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元佳节, 萧青棠如约带姜溶出门。
天还未暗,街上已张灯结彩,远远看去彩灯红光耀眼, 照亮天际, 十分夺目。
“哇——”姜溶瞳孔都变圆了,若是能跑早跑去了。
但萧青棠拉住她:“还没到时辰,先去用晚膳。”
那还是晚膳更重要, 她收回眼, 抱住萧青棠的胳膊往酒楼里走。
他们是从平南侯府的马车下来的, 又身着不凡,没哪个敢打搅,自觉让开。
萧青棠让人提前订了位置,在二楼临窗, 可以很好看见楼下街道热闹。
一进包间,姜溶立即凑去窗边观望去了。
虽还未到时辰, 街上却已很热闹了,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商贩,到处都是花灯, 花红柳绿的一片,说笑声交易声不绝于耳。
“好多人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多人。”她双手撑在窗边,伸着脑袋, 忍不住感叹。
“别摔下去了。”萧青棠走近, 将她往回搂一些, “等天黑了人更多。”
她往下看了一眼,也有点儿害怕, 自己缩回来了:“原来外面这样热闹啊,我娘都没带我出来玩过。”
这么招人,怎么带出来?姜家又护不住。
“现下不是出来了?”萧青棠随口接一句,“要用膳了,去洗洗手。”
“好嘞!”她挽着袖子蹦蹦跳跳往洗手架去。
手还没放进盆里,菜已送来,酒楼小二在外敲门。
“进。”萧青棠答一声,眼神儿还在她身上。
“二郎。”进门的不止店小二,还有苏绍钦。
萧青棠转头,心中有些不悦,怎么好生生的老是碰见这个苏绍钦?
苏绍钦一眼看出萧青棠不愿,只能硬着头皮往屋里走。
他也不想来的,可止不住老是惦记着,自上回平南侯府一别,他都多久没有和姜溶单独相处过了?实在想念得紧。
若是旁人就好了。若是旁人,看在他的面子,即使不愿将人拱手相让,可你三日我三日总是能行的,哪儿像萧青棠似的,半点儿不肯让步。
他笑脸迎过去:“我见有熟悉的身影上了楼,一来瞧,果真是二郎。二郎也出来逛灯节?”
“嗯。”萧青棠不好伸手打笑脸人,淡淡道,“和夫人出门逛逛。”
这是在敲打他,苏绍钦明了:“哦,这般啊。”
“我洗完啦。”姜溶转身跑回来,目光对上苏绍钦时明显愣了一瞬。
萧青棠察觉不对:“过来。”
姜溶慢慢腾腾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乱飘。
萧青棠脸一垮,将她捉过来:“来认识一下,这是赵王府的苏三公子。”
“噢。”她没敢抬头。
萧青棠捏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逼迫她对视:“怎么?今日不好奇赵王是谁?”
“你自己先前说过的,不要我乱问的!”她反客为主。
“好!”萧青棠点点头,松开她,“你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猫腻,不然……”
她大声打断:“不然你就打断我的腿!”
萧青棠冷笑一声:“打断你的腿?太轻了。我会把你关在柴房里,不给你吃任何东西。”
她没回嘴,低着脑袋,扣着手指,狠狠磨牙。
苏绍钦看她一眼,有些心疼,急忙劝:“她又什么都不懂,二郎凶她做什么?”
“她不懂,外面那个人懂。”萧青棠冷声一句。
苏绍钦心跳停了一瞬,强忍着没变脸色,仍旧带着笑意:“我看二郎你是想多了,她整日在你院里,能见什么人?”
“最好是如此,否则我定连外面那个一块儿收拾。”萧青棠看姜溶一眼,“坐下准备用膳。”
姜溶犟着不肯动。
萧青棠将她按着坐下,强硬往她碗里夹了筷子菜:“吃饭!”
她别开脸,嘴唇颤抖:“你凶我。”
苏绍钦看得都要上前哄,可萧青棠仍旧不动如松:“你心不心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别逼着我跟你发火。”
姜溶不说话了,默默转过身,拿起筷子往口中扒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郎……”
“你若是有事便先离去,我这里有些家事要处理。”萧青棠毫不留情赶客。
苏绍钦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出了门。
厢房安静下来,但那一大桌子菜也没人有心情再吃。
萧青棠扣住她的腰,夺了她手里的筷子,将她困在身边,继续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今日开口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今日若是不开口,以后被我自己发现……”
她偷偷抬眸看他一眼,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眸,吓得又缩回去。
“我……”她不敢说,她能感觉到萧青棠很生气,她不敢相信他能说话算话既往不咎,但是她能以后再也不和苏绍钦私下见面,那几块玉佩她也不要了。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是你凶我,我才哭了。”
“真的?”萧青棠抬起她的脸。
“真的。”她眨眨眼,眼神还是清澈的。
萧青棠垂首在她唇边亲了亲,抹掉她脸上的眼泪:“莫哭了,好好用膳,一会儿还要出去玩。”
她也不敢闹脾气了,擦了擦眼泪,安静端起碗吃饭。
夜幕悄然降临,锣鼓奏乐声响起,往窗里钻。
萧青棠放下碗筷,在一旁等着,直到看她吃得差不多,才问:“用好了吗?”
“嗯。”姜溶也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萧青棠起身,握住她的手,缓缓往外走。
外面一片光亮,火树银花,灯光交相辉映,如同星河万里,耀眼夺目。
姜溶激动拽拽萧青棠的手,一脸兴奋转头,对上他视线时,忽然想起他们方才好像还在吵架,笑容一下僵住。
“那鱼灯挺好看,要不要?”萧青棠摸摸她的后颈,弯背温声道。
她点点头,笑容又回来一点儿,只是唇紧紧抿着,看不太出来。
萧青棠护住她往人群里去,摸铜钱买了鱼灯交到她手上,又问:“糖人要不要?”
