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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之上 第42章

观野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4-08-27 20:04:36

第42章

  翌日是个晴天,太极宫里的积水还没干,但雕栏石阶上的痕迹已在昨夜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太子认罪自尽的消息递到御前,让皇帝遽然病倒,皇后把议事的地方搬到西苑,又让赵王来侍疾。

  堂中百官已议过此事,但各持己见没议出结果,皇后体恤几位宰相年事已高,又经昨夜之乱,恐碍身心,先让他们散去了。

  谢神筠重新换了一身月白曳地长裙,莲花珠冠挽发,皇后在看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话却是对着谢神筠说的。

  “你让人守着东宫?”

  禁军查封东宫,姬妾奴婢一并下狱,但谢神筠派人守着东宫,没让人碰太子妃。

  谢神筠没有看守在殿中的郑镶,只道:“太子妃身份尊贵,腹中又有李氏血脉,万一禁军疏忽,伤到她们母子便不好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皇后从来不是什么和善的人,语调稍稍一沉便带着凉意。

  她在病榻前守了一日夜,形容稍显憔悴,气度越发雍容镇定。

  谢神筠没有忽略皇后话中的不满,但她脸色未变:“太子既已认罪伏诛,朝上便再也掀不起风浪。”

  她隐晦提醒,“东宫谋逆牵涉甚广,到底如何处置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太子认罪后自缢身亡有三司众多官员见证,与皇后无关,但若是太子妃也“恰好”在此时一尸两命,不说朝上百官,只怕是皇帝也要怀疑其中的蹊跷了。

  皇后微一沉默,道:“确该如此。太子妃身怀六甲,不日将要临盆,她腹中所怀到底是陛下的嫡长孙,让太医好生照料着吧。”

  她从卷宗里抬头,重新恢复了往日待谢神筠的亲厚,“你奔波一夜,昨儿又淋了雨,我让阿蕙给你煮了驱寒汤,你就算不喜欢那个味儿,也该喝一些。”

  谢神筠应了,便见皇后垂首下去,细细翻阅卷宗,不时又问上两句,谢神筠都一一答了。

  蓦地,上首翻阅的声音忽然停了。

  “这个章寻……是什么人?”皇后问。

  皇后手中正翻看的那一页的正是章寻的供词,她目光落在页尾“章寻”二字上,鲜红指印盖住了那个名字。

  谢神筠心头掠过一丝违和之感,大理寺呈上的证词笔录何其多,皇后为何独独问起章寻?

  她面上分毫未露,道:“章寻本是贡物被劫案中被流放到庆州的府兵之一,太子在徐州以权养兵,又以府兵通匪掩盖过去,事发后指使俞辛鸿进行灭口,章寻自知命悬一线,便悄悄向庆州刺史温岭寻求庇护。孰料陆庭梧为掩盖庆州私铸兵甲一事下令炸毁矿山,此人手握太子下令炸毁矿山的证据,被俞辛鸿秘密圈禁,俞辛鸿死后又辗转落到了魏昇手上,这才让矿山崩塌的真相大白。”

  “这人倒称得上命途多舛。”皇后意味不明道。

  她没再开口,目光在卷宗上稍停一瞬,便翻了过去。

  ——

  东宫谋逆是延熙二十年的大案,以北司为首的刑狱官彻查同太子有所往来的大小官员,朝中一时下狱者无数,人人自危。

  直到翻过了四月,这桩谋逆案才终于尘埃落定,皇帝因此缠绵病榻月余,至今未见好。

  清明过后长安一连数日阴雨,这日谢神筠才出琼华阁,便碰见了等在外头的荀诩和沈霜野。

  皇帝对荀诩这个侄子素来宽厚,允他可以随意出入宫禁。如今正值铨选,朝中诸事繁杂,陛下又提了他在吏部清吏司做个文职,有监察各司、直呈预览之权,又兼他皇室宗亲身份,可谓权力贵重。

  谢神筠难免在心中微叹一声。吏部是谢道成主事,皇帝在太子谋反后迅速提了荀诩参与铨选之事,未尝没有掣肘之意。

  “郡主,”荀诩很是踌躇,“我是想问一问,宣云望如今还关在北军狱,他……如何了?”

  “无性命之忧。”谢神筠知他二人素来交好,有此一问也是常情,“陛下已诏令各地节度使入京,敬国公缠绵病榻行动不便,但宣将军应当会回来,宣蓝蓝到底是敬国公世子,陛下不会为难他。”

  宣蓝蓝虽然无辜,但到底是卷进了谋逆案之中,在狱里多关上几日,就当是让他长点记性了。

  再则——

  谢神筠看向沈霜野,她关着宣蓝蓝,原本是想晾一晾沈霜野,但沈霜野沉得住气,至今没有动静。

  他在东宫谋逆案中立下大功,皇帝近来身体不适,却都让他随驾在侧,显然是恩遇非常。

  荀诩问:“那我能去看一看他吗?”

