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突然有些后怕, 不想再帮人做事,可柴胡就站在垂花门,给了她一个眼色。
“出什么事了?这样紧张?”素雨走来, 问询一声。
她一惊, 立即整理好心绪,缓缓道:“二爷方才唤娘子为夫人,我们以后恐怕都要改口了。”
素雨眉头微扬:“这不是好事吗?总比换一个伶俐的来当主母好。”
“是。”汀荷应和一句, 跟着进门。
素雨已迎了过去:“日光都照进来了, 夫人还未起, 不饿吗?不起来用些吃食?”
姜溶垂着眼,轻声答:“还好。”
“这是怎么了?说到吃的也不开心?”素雨拿了衣裳来,侍候她穿上。
她不答话。
“可是因为二爷?”素雨顿了顿,笑道, “二爷是出门去了,郎君们总是在外面要有些事忙的, 不可能日日待在家中。”
“噢。”她闷闷不乐一声, 慢慢穿衣起身。
汀荷叫侍女送膳后也围过来:“天儿不错,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她问。
“去老夫人那儿?或是去大夫人那儿。”汀荷给她布菜,“夫人不是很喜欢那只狸奴吗?兴许这会儿它正在老夫人那儿晒太阳呢。”
她还是蔫蔫儿的, 饭也没吃几口,拖着步子跟着往外去了。
直至走到侧门,她才发觉不对:“不是要去老夫人那儿吗?你走错路了。”
汀荷将她往墙边引了引,低声道:“苏公子给娘子带了许多吃食, 想亲手交给娘子。”
她蹙起弯眉, 想到萧青棠生气时的双眼, 转身要走:“不行不行,小青糖会揍我的。”
“你就那样怕他?”苏绍钦不知何时已进了门。
她停步, 汀荷及时退下,留他们两人单独在此。
“有我在,他不敢揍你。”苏绍钦笑吟吟走来,手里变出个锦盒,“打开瞧瞧?”
姜溶看看他,又看看盒子,小心翼翼打开,看见里面的宝石坠子。
一颗粉色的宝石,差不多有她的拇指那样大,在日光下折射出梦幻的粉色光芒,几乎能将人一下拉入幻境。
“好漂亮……”她盯着宝石看,声音都放轻了些,害怕将宝石震碎了。
苏绍钦牵起她的手,将盒子放进她手中:“送给你。”
“送给我?”她有些惊讶。
“嗯。”苏绍钦道,“它不占地方,你好好收起来,二郎不会发现的。”
姜溶痛快收下,眼笑得弯起来:“谢谢你。”
“不谢。”苏绍钦摸摸她的头,“我方才瞧你似乎不开心,是怎么了?”
她有了亮晶晶,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脚尖蹍着地,淡淡道:“小青糖他进宫去了。”
“嗯?”苏绍钦等着下话。
“没人陪我玩了。”
苏绍钦扬唇:“我可以陪你玩儿。”
“可是小青糖他会生气。”
“我只是和你一起玩儿而已,有什么可生气的。况且,他没空陪你玩,还不许我陪你一起玩吗?”
哇,好有道理。
姜溶重重点头:“对,你说的对,那你跟我去家里玩儿吧!”
苏绍钦一时顿住:“这可能不行,二郎回来看到恐怕会生气。”
“你不是不怕他吗?”姜溶小声埋怨。
“我是不怕他,但我怕他伤害你啊。你想想,我在的时候可以保护你,但我走了,他要是翻脸了又凶你怎么办?”
姜溶恍然明了:“是噢……”
苏绍钦引诱:“不如这样,你跟我去我那儿,你住在我家里,他自然就不能找你麻烦了。”
“那不行!”姜溶一口拒绝。
她可以在小青糖没空的时候和别人玩,但是小青糖有空了,她就要和小青糖一起玩的呀。
“那好吧,那我们只能在这里说说话了,不过外面这么冷,不如我们去我马车上说?”说完,苏绍钦又补充一句,“车上还有热奶茶。”
她眼睛一下亮了:“奶茶?”
