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瑶台之上 第45章

观野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4-08-27 20:04:36

第45章

  “外头的雨下得这样大么?”谢神筠指腹捻过水色,无端让人口舌生燥,“好凉。”

  这样潮湿的春夜,谢神筠宿睡才醒,鬓发未挽,霜白的弧度没入雪领。

  她仿佛不知道深夜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是你手太冷了。”

  沈霜野神色未变,那侵略的意味都被他危险地藏进了眼底,带着蓄势勃发的凶猛,出口的话却平静得让人挑不出端倪。

  “是吗?”谢神筠仿佛并不在意,把手指在沈霜野衣襟上擦干净了,接着道,“逼死太子的是我吗?沈霜野,你比我更清楚,太子败在他威胁到了天子的权威,在帝位面前那点血脉与温情根本无足轻重,要他死的不是我,是皇帝啊。”

  她开口时那点旖旎便散了,只剩透骨的冰寒。

  沈霜野沉沉的黑眸盯住她:“你从来不问张静言,是因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我不问他,是在等着你来问我。”谢神筠已经不会再为这个名字动摇,她提裙掀帘,侧影如雪兰娉婷,“人在世上,不是靠那点情谊活着的,就像现在,你锁着我,又不杀我,是因为我还有价值。”

  她太有恃无恐,这让沈霜野只想打碎她的镇定。

  但他没露端倪,平静道:“说说看。”

  “张静言在查端南水患的案子吧?”谢神筠没有和他周旋,直截了当道,“当年洪州府大水,灵河渠被冲垮,时任监察御史的荀樾奉旨赈灾,由此查出了那桩贪墨案。高川伏诛,张静言死于瘟疫,可这案子没有结束。”

  “张静言任都水监司丞,是王兖一力保他主持灵河渠修建,他也是王兖的学生。王兖任中书令期间,在朝中遍植党羽,结党营私,短短数年便借各项名目敛财百万之巨,又以王氏之势在地方兼并田地,端南水患不过是个引子。事后王兖及一众党羽尽皆下狱,实在该杀。”

  谢神筠语末已带森寒之气。

  这桩案子是延熙朝的大案,以端南水患开始,王兖伏诛结束,史称王党之祸。大周朝堂震动,卷进去的又何止一个张静言,无数官员因此抄家灭族。

  王党之祸由张静言开始,可他在此案中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卒子,十三年过去了,张静言没有满身污名的死在水患中,侥幸活下来就该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但张静言不曾借修渠之机敛财。”沈霜野道,“端南水患后他曾立即上书让朝廷赈灾,可这道折子入了中书省就不见了。”

  “谁能证明?”谢神筠说,“地方上奏的折子要先经兰台择选,水患是急奏,谁敢按下不表?”

  沈霜野看着她,道:“延熙七年,圣人临朝琼华阁,满朝尽为王谢两党。”

  谢神筠眉间缀霜,说:“延熙八年以后,王党被除,圣人掌权,贺述微接替王兖的位置,以一介寒微之身成为大周权倾朝野的中书令,此后半数朝堂,提拔的皆是寒门官员。”

  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若张静言当真是被诬陷,那这案子也绝不是冲着他来的。

  自大周立国开始,朝堂便是世家的天下。穆宗皇帝改制之后,朝堂之上仍然没有寒门官员的立足之地。

  从明宪末年到延熙初年,中书令王兖把持朝政十余年之久,政事堂已然成为了他的一言堂。

  而王氏这座庞然大物倒下之后,贺述微上位,谢道成揽权,才有了今日朝中分庭抗礼的格局。

  端南水患不惨烈吗?可就是太惨烈了,才会让王兖栽得那样快、那样狠。

  无论是谁,都有充分的理由借水患之机铲除王氏一党。

  沈霜野审视她,终于看清了谢神筠的用意:“你是来同我做交易的。”

  “难道你不是吗?”谢神筠倒了杯冷茶,却没喝,“俞辛鸿遇刺那晚,你潜入北衙,是想要问他什么?”

  但无论沈霜野想要问俞辛鸿什么,他都再也没法开口了。

  沈霜野面上看不出端倪:“俞辛鸿本是当年督建灵河渠的小吏,因治水有功被陆周涯擢升入工部。”

  他讽刺一笑,“不过是个河工,却能一朝晋升天子堂,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了。他凭的是什么?”

  “从徐州府到庆州,你们的目的一直是俞辛鸿。”谢神筠了然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俞辛鸿当初升入工部的调令是谢道成亲自签的,正如混进北衙杀掉他的那个刺客,背后也有谢道成的手笔。”

  谢神筠久浸朝堂,这些隐晦秘辛她信手拈来。

  这些事情沈霜野也能查到,但要耗费的时间和功夫是难以想象的。

  “沈霜野,你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茶水沾唇,被她咽了下去。

  那仰起的颈纤细脆弱,轻易就能被掐在掌心。

  沈霜野轻轻摩挲五指,仿佛想起了那触感。

  “那你又想要什么?”