  谢神筠略一思怵,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沈霜野紧随其后,谢神筠故意问:“侯爷也要去?”

  “怎么,临川郡王去得,我便去不得?”

  沈霜野揽尽天光,朱红朝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谈笑时自有挥洒自如的写意风流。

  谢神筠挪开目光:“侯爷何处去不得,何况区区北衙。”

  她慢了一步,缀在沈霜野身侧,余光里还残着一片热烈的红。

  谢神筠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沈霜野的衣袖。

  好像是暖的。

  但就是那短短一瞬似乎都被沈霜野捕捉到了。

  “你做什么?”沈霜野极其警觉地盯住她,像被占了很大的便宜。

  “什么?”碰过沈霜野衣袖的手指已经被掩在袖中,谢神筠面色如常,很冷静地装傻。

  “别装傻。”沈霜野很是冷漠地戳穿她,“你方才摸我——”

  一旁的荀诩脸色倏然红了,眼睛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放过来。

  “——的衣袖。”沈霜野把话说完了。

  谢神筠停下来,面上渐渐浮出了客气而冷淡的假笑:“许是侯爷离得太近,一时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沈霜野反问。

  “不小心。”谢神筠镇定自若,“不是要去北衙吗?我一会儿还有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应当、应当也是不小心的……”荀诩开口时打了个磕绊,“侯爷,郡主,我们还是快走吧。”

  沈霜野默然不语地盯了谢神筠一会儿,这才道:“走吧。”

  谢神筠才走出两步,手腕忽地一重。

  沈霜野在起落的风中握住挂在谢神筠臂弯的一段巾帛,丝缎流水似的从他掌心滑过。

  “这才是不小心。”

  见谢神筠看过来,沈霜野挑衅似的一挑眉,收拢五指,拂袖走了。

  “暮姐姐……”荀诩憋红了一张脸,吭吭哧哧道,“走吗……”

  这样奇怪,分明定远侯同暮姐姐也没做什么,却就是让他脸红心跳,像是撞破了什么风月秘事。

  谢神筠看着沈霜野的背影,半晌后才垂眸看过被自己藏进袖里的指尖,已经被掐红了。

  幼稚鬼。

  ——

  待到了北狱,谢神筠让人把荀诩带去见宣蓝蓝,没两息便听见宣蓝蓝叫苦不迭,说他在狱中过得如何凄惨。

  谢神筠无心再听,北司禁军亦是看人下菜碟的,宣蓝蓝在这里可没受什么罪。

  “侯爷不去瞧瞧你的好弟弟?”谢神筠撇一眼无动于衷的沈霜野。

  “听个响就够了。”沈霜野道,“听他这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是没受什么罪,还有力气嚎。”

  “是怕宣世子见了你抱着你的大腿哭吧?”谢神筠冷嘲道。

  沈霜野道:“既然知道何苦还要说出来?”

  “当然是说出来好让我高兴高兴。”

  “那郡主还真是会自得其乐。”

  谢神筠转过甬道,脚步忽地一停,问:“那个章寻,我记得就是关押在这?”

  沈霜野饶有兴致:“章寻?”

  “是。”江沉答道。

  谢神筠隔着牢门看见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人,他靠着墙支起膝盖,侧影在昏暗诏狱里晕成一团墨色。

  谢神筠想起琼华阁中皇后竟还特意问起这个人,便问:“有人来瞧过他或者问过他吗?”

  江沉摇头。

  “盯着他。”谢神筠低声道,“如果有人来看他,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谢神筠正要离开,狱中原本闭目小憩的人忽地睁眼,直直地盯着谢神筠。

  “放肆!”禁卫立即出言喝止。

  章寻藏在脏污毛发后的一双眼极亮,没有寻常阶下囚的畏缩颓靡,不过瞬息,他便又垂下头去,仿佛是怕了狱卒整治人的手段。

  “这个章寻倒真是命大,”沈霜野显然将方才谢神筠吩咐盯着章寻的话听了进去,问,“看来郡主还没榨干他的价值,这是准备拿他如何?”

  谢神筠瞥他一眼,道:“这人是涉案重犯,免不得要小心对待。侯爷哪日若也沦为这北狱钦犯,我一定对你更上心。”

  “免了。”沈霜野抬手拨掉烛影,“我非蜀锦不枕,明丝不睡,就不让你破费了,免得你到时候又在背后骂我是散财童子。”

  “你怎么——”谢神筠下意识道。

  沈霜野原本只是随口一说,闻言眸色顿沉:“看来是真骂过了。”

  ——

  荀诩走出北衙时衣袖已经湿了半截,谢神筠装作没看见,送他和沈霜野出去。

  出北司时碰见了郑镶,后者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在谢神筠走后方直起身子。

  “郡主忽然来北司做什么?”