“草原上的玩意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行!那我们可以去坐坐。”
苏绍钦让开一步,邀她踏出侧门。
苏家的马车就停在侧门外的柳树下,那辆马车看着比萧青棠的马车大多了,做工也更精致些,就连车轮也雕刻了花纹。
马车里更是奢华,地面铺了织纹地摊,放了暖炉,主位旁有一个矮几,矮几上摆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方才心情不好,姜溶没怎么吃好,现下闻到香味,口水立即往外分泌。
“府里厨娘做的点心,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尝尝?”
“好好!”她毫不客气坐上主位,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苏绍钦坐在她手侧,为她倒了碗奶茶:“这就是我说的奶茶,很多人吃不惯,你先尝一口,若是不喜欢吐了就是。”
“好。”她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接过小碗喝了一小口。
“如何?”苏绍钦看着她。
她点点头:“是有点儿怪,我再尝尝。”
苏绍钦笑着又给她倒了一碗:“你平时都玩什么?”
她先喝一口,才答:“下棋、画画、拼图、积木、鲁班锁。”
苏绍钦从抽屉拿出一串九连环:“这个呢?”
“啊!我最喜欢九连环了!”她双手接过去,快速解开,冲他得意挑挑眉,“厉害吧?小青糖教我的。”
苏绍钦笑了笑,接过连环,随手套回去,又快速解开。
姜溶瞪大了眼。
“这本就算不了什么本事?你就因为这个才这样喜欢他?”
“不是,他对我很好的,给我买首饰做衣裳陪我玩……”
苏绍钦打断:“首饰我也可以给你买,衣裳我也可以给你做,玩耍我也可以陪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姜溶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总之,他能做的我都能做到,你和我去我家住也是一样的。看到这辆马车了吗?喜不喜欢?我可以直接送给你。”
很喜欢,但她还是觉得不一样:“我不去你家住,你也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还留在这里,又不能将马车带回去,平时也不能用,和不是你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噢……”姜溶想了想,“要不这样,我跟他说说,让你住到我们家来。”
苏绍钦一愣,赶紧打住:“二郎恐怕不会同意。”
“大家一起住多热闹多好啊,他不在时我就和你玩。”
“这样,我去与他说,你千万莫要提起。”苏绍钦额角连抽了好几下。
二郎要是听到这话还得了?不得剁了他?
“好吧,这样也行。”姜溶把最后一个点心吃完,探出窗外看了看时辰,“好像快中午了,我得回去吃午饭了。”
苏绍钦拉住她的手腕:“不让我抱一下吗?”
“啊?”她想了想怀里那颗红宝石,敷衍点头,“那行吧。”
苏绍钦将她搂到怀里,轻轻摸摸她的发:“其实我不比二郎差的,你跟了我,我给你名分。”
她哪儿晓得这些,只知道再不去吃午饭该赶不上了:“真到点儿了,我还要去嫂嫂那儿呢。”
苏绍钦只能放她走:“我下回再来看你。”
她跳下马车,摆摆手,头也不回跑进门,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汀荷见她进门,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夫人,要去大夫人那处吗?”
“去去!”她心情好了,又蹦蹦跳跳起来。
嫂嫂月份大了,总容易乏累,她不好多打搅,吃完午饭便离开。
日头好,稍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萧青棠就回来了,带了不少吃的。
姜溶睡在躺椅上,没起来迎,萧青棠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睡着了?”
她一把抓住那串菩提珠,笑眯眯道:“骗到你啦。”
萧青棠哼笑一声:“陛下赐了好多膳食,去尝尝。”
宫里来的内侍一个又一个进入,将食盒放进厅里。
她跟过去,每个都打开瞧瞧:“看着不错,但好像有点儿冷了。”
“让人拿去热热。”萧青棠往椅上一坐,随口道。
内侍头越垂越低,不敢多说什么,领了银钱退下,可哪儿有人敢动陛下赐下来的吃食,那都是冷了也得吃下去。
“行,那吃这几个。”姜溶都给挑好了,只等侍女拿去热。
萧青棠搂她坐在怀里:“年过完了,接下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了,明日收拾收拾去庄子里?”
