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苏宝珠没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不叫你缘觉叫什么?叫殿下?好别扭哦,好像回到刚认识你的时候。”
缘觉轻轻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叫出口了?”
苏宝珠怔楞了下,小手掩住嘴,低低惊呼一声,“李蕴玉?”
“嗯,我在。”李蕴玉微微偏头,“头一次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和这个名字关系还不熟,你多喊几声,让我适应适应。”
“李蕴玉!李蕴玉!李蕴玉!”苏宝珠搂着他的脖子,跳着、闹着,喊个不停。
李蕴玉笑着,手扶住苏宝珠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细细的吻,绵长、悠远,让怀中的人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咛。
他慢慢抬起头,喘息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明天我要进宫,又要有些日子不能见面了。”
苏宝珠惊诧不已,“有段时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事,无妨的。”李蕴玉道,“也许下次见面,我就不是那位转世佛陀了。”
“你要还俗?”
“嗯。”
“决定了?”
“嗯。”
这于苏宝珠而言当然是好事,但一想宫里那些人,她顿时不好了,“皇上能答应吗?贤妃娘娘肯定会骂你的,你刚办了一批寺院,现在不是还俗的好时机,等等再说罢。”
李蕴玉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可是这段时间,外面没少传她和裴禛的风流韵事,连父皇都破天荒问了几句,再等等,只怕她就要被赐给别人了!
更有一些人借着地动生事,到处散播流言,说地动是因为清理寺院土地一事触怒了佛祖,因而才降下这场灾祸。
完全把责任推在了父皇和他身上,如果他还俗,那些人更有理由攻讦他了。
但这话,他不可能和苏宝珠说。
“我有分寸。”他轻轻摩挲着苏宝珠的脸颊,“咱们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和你走在一起。”
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涌上来,苏宝珠揉揉眼睛,把泪意强行压了下去,“好啊,那我在家等你回来,这一次,希望你能在下初雪之前回来,咱们一起涮锅子!还俗了,就可以做好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我还得给你准备新衣裳,还有帽子——啊,虽然你光头也很好看,可我还是好想看看你长头发的样子。”
李蕴玉一呆,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说:“我不会梳头发,到时候可要麻烦你。”
苏宝珠用力点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出十种八种簪子的样子了。
看看天色,他不得不走了。
望着月色下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苏宝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是因为他消瘦了很多?他走路的时候有点踉跄,身形不似从前稳了,难道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
脑子里突然闪过他苍白憔悴的脸,那是……他替她解毒之后的样子。
不对,不对,凤娘说和蛊虫没关系,一定是他太累了。可她恍惚记得,裴禛好像说过一句,替她解毒的人还活着没有……
苏宝珠的心狠狠一抖,立刻高声喊吉祥,“备马,我要去找裴禛。”
“坊门已经关了,明早再去吧。”吉祥急匆匆赶来,“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苏宝珠强迫自己冷静,“没事,没事,一定是我多想了。吉祥,你看李蕴玉的样子,只是累了,对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吉祥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问的是缘觉殿下,忙道:“是啊,谁一个月连轴转都得累趴下,殿下还算好的了。我没看出他哪儿不对来,姑娘是太在意殿下了。”
苏宝珠笑笑,也说自己胡思乱想,可躺在床上时,睁眼闭眼,都是缘觉消瘦的身影,翻来覆去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透,她就敲开了裴禛的家门。
门房早得了吩咐,一听是她,直接把人请到内院书房。
不多时,裴禛来了,头发丝上还挂着水珠,浑身带着皂角的清香,应是匆匆洗漱了才来见她。
还没等他说话,苏宝珠急急发问,“你之前问我,给我解毒的人还活着没有,这话什么意思?”
裴禛扬起的嘴角一僵,随后慢慢落了下来,“你一大早急急忙忙来找我,不问问我的身体如何,不谢谢我救了你,反而问其他男人?苏宝珠,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好,特别能包容人?”
