵启临发疯一般要冲过去:“母妃!母妃!”
顾南思跪倒在地上,她看着赵启临,看着他这张与赵嬴有几分相似的脸,她不喜欢赵启临,不喜欢徐贤妃这个身份。
她忍耐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她输?
父皇当年,真的是希望她能安顺过完余生吗?
不急,她很快就要知道真相了。
顾南思抽出藏在腿间的匕首,她毫不迟疑地刺入心口:“我顾南思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阶下之囚。”
她可以死在自己手上,但绝不能死在赵嬴的手下。
赵嬴示意,赵启临终于冲到了顾南思的身前,他把顾南思扶起来,一遍遍地唤她母妃,顾南思并未看向她,她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夜色。
今夜没有落雪,如今也不是寒冬时节,春日来了,可惜她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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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建元帝最终没有将顾南思的真实身份昭告天下。
赵启临在狱中饮下毒酒,冯校自也难逃一死。
赵宴彻查一月有余,通过荣安王妃这条线索,将顾南思这些年安插的眼线一个个清理干净。
半年后,虞霜研制出寒毒的解药,彻底清除赵宴身上的寒毒。
同年十月,赵嬴退位成为太上皇,赵宴登基,第二年改年号为昭宁。
昭宁元年,春日。
日光绚烂,叶影轻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