“好呀,上回去都没待两日。”
萧青棠刮刮她的脸颊,心里也暗自遗憾,那露天的汤泉他还没试过呢。
翌日吃罢午饭,乘车抵达庄子时天色已沉,稍用一些东西,他直接将人拐进了汤泉里。
不远处的山尖还有积雪,冷风袭来,汤泉里却是热腾腾的。
姜溶已有些失去意识,伏在萧青棠肩头,只有指尖偶尔动动。
萧青棠摸摸她的后背,不舍得再弄了,抱着她回到卧室。
她累得太过,睡到中午才慢慢悠悠醒来,浑身还是酸的。
“醒了?”萧青棠转身看她。
“腿酸,给我揉揉。”她懒洋洋躺着,掀了掀眼皮子。
萧青棠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的腿放在腿上,轻轻揉按:“饿不饿?”
“嗯,饿了。”她眼又闭上了,睁也不睁一下。
萧青棠朝外吩咐一声,侍女安静进门,先端热水来侍候她洗漱。
她不想起,动也不动弹一下,侍女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来。”萧青棠将她的腿放下,微微扶起她的头,接了杨柳枝来,轻声哄,“宝宝,张口。”
她这才肯开口,咬住杨柳轻轻咬咬。
“好了,漱口。”萧青棠看差不多,又将杨柳枝扔了,接过水来轻轻喂进她口中,又侍候她吐了漱口水。
侍女是头也不敢抬,但弄明白了,将洗脸的帕子也递上去
萧青棠接过帕子,慢慢将她脸擦干净了,这才让人端了些吃食来,亲手喂她吃下。
她吃完便不理人了,一翻身,面对墙去了,只剩一片洁白的后背。
“还不舒服?”萧青棠凑过去一些。
“我要睡觉,别吵我。”
萧青棠默默推开一些,侍女们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悄声退下。
“腿还酸不酸?要不要夫君揉揉?”
“嗯。”
萧青棠躺去她身后,握住她的腿轻轻揉按:“有那样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大夫?”
她的脾气这才好了一些:“不叫大夫,就是累的。”
“来,揉揉就好了。”萧青棠将她搂去怀里,轻轻在她酸软的腿上轻轻揉按。
她脸上有了点儿笑意,枕在萧青棠的臂弯里,哼哼唧唧:“轻了。”
萧青棠亲亲她的额头,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现在呢?”
“刚好。”她乐呵呵藏进他的怀里。
萧青棠正要和她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二爷,铺子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萧青棠眉头拧起,从前怎么不见出事?怎么突然天天出事?他坐起身,“我去瞧瞧。”
姜溶抱住他:“你去哪儿?”
“铺子里出事了,得去看看。”他快速起身穿衣。
“你怎么又要走?”姜溶坐起身,满脸愤懑,面色都有些发红,“我还累着呢,你还没有揉好!”
萧青棠系好腰封,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铺子给咱们赚钱呢,赚了银子才给能溶宝买好吃的。乖,我回来再给你揉,先让侍女她们来。”
她咬牙握拳别开脸。
萧青棠没理,随手指派两个侍女:“去,哄哄夫人,我有些事要出门,天黑前定能回来。”
姜溶胡乱踢了被子,往床上重重一躺。
汀荷立即走来,跪坐在脚踏上:“夫人,莫生气了。”
姜溶没说话,头往被子里一蒙。
汀荷也不说话,在地上跪了会儿后,悄悄退出了房门。
这里伺候的侍女不多,四五个而已,她上前吩咐:“你们两个去厨房里将吃食备上,你们两个去山下抱两只兔子来,夫人喜欢。”
侍女纷纷应是,没多久,院里只剩她一人。
她往小路上走了走,见到了苏绍钦和随从祁风。
“溶溶呢?”苏绍钦迎面走来,神态自若,完全不将这里不当家。
汀荷微微垂眸:“夫人在房间里歇息。”
苏绍钦脱了手衣交给祁风,搓着手往房间走:“我去瞧瞧。”
他轻轻推开门,悄声进门,停在拱起被子的床边:“又闹脾气呢?”