  左右答:“郡主是带临川郡王来此探望宣世子。”

  郑镶跨进北狱的阴影之中,忽而问起:“她有没有去看那个章寻?”

  “郡主途经关押章寻的牢房时,确实问了一句,”狱卒斟酌着答,“还让人盯着他。”

  郑镶脚步骤停,片刻后才沉声道:“我知道了。”

  ——

  两日后,皇后在琼华阁召见郑镶。

  太子谋逆案已结,但东宫私养府兵还是一笔烂账。十率府被裁撤,剩下的人都拨去了禁军。

  皇后此次召郑镶入阁,是要提他去神武卫,领神策中尉的衔。原本这个位置轮不到郑镶上去,但瞿星桥因春明湖刺杀一案遭遇贬斥,禁军统领的位置立时便空了出来。

  近来孟希龄因在谋逆案中有保驾之功,愈发得皇帝信重,提了他做左骁卫都尉不提,还让他随侍左右护卫天子。

  皇后面上不显,随即在今日下了调令。

  郑镶谢恩之后皇后却没让他退下,而是问起:“前日阿暮去了北衙?”

  郑镶心中一紧,道:“是。宣世子因卷入贡船案还关押在北衙,定远侯受了敬国公的托付去瞧瞧他,是郡主带着去的。”

  “到底是敬国公唯一的儿子,让他吃点苦头便罢了,再过两日便把他放出去,免得等宣将军回京后面子上不好看。”

  皇后顿了顿。

  阁中伺候的宫人知道这几日皇后犯了头疼,一时伺候起来都轻起手脚,因而今日琼华阁比往日都要安静,也愈发让人屏息。

  郑镶等了片刻,听见皇后轻声问:“他可曾对阿暮说了什么?”

  他不敢抬头,但也明了皇后说的是谁。

  “他不曾与郡主交谈。”郑镶恭敬道,“只是郡主那日曾问起可有人去看他,还让人盯着他。”

  上首静默须臾。

  四月春光正好,透过琉璃瓦,照出的是明艳婉约的清波。

  皇后不曾收敛雍容气势,于是便在这寂静春光里显出绵长的寒意来。

  “你说阿暮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来?”皇后慢慢问。

  “……郡主心思莫测,臣不敢妄加揣测。”郑镶答得小心。

  “阿暮心思深。”皇后提了一句,她捏着笔,像是想起了从前,“我还记得当年也是你把她带回长安的,她那时应该才七岁吧?一晃竟许多年了。”

  “是,圣人好记性。”郑镶掌心微出冷汗。

  片刻后,皇后语气平淡道:“既然这些年都没见过,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皇后御笔朱批,重重划掉了章寻的名字。

  那朱色横过雪白生宣,涌成了暮色里一笔浓郁晚霞。

  郑镶出宫时穿过霞光,径自去了拾芳楼,春明湖入夜后挂起千灯,明光宛转,裴元璟便坐在灯影之上,遥看星河。

  “裴大人。”

  “郑指挥使到了,”裴元璟起身相迎,“不,如今该唤郑统领了。”

  郑镶勉强一笑。他对裴元璟忌惮颇深,禁军中尉是他和陆庭梧合作的条件,陆庭梧死后他迅速撇清干系,但裴元璟又找上了他。

  从前在东宫,无论是太子还是陆庭梧都对裴元璟颇为倚重,东宫谋逆事败,一众逆党皆被清洗,裴元璟却从容抽身,近来甚至被提擢入天子身侧,担任给事中一职,足见其手腕心计。

  郑镶道:“不敢在裴大人面前妄自尊大,我不过是顺运而上,比不得裴大人圣眷在身。”

  “郑大人既然能坐上禁军中尉的位置,这就是你的运道。”裴元璟话锋一转,又道,“可你到底能不能坐稳这个禁军统领的位置,就是未知之数了。”

  郑镶出身寒微,同裴元璟这种家世能力都居一流的天之骄子不能相比,他如今得来的一切全凭他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他是皇后手中刀,但只要是刀,就逃不过卷刃被弃的命运。

  “我所求不多,全仰赖圣人信重而已。”郑镶道,“再来,我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裴大人不是已经许诺我了吗?”

