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退婚下(2/4)
“姻儿,你来了。”她将信件递过去道,“王嬷嬷说你母亲身犯恶疾,挺不了多久了,这可怎么办。”
唐姻迅速浏览了王嬷嬷的信件,信上说母亲得知了她二姐姐的死讯,发了心疾,请了诸多郎中,却无人能医,那些郎中皆说她母亲心力衰竭、时日无多,也别再浪费银两,干脆准备准备后事吧。
王嬷嬷修这封信,便是要唐姻迅速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唐姻手指僵硬,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轻轻晃了晃唐姻的肩膀:“姻儿,你、你怎么了。”
唐姻猛地起身:“香岚,快去收拾行李,只带必要的。另外,快叫人备马车,我要去码头。”
香岚“嗳”了声,忙退了出去。
二夫人上前道:“现在吗?可是,已经这个时辰了。”
唐姻肯定道:“寅时码头会发第一班船,我收拾行囊赶过去,便打算乘这一趟。”
“可是,眼下什么都没有安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
“没有可是了,姨母,我实在等不及了。”明日、后日码头船只例行休检,是不发船的。
唐姻打断二夫人,指着信纸上的落款道:“这是好些天前寄出的信,我赶回去还要些时日,晚一刻,我便提心吊胆一刻,若是我真的再也见不到母亲,后悔何及啊。”
二夫人被唐姻这样一说才点透,恍然道:“对、对,那你先去码头,安排护卫随从的事,我现下就去安排,点好了人,让他们追你。”
这时香岚进来通报:“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马车就在西园侧门候着。”
唐姻顾不得太多,告别二夫人,匆匆往侧门去。
远远的,马夫提着一盏孤灯翘首等在车头处,灯芯忽明忽暗,几次要被熄灭。
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狂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香岚已经朝车夫说了大致的情况,车夫话不多说,待唐姻上了马车,狠狠一挥鞭子,马车飞快地朝码头驶去。
雷声愈演愈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顷刻间,倾盆大雨如银河倒泄。
唐姻微微撩开一角车帘,雨水卷着冷风钻进车厢,潲湿了她的袖角。
香岚有些害怕,轻轻抱着唐姻得胳膊:“小姐,您小心些,别着凉。”
唐姻已然不在意这些:“怎么才过长街,”又对马夫喊道,“刘叔,您再快些。”
马夫闻言又甩了几鞭子,马匹吃痛,卯足了力气往前跑。
雨势越来越大,狂风携着雨柱,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长街的路面变得泥泞而湿滑。
忽然,“砰”的一声,车身一阵抖动,随后狠狠地向左侧倒去。
“啊——”
“小姐!”
唐姻眼前一阵眩晕,短暂的失去了知觉,待到清醒之后,她已经被马夫和香岚一并拉出了车厢。
素白的衣裙沾染了污泥,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了她满身。
他们出来得急并未带伞,香岚只得以手做棚,遮在唐姻头顶:“小姐,您怎么样,可伤到了哪里?”
唐姻通身冰凉,并未感到任何不适,遂摇摇头,指着倒在路中央的马车,紧张道:“刘叔,这车还能用吗?”
车夫犹疑道:“小姐,轮子陷进去了,得推出来才行。”
唐姻明白车夫的意思,朝马车走了两步,回头道:“刘叔,香岚,我们一块试试。”
马夫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车轮陷进泥坑里一大半,撸起袖子,不太确定地道:“姑且试试吧……”
唐姻和香岚扶着车厢,马夫责去拉马,几人用力推了半天,车轮偶尔打滑几下,马车却纹丝不动。
马夫见状,顶着雨水道:“小姐,您找地儿避避雨,我回去叫人吧!”
这么远,走回去再带人过来,怕是要误了船的。
唐姻不甘心,继续用力往外推。
香岚被雨水蒙了眼睛,她揉了揉,注意到唐姻的手臂。
惊道:“小姐,血、血!”
唐姻低头一看,雨水混着血液湿漉漉的沁满了右臂袖子,袖上刺绣精美的山茶花被染出一丝荼靡,大概是方才翻车之时剐蹭到的。
看着唐姻徒劳的模样,香岚便过去拉她:“小姐,您受伤了!”
唐姻不为所动,仍用力推着:“快,快来帮忙!”
马夫回头喊道:“这车轮陷得太深,掩在了污泥里,只怕非五六个壮年男子,推不出来的!”