姜溶脑袋探出来,冲他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他毫不客气坐在床边:“想你了就来看看。”
姜溶迅速坐起身,套上外衫:“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哪儿有提前说一声的机会?”苏绍钦扫过她脖颈上的红痕,眼色微暗,“你们昨晚……”
“嗯?”她眨眨眼。
苏绍钦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怎么今日起得这样晚?”
“昨晚睡晚了点儿,太困了。”姜溶无精打采的,又靠回床边。
“瞧你这语气,是不开心吗?”
“他又出门去了,说好要给我按腿的,也没按多久。”
苏绍钦抬了抬眉:“他不给你揉,我可以你给你揉,来。”
姜溶大大方方将腿伸过去。
苏绍钦眼神暗了暗,将她的腿抱住轻轻揉按:“腿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些累。”
“做什么了,这样累?”
“玩……”她想起萧青棠的话,及时闭嘴,“反正就是累。”
苏绍钦默了默,抓起她的足,在她足尖亲了一下。
姜溶瞪大了眼,下意识收了收腿,但没能挣脱。
“躲什么?”苏绍钦将她的足抵在怀里,轻轻揉按,“不舒服吗?”
她眨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缓缓躺下:“还行。”
苏绍钦眼神越来越暗,手上的劲儿也越来越重,试探道:“你和二郎……做那种事舒服吗?”
姜溶一下明白了:“他说这种事是隐私,不能往外说。”
“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对你不好吗?”苏绍钦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是对耳坠,“喜欢吗?”
姜溶收了,在耳朵上比划比划:“好看吗?”
“好看。”苏绍钦又道,“现下能告诉我了吗?”
“好吧。挺舒服的。”姜溶不自觉害羞垂眼,澄净的眼中多了几分妩媚。
苏绍钦舔了舔唇,心里居然有些堵得慌:“其实,你可以试试,我不比他差的。”
“不行不行!”姜溶连连摆手,腿也收了回去,“不可以的,会长虫子的!”
“什么?”苏绍钦皱眉。
姜溶磕磕绊绊解释一遍:“反正,不可以的。”
苏绍钦勾了勾嘴角:“他骗你的,不会长虫子的。”
“怎么会?”她不信。
“不信你可以跟我试试,看看会不会长虫子。”
姜溶微微避开眼,往床里缩了缩,慢慢摇摇头。
“为何不肯和我试试?我对你不好吗?”
她垂着眼,没有说话。
苏绍钦平时哪儿能这么好说话,一等再等,连个嘴都没碰过。可思来想去这里是萧青棠的地方,若是被发现,他可能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下回,下回他一定要将人弄出去。
“罢了,不愿意便不愿意罢。”苏绍钦先退了一步,笑道,“吓着你了?怎么不说话了?”
“没。”姜溶也不知道,她不是很想和人谈论这个。
“你现下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玩。”苏绍钦又说,“下棋?拼图?”
姜溶搂搂被子:“下棋吧,我想下棋,就在床边矮几的抽屉里。”
苏绍钦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棋盘,真和她下了半天的棋。
她棋艺又不精,总要悔棋,半天也没有什么进展,苏绍钦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这里下棋。
眼看着天色不早,他什么也没做,也只能离开。
他前脚走不久,萧青棠后脚便回来了。
“起了?”萧青棠大步进门,还没到屋中央,就觉得哪里不对,可扫视一圈,又不知哪里不对。
姜溶坐在床上,心情还不错:“没起,就在床上。”
“今日做什么了?”萧青棠走过去,坐在床边,手探进被子,抓住她的脚腕。
她下意识瑟缩。
“躲什么?”萧青棠看她一眼,将她的腿拽到怀里。
“没躲。”她垂下眼,“也没做什么,就是下了会儿棋。”
萧青棠拍了拍她的脚背:“和谁下的?”