  窗外流光溢彩,将漆夜撕开了无数缝隙。郑镶在那空隙里同裴元璟对视,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阴郁。

  裴元璟手中竹扇磕在桌沿,像是奠定了今夜谈话基调:“那是自然。”

  珠帘忽而四散飞撞,明珠溅碎一地光影。外头有人推门进来,挑帘时如有霜风过境。

  沈霜野挑开珠帘:“对不住,我来迟了。”

  郑镶刀已出鞘。

  “郑统领勿慌,定远侯是我请来的客人。”裴元璟起身相迎。

  “客人?”郑镶寸寸按下刀锋,心下隐约焦躁起来,他同裴元璟所谋之事隐秘,最担心横生枝节,“我竟不知侯爷与裴大人还有交情。”

  沈霜野风头正盛,人却一贯的沉稳低调,除却朝上议政,轻易不与人相交。

  “裴大人倒也没与我提还请了郑指挥使这位客人,哦,不对,如今该叫郑统领了。”

  沈霜野倒是稳如泰山,他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郑镶与裴元璟,似笑非笑,俄顷语出惊人,“怎么,诛杀瑶华郡主这件事,郑统领也要来分一杯羹吗?”

  郑镶紧盯着他,闻言立时头皮发麻。

  裴元璟今日宴客,端上来的主菜就是谢神筠的命。

  “这件事还真是离不得郑大人。”裴元璟面不改色地说,“当初孤山寺刺杀,若非郑大人为你我行了方便,事后又进行遮掩,只怕谢神筠没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哦?”沈霜野执杯看过来,眼神捉摸不透,“原来当初孤山寺刺杀我还得谢谢郑统领的相助。”

  “孤山寺刺杀竟也有侯爷的手笔吗?”郑镶背上浮出凉意。

  若说郑镶对裴元璟还只有忌惮,那他对沈霜野就是惊惧混着厌恶了。更何况郑镶还没忘记,谢神筠数次行事,其中都还掺杂着这位定远侯的身影。

  “谈不上,我不过是从中帮了点小忙。”沈霜野语带惋惜,“可惜,功亏一篑。”

  裴元璟道:“谢神筠太谨慎了,但若非是这两次刺杀,我竟也不知,谢神筠的身手这样好。”

  “郡主腰佩龙渊,那是昔年的天子重器,”郑镶吃了口冷茶,迅速冷静下来,“她执掌北司多年,靠的可不是郡主的身份。”

  北司诏狱是何等阴私晦暗之所,谢神筠能稳坐首位多年,还压得郑镶不敢翻身,自然不会是柔弱良善之辈。

  裴元璟将孤山寺刺杀的内情告知于他,可不是随口一说,如今他们三人同舟而行,要想成事,至少在杀谢神筠这件事上要达成一致。

  “要杀谢神筠可不容易。”对于谢神筠的身手如何沈霜野再清楚不过,他十分扼腕,“孤山寺和春明湖,你都已经错过机会了,若是瑶华郡主早早地就死了,哪里还有如今这些麻烦?”

  “侯爷说的是,若是谢神筠早早地便死了,你我如今便不用头疼了。”裴元璟临窗侧立的身影被剪成夜中孤竹,风过不摧,出口的话却满携杀锋。

  沈霜野摸着杯沿,在裴元璟的杀机里岿然不动:“看我做什么?说起这件事,我才是冤枉。”

  他眸光微转,那凛冽的寒意便倾泻出来,偏生眼里还蕴着笑:“说好的刺杀谢神筠,怎么那些刺客都是冲着我来的?裴大人不会是想和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招吧?”

  “侯爷说笑了,你我同舟而渡,自是共同进退。”裴元璟平静道,“春明湖刺杀的黄雀只怕另有其人。”

  屋中静默少顷。

  “那就好。我这人惜命,最怕暗箭难防。”沈霜野斟酒而饮,从容不迫道,“裴大人才是那个应当看清楚局势的人,如今谢神筠大权在握,若是前事败露,我倒是不怕,二位可就难说了。”

  裴元璟冷酷地说:“谢神筠若死,在座之人自然都能高枕无忧。”

  “除却太极宫,谢神筠但凡出行必有禁军护卫,要想再有孤山寺那样的机会只怕难寻。”

  郑镶道:“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明日我会引谢神筠独身出城,两位只需设伏即可。”

  他说得简短,没有提要如何引谢神筠独自前去。

  “哦?看来裴大人说得不错,诛杀瑶华郡主这件事果真离不得郑统领,谢神筠命该有此一劫。”沈霜野抚掌赞叹道,他倏尔话锋一转,说,“不过天子脚下暗行刺杀,事后追查起来,不会连累到我吧?”

  事还没做,沈霜野便已经想起退路了,半点都不肯沾水湿手。

  裴元璟笃定道:“侯爷放心,这个自然,侯爷只需与郑统领联手诛杀谢神筠即可,善后的事自有我来做。”

  沈霜野得了他的承诺,便转向郑镶:“郑统领这里……”

  郑镶目色沉沉:“我也自当竭尽全力。”

  沈霜野盖住杯沿,含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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