“要!”她又一下藏不住,笑意越过嗓音,先一步跑出来。
萧青棠也忍不住扬起唇,趁人头攒动无人看来,垂头在她嘴唇亲了一下:“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手串!首饰!都想要!”
“好,去买。”
她手里抱满了东西,能挂起来的全挂在萧青棠腰间,这回是真化干戈为玉帛了。
“前面好热闹,但人好多,我看不到了呀,前面是在做什么?”她踮着脚,往上蹦哒两下,还是没能瞧见。
萧青棠越过一群黑压压的脑袋,往前看:“是杂耍。”
姜溶眼睛亮着,羡慕得不得了:“我也想看!”
“来。”萧青棠将她抱起,稳稳当当放在肩上,“看得到了吗?”
“看得到啦。”她晃晃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垂眸笑着道,“他们好厉害,也不怕烫到嘴,在喷火!”
萧青棠抬眸也看她:“烫不到的,是隔空的,你没瞧见?”
她定睛一看,只见那杂耍的往空中喷了一口什么,火焰立即喷出:“看见了看见了!没碰到!”
萧青棠无奈摇摇头,勾着唇,喃喃一声:“傻子。”
她没听见,看前面一阵起哄,也腾出手鼓掌叫好。
萧青棠怕她掉下去,急忙扶住她:“你当心些!”
“不是有夫君在嘛。”她笑着弯下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萧青棠嘴角扬起,但还在叮嘱:“那你也得好好扶着。”
“好!”她扭着身子,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面,“表演完了,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萧青棠往前看一眼,只见几个赤膊汉子拿着工具往前走,人群也随之移动。
“应当是要打铁花,得去空旷的地方。”
“打铁花?”姜溶不知这是什么,但好奇,“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萧青棠就这样扛着她随着人群往前走。
有情人悄悄牵着手,孩子坐在父母臂弯,三五好友嬉笑打闹,卖糖葫芦的逆流而行,在锣鼓喧天声中高声吆喝。
“卖糖葫芦咯,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我要一串。”
“我也要一串。”
姜溶伸着手要抓:“我也要!我也要!”
“你慢着些,卖糖葫芦的又不会跑!”萧青棠低斥一声。
小贩立即扛着糖葫芦跑过来,笑眯眯道:“是不会跑是不会跑,娘子莫担心。”
她没梳妇人头,小贩也瞧不出来,她自己也不懂,萧青棠倒是记在了心里。
“要几串?”小贩问。
“要一串。”萧青棠答。
姜溶垂眸看他一眼:“你不吃吗?”
“我不吃。”他掏了铜钱,扶稳她慢慢又跟上人流。
小贩的吆喝声飘远,姜溶哼哼着小调,把糖葫芦外面那层亮晶晶黄澄澄的糖啃得咔嚓响。
“以后将头发都盘上去。”萧青棠突然提起。
“嗯?”姜溶垂头,脸颊塞了半个糖葫芦圆鼓鼓的,嘴唇被糖色染得亮滋滋的,“为什么?我觉得披下来好看。”
萧青棠扫一眼她的唇,眼色微暗,淡淡道:“盘上去好看。”
她腾出手,摸摸自己的发髻,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长嫂她们。”萧青棠脸不红心不跳。
“好吧,那等我回去试试再说。”她还是觉得披着好看。
萧青棠不再劝说,他还有一百个理由让她盘起来,不着急现在说这个。
姜溶也没放在心上,指着前面的高台:“到啦到啦。”
“那就停在这儿,别往前去了,危险。”萧青棠停下。
“可这离台子还远着呢!”
萧青棠暂时将她放下,活动活动肩膀,道:“你知晓打铁花多危险吗?溅出来的火星子能把你的脸烫个洞。”
她吓得一抖,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萧青棠哼笑一声,捏捏她的脸颊:“现在知道怕了?就在这儿好好站着。”
“噢,你吃不吃?”她举起手中糖葫芦。
“不吃。”萧青棠视线越过糖葫芦,落在她唇上。他想亲她,但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
他从不畏惧流言蜚语,可若在这种地方亲了她,世人最多只会自己骂一句风流下流,却会觉得溶宝轻浮,可以任人采撷。
姜溶看着他:“核吐哪儿,我嘴里全是。”
他伸出手:“吐手里。”
“噗噗噗。”姜溶全吐他手心里,“带回去,可以种树。”
“还知道这个呢?”萧青棠从她怀里抽出丝帕,擦了擦手,将核包起来。
“那当然,我知道的可多啦。”她踮起脚,往前看了看,“是不是要开始啦?他们都在往前走。”
萧青棠将她拉住:“别往前跑。”
“我不往前跑,我就往前站站。”
“那不是一样?”
“他们也站在前面呢。”
萧青棠退让一步:“好,可以往前,但是不能站在最前面。人太多了,万一把你挤过去怎么办?”
她连连点头:“好好,我就往前站着一点点儿,不然我看不见。”
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嘭”得一声,火花四溅,如同星河飞流而下,人群忍不住赞叹鼓舞。
萧青棠跟着她往前挤,眼见已到围栏处,急忙将她拉住。
又是嘭一声,满天星河倾盆而下,近在咫尺,他一惊,慌乱背过身,将人护在怀里,死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