“汀荷。”
“汀荷会下棋?”
“不会。”她又补充,“我也不会。”
萧青棠笑了笑:“也是。”
姜溶顺势将腿抽开:“我饿了,我要去吃饭了。”
萧青棠没拦,也跟过去。
夜深渐浓,屋里的灯熄了,汀荷左右看一眼,悄悄起身,往院前松树的阴影下去,阴影背后是柴胡。
汀荷紧张环视一圈,手握紧了帕子,压低声音:“你又要做什么?今日所作所为已是十分危险,若让二爷知晓,我们便完了!”
“我们不会完,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柴胡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苏三爷已许诺了,只要我将姜家丫头带出去,便给我户籍盘缠,安排我们远走高飞去另一个地方做一个小官,从此后我也能当老爷了。”
汀荷没听见什么飞黄腾达,只听见这是要他们的命:“还要将夫人带出去?二爷若是发现,你我,会将我们碎尸万段的!”
“为何会发现?到时我们直接离开,他萧青棠能追到我们?又何必来追我们?”
“可、可……”
“没什么可不可!”柴胡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听我的!事成之后我们一起离开,你就官夫人!”
汀荷不知怎么办了,她今日就守在门外,清清楚楚听见夫人和苏公子的对话。
夫人什么都不懂,若是被苏公子哄骗出去……
她不敢想象。
可柴胡说的话,她也很心动。她今年已经十八了,早过了成亲的年纪,若是再不走,就要老死在此了。
况且二爷好像并没有怀疑什么,夫人也没有说漏嘴……
天逐渐暖和,京城的事渐多起来,庄子待不了了,得回候府去。
日光暖和着,萧青棠和姜溶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下着棋。
姜溶练出来一些,总不至于走一步悔三步,但也得琢磨半晌。
萧青棠不紧不慢喝了口酒,突然看向一旁执扇遮阴的汀荷:“你和夫人下过棋?”
“啊?”汀荷有些恍惚。
萧青棠收回眼,看向对面冲着棋盘沉思的人。
汀荷茫然,想解释些什么,但似乎已来不及,可一看,二爷好像没放在心上。
“还没想好?”萧青棠朝姜溶问。
“想好了想好了。”姜溶放下一颗棋子。
萧青棠慢慢悠悠放下一子,又轮到姜溶撑着脑袋思考。
“你去将素雨叫来。”萧青棠忽然又道。
汀荷又是一愣,低低应一声,躬身退下。
素雨被叫来时姜溶还没想好,萧青棠也没催,朝素雨道:“以后你来管内院的事。”
汀荷、素雨皆是一恍,素雨反应得快,立即接下:“是,多谢二爷信赖,妾身必回协助好夫人管好内院事务。”
萧青棠挑了挑眉,多看素雨一眼:“其余便无事了。”
“是。”两人同时应声。
但汀荷有些谎:“二爷,那奴婢以后是要去外院服侍吗?”
“到你了!”姜溶晃晃萧青棠胳膊。
萧青棠落子,淡淡道:“不必,还在正房。”
“是……”汀荷心中越发慌张。
将她撤下但提了素雨,定不是因为她们私下想要夫人成为正室,也没有提向妙仪,那唯有一个可能,他们和苏公子的事……
她彻底慌了,趁两人休息,寻到柴胡,小声将事情告知:“收手吧,不能再错下去了!”
柴胡不以为意:“他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若是真知晓了能这样轻飘飘放过你?多半是心血来潮,哪儿看你不顺眼了,你慌什么?”