苏宝珠把头扭到一边,“你不是站在这里嘛,我一看就明白,你身体已经大好了。”
裴禛冷哼道:“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
“先把我蛊毒解开,我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裴禛气笑了,“还和救命恩人讲条件?枉我拼死救你,竟救了一条白眼狼。”
苏宝珠沉默一阵,缓缓道:“你救了我,但你也害过我,我……我现在不恨你了。”
“只是不恨?”裴禛非常不满意,“就没有别的想法?”
苏宝珠斜睨他一眼,“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谢意,不如你现在把我蛊毒给解了,我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裴禛往后一靠,摊开长手长腿,懒洋洋笑道:“脱了衣服上吧,我不嫌你没沐浴。”
苏宝珠心里装着事,本就急得不得了,一听这话更气了,抄起一本书砸过去,“混蛋,无赖,就知道欺负人。”
裴禛一偏头,躲过飞来的书本,看她双目泛红,隐隐含泪,顿时收起满腹的顽笑话,但是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你找我定是为了缘觉,说,什么事?”
苏宝珠咬咬嘴唇,垂下眼帘,忍羞问道:“就是……之后,解毒之人看起来特别虚弱,过几天又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裴禛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回事?被蛊虫吸噬精血了呗,蛊虫认主,如果中蛊之人和主人欢好,自是有利无害,如果他人强行解毒,必会招致蛊虫的反噬。缘觉也真够强悍的,普通人一次就死了,他居然能活到现在。”
话音甫落,苏宝珠脸上的血色已褪得一干二净,“真的?莫不是故意吓唬我吧,他一直好得很。”
“你既然跑来问我,就说明你已经看出他的问题。”裴禛冷着脸道,“或许以前还能稍稍恢复,可你们接触的次数越多,他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说到这里,他的脸更黑了,“哪怕只是简单的身体接触,蛊虫也会吸取他的精气,你没发现,蛊虫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吗?哪怕我在你身边,你也没有反应——我今天可没有涂药。”
他眼中已浮现出不折不扣的嫉恨,“为什么?因为蛊虫已经得到满足了。”
像挨了一闷棍,苏宝珠面色惨白,冷汗淋漓,身子不听使唤地往下坠,“不是的,这段时间我们明明没怎么见面。”
“听说他一直在长安各处受灾处奔波,其他皇子都是做做样子,他这个出家人倒是来真的,太累,身体承受不住,以前埋下的隐患就显出来了。”裴禛伸手扶住苏宝珠,“早听我的就是,何必死犟,倒送了缘觉的命。”
苏宝珠一激灵,攥起拳头不要命地砸向裴禛,“都是你,都是你!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裴禛不躲不闪任凭她打,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眼神立时破碎掉,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一把摁住她的手腕,“你想要我死?苏宝珠,我刚刚救了你,你有没有良心?”
苏宝珠不想当着他的面哭,然而眼泪不听话地直往下落,“可是他要死了啊,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刚见到一点曙光,他要还俗了,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他却要死了。
一滴眼泪滚落,掉在裴禛的手背,烫得他一缩。
“为什么你给我的只有愤恨和眼泪,就不能冲我笑笑吗?”裴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腮边,换来的是她不领情的躲避。
裴禛舔了下指尖,又苦又涩,酸得他的心直打颤。
深深叹口气,他说:“别哭了,跟我去荆州,离他远远的,他慢慢养几年,也能恢复个五六成,死不了。就是不能再近女色,反正他是和尚,无所谓的。”
苏宝珠愣愣看过来,“和他分开?”
“是的,以后永不相见。”
苏宝珠拼命摇头,“我做不到,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裴禛咬牙,冷笑道:“你做不到,他不见得做不到——他愿意为你死?他现在插手朝政,顶着整个佛教界的压力办案,又在赈灾时冲在最前头,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心思。你确定,他愿意放弃野心为你死?”
苏宝珠仍旧摇头,“我不确定,可我想,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起码,要和他好好的道别。”
裴禛“呵”的嗤笑一声,“那好,我就带你找他去,让你亲口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