“是啊,小姐!不若我们先找避雨处,等二夫人派的护卫追上来,让他们挪。”
通往码头的路又不止一条,若是那些护卫与他们错过,该当如何。
唐姻用力推着车厢,满是不甘与焦灼,最后终于因脱力而松懈下来。
她盯着雾蒙蒙的远处,风雨茫茫不见前路。
袖中的家书已被雨水淋湿,唐姻将其拿出,其上笔墨已经氤氲得看不出字迹。
她无力地攥住信纸,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么。
“小姐……”香岚心疼地扶着唐姻。
唐姻眼眶发热,雨水与热泪滑过她的脸颊,越发冰凉。
正此时,身后咆哮的风雨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唐姻闻声回头,在那苍苍莽莽之中,一匹白马闯着雨幕奔驰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天青,微皱的眉间染上了淡淡的霜华,他勒马至唐姻面前,马蹄扬起踏出高高的水花。
宋昕翻身下马,一把翠竹油纸伞在她头顶撑开,滂沱大雨被隔绝在外。
雨水从宋昕白如碧玉的发簪上坠在肩头,瞬间消失。
唐姻诧然出声:“三表叔……”
宋昕目光向下,落在唐姻的右臂上,眼底一凛:“受伤了。”
唐姻却焦急地捉住了宋昕的袖角,道:“三表叔,我要去码头,否则就来不及了。”
宋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子唇色乌青,面无血色,右侧胳膊上的血水仍旧混杂着雨滴往下落,实在触目惊心。想是心情焦急,又有冰冷雨水的冲刷,才让她顾不上、也觉察不到疼痛。
偏偏那双眼睛,倔强得不像话。
宋昕紧绷的表情露出几不可查的松动,索性将伞扔在一旁,转身走到马边,以手做凳:“上马!”
唐姻面上一喜,用力点点头,踩着宋昕的手心登上了马背。
紧接着,宋昕也翻身上去,低声道:“抓紧马鞍!”
一声长呵后,马匹便朝码头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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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光先天带有一种温婉、宁静之气,而大雨之中的运河,这份柔美里平添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厚重。
夤夜之中,民船在玉带般的运河内逐波而下,这种感觉愈发浓烈。
船上,宋昕已经换好船家借给他的干爽衣裳,托着一碗姜汤以及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物,敲响了唐姻的门。
“是我。”
房门被打开一道窄窄的缝隙,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三表叔。”
宋昕随意扫了眼,见唐姻也换好了他先前送来的衣裳,是一身短打的小厮服饰,说道:“船上不备有女子衣物,只有男子样式,你先将就着。”
“不将就,好歹是干爽的,有劳表叔了。”
唐姻伸出双手,意图接过宋昕送来的外用伤药。她身上寒意未消,头发湿漉漉的,指甲泛有紫色,说话间还带着难以掩盖的颤音。
宋昕手上一顿,片刻道:“我来帮你。”
他的语气毋庸置疑,充斥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唐姻却有些犹豫。
宋昕一眼看穿道:“事急从权,我先将你的伤口处理了。”
唐姻这才将门让开,做了个“请”。
行船很稳,宋昕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桌上,姜汤在碗内未曾晃动。他将其推到唐姻那侧:“趁热喝。”
唐姻也怕感了风寒而耽误行程,便端起碗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胃里遍布全身,很快寒气化作汗珠子,细细密密的布满额头。
但姜汤的辛辣呛得唐姻喉咙里又痛又痒,她打算喝水掩盖住喉中辣意,宋昕却摸了摸怀里,将几颗包在油纸里的蜜饯搁在桌上。
不想表叔这样细心,唐姻很是惊讶。并未多想,以为宋昕只是把她当作小辈看,恭恭敬敬地道谢。
而宋昕的唇角却愈发紧绷,那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又一次浮现,滋味儿摧人心肝。
他低低地道:“伸手,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如何。”
“是……”唐姻发现宋昕神色沉沉,乖乖伸出了受伤的手臂。
宋昕撩起唐姻的袖子,一截白若玉耦般的手臂现在眼前。
伤口不算深,大概是之前混着雨水止不住血才显得比较严重,这会已经不流血了。
“不严重,但伤口还需处理,以免引发疡症。”宋昕缓声道,“只是……会有些疼。”
“我不怕痛的,只怕耽误了三表叔正事。”唐姻内疚地垂下头,又飞快抬眸辨别宋昕脸上的喜怒:“三表叔,您不该同我上船的,若是高大人问起你,你却不在苏州府,该怎么办,侄女实在是……”
窗外依旧雨幕潇潇,宋昕握住了那细瘦的手腕,淡淡的体温攀上了他冰凉的指尖,可不知为何,宋昕依旧感觉到一种隔山隔海的凄凉。
“四娘,我说过,你对我,不必如此客气。”
四娘……
宋昕还未这样称呼过她。
唐姻微微一怔,想起过去三表叔的确这样对她交待过“不必客气”。
便小心翼翼地道:“三表叔,我、我并非客气,是担心高大人那边责怪您。”
“你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