“可我觉得没那样简单……”
“是你了解二爷,还是我了解二爷?”
汀荷没话说了,她常年在外院伺候,是不十分了解二爷。
可她实在担心,坐立难安,夜不能寐,尤其是二爷的视线总时不时朝她落来。
她看得清楚,那绝不是什么感兴趣的,而是俯视的玩味的。
外院一阵热闹,有几个侍女小跑进来拍拍她的肩膀,她恍然回神:“何事?”
“大夫人生了,又是个小郎君,在发赏钱呢。”
“哦。”她提不起什么兴致,“我去里面通传。”
侍女看着她的背影,都奇怪一句:“真是怪了,领钱都不见开心。”
她没有听见,缓缓进了屋,朝里通传:“二爷,夫人,大夫人诞下了一位小郎君。”
姜溶正在画画,听到消息,眼都亮了,立即放下纸笔往外跑:“我去看看!”
萧青棠没有拦,不徐不疾跟在外面,越过汀荷时瞥了她一眼。
天儿暖和了,一路小跑过去,姜溶鼻尖上已有了一层汗珠。
院子里很安静,她擦了把汗站在门口往里看,没敢进去。
侍女一出门,猝不及防撞见她,吓了一跳:“二夫人,您在这儿做什么?”
“我听说嫂嫂生了,来看看。”她从门后出来,比比划划解释。
侍女忍不住笑:“那您进就是呀。”
“噢,好。”她提着裙子跨进门,往里走了几步,瞧见坐在床上的人。
徐氏戴了抹额,脸色有些虚白,冲她笑:“听见你和侍女说话了,只是我现下不好高声说话。”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宝宝呢?”
“在小床上呢。”仆妇先一步回答。
姜溶调转脚尖,又朝小床走,看见床上躺着的小婴儿。
太小了,皮肤几乎是透明的,她蹲在小床边上,没敢伸手碰:“他好小。”
“刚生下来是小,长着长着就大了。”仆妇答。
“他怎么不可爱?”
屋里人都忍不住笑:“刚生下来是这样的,等张开了就好了。”
“噢……”她还是有些失望,突然不想要孩子了,拖着步子往外走。
萧青棠也到了,坐在外面等她,见她来,瞥她一眼:“看过了?”
她点点头,蔫蔫儿的。
萧青棠抬了抬眉:“这是怎么了?”
她左右看一眼,走过去小声道:“不好看。”
萧青棠忍不住笑出声:“我没见过,不知是什么样的。”
“就是,皱皱巴巴的。”姜溶说着眉头都皱起来,“我不要了,太丑了,我不要生一个这样丑的东西出来。”
萧青棠笑得停不下来:“你好歹克制点儿,回去再说。”
姜溶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捂住嘴,拽着他往回走:“人生下来都是那么丑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对这些一向不太感兴趣。
“噢。”姜溶闷闷不乐往回走。
萧青棠和她并排,碰见汀荷时,脸色又沉下来。
当晚,姜溶已歇息,萧青棠去了正厅,将人叫了来。
汀荷跪在厅中,后背已浸满了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可萧青棠迟迟不开口,她实在扛不住,主动提起:“二爷叫奴婢来是为何事?”
“你觉得呢?”萧青棠摸了摸手上的菩提珠,淡淡道。
“奴婢、奴婢不知……”汀荷有些发抖。
“今日去大夫人那儿时,夫人什么都说了,求我饶你一命,只是现下看来,这个机会似乎没法给出去了。”
汀荷心中大骇,额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很快淌下一串串汗水:“奴婢,奴婢……”
“嗯?”萧青棠俯视她。
那目光如同凌迟的刀,将人片片切开,她再扛不住,跪伏在在地,颤声求饶:“奴婢罪不该引夫人与苏家三公子私下会面,愿以死谢罪,此事都是奴婢的主意,求二爷放过柴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