  “这要看你能给我什么。”谢神筠搁了茶盏,轻声道。

  良久之后,沈霜野笑了一声,眼底已然冷了下去。

  “谢神筠,你想错了一件事。张静言查端南水患的案子,不是为了他自己。灵河渠贪墨一事他确实全不知情,可他既为河渠修造的主事官,水患之过他便该一力担起,端南水患之后,张静言侥幸活了下来,但他当时已存死志。”

  “可他没死。”谢神筠冷漠道。

  “因为荀樾死了。”沈霜野说,“荀樾为查水患下到端南,曾承诺要还张静言一个清白,后来荀樾派人告诉张静言,河渠贪墨一案已有眉目,确与他无关,但翌日就传出了荀樾染疫身亡的消息。”

  “他不是染疫死的?”谢神筠眼睫微垂,落下一片鸦羽。

  “荀樾是赈灾的主事官,洪州府因疫病封城时他留了下来,与城中百姓共进退,后来医官研制出了治病良方,城中疫情稍缓,荀樾却在这个时候染疫身亡,难道不蹊跷吗?况且荀樾死前可从未传出过染病的消息。”

  荀樾昔年不仅是名动朝野的兰台松玉,还是永宜公主的驸马,荀诩的父亲。他因赈灾平患染疫身亡,死后追封司空,受万人称颂。

  他死时荀诩才三岁。

  可他若不是染疫身亡,那就只能是……被人害死的。

  “那又如何?你是想说,张静言是为了查清荀樾死亡的真相?”谢神筠软语道,她侧眸看过来,眼中寒凉如水,“张静言还活着,荀樾却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为了一个死人讨公道?沈霜野,你得清楚一件事,荀樾为赈灾染疫身亡那就是青史留名万人传颂,可他要是死于尔虞我诈权力倾轧,那就是一个笑话。”

  沈霜野缓缓摇头。他仿佛早已清楚谢神筠的天性凉薄,因此并不会失望。

  他只是道:“谢神筠,无论是张先生为修灵河渠殚精竭虑,还是荀大人不顾疫病凶险留守洪州府,为的从来都不是虚名。似他们这样的人,所行皆出自本心,无须青史留名,也不必万人称颂,但求此间河山皆安,百姓长乐。”

  “这样的人,难道不配拥有一个公道吗?”

  沈霜野俯身下去,终于在此刻露出他原本强势压迫的面目。

  谢神筠半点都没有触动,在这暗夜望进他眼底:“公道?那些死在端南水患、洪州瘟疫中的人又该向谁去讨公道?”

  那种妖异幽微、有如鬼火的幽光再度在谢神筠眼底烧起。

  “沈霜野,朝堂之上没有百姓,这两个字,不过用来粉饰压迫、用以教化驱使的工具。若这世间当真有公道正义,那人就不该分三六九等、良贱有别,也不该有寒门世家、百姓君主。”

  她冰凉的手指刮过沈霜野眉骨,倏然烧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带着难以满足的欲望。

  谢神筠轻言道:“你我皆是这世间最不该谈公道的人。”

  此言何等悖逆叛道!但自谢神筠口中说出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甚而还有一丝悲哀。

  下一瞬沈霜野便扯住她腕间链,谢神筠只觉身子一轻,便已堪堪撞进他怀里。

  兰麝幽梅似的寒香袭上沈霜野衣襟,他强硬掐住谢神筠,却没有挨近她。

  那紧攥的动作让两人都吃痛,呼吸之间如藏难填欲壑,又堪堪隔着一寸之遥。

  隔着寒夜清辉,沈霜野在此刻终于窥见谢神筠一身凉薄人皮下的自轻自厌。

  眼前这个人不是高门贵女,只是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沈霜野没有忘记,谢神筠也是端南遗孤。她不是什么瑶台仙,也不是天上月,她曾出身微贱,又经命如草芥、颠沛流离。

  他们都曾经被人用权势践踏进泥里,再碾碎脊梁,在进入长安城的那一刻就跪成了蝼蚁。

  但蝼蚁亦想撼天动地。

  “谢神筠,这世间有教化就有反抗,有不公就有寻求正义的人,此身如蜉蝣萤火,微不足道,但求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1。”沈霜野缓缓道,“生无所惧,死亦不屈。”

  “是吗?”瞬息之后,谢神筠蓦地笑了。

  她轻轻挨近,陡然跨过了那道距离。

  “荧烛焉能与日争辉?”谢神筠贴在他耳边,冷冷道,“沈霜野,我和你不同,我只想杀尽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

  她指尖刮过沈霜野侧颈,如霜刃过喉,轻而缓慢,留下一道红痕,转瞬即逝。

  谢神筠忽地撤身后退,“夜深了,你该走了。”

  她仿佛终于想起男女有别,转而换上了拒人千里的端庄姿态。

  沈霜野摸上颈侧那道红痕,在分神的刹那间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过瞬息他便收敛心神。

  沈霜野放下帘子,替她剪掉灯烛:“夜间烛火烧得太亮,不利于安寝。书也别看了,伤眼。”

  他转过屏风,便要出去,却又蓦地停了下来,在云水山峦上留下一道背影。

  “谢神筠,你说得对,人在世上,不是靠情谊活着的。可一个人若是摒弃恩情、舍掉道义,那他还配称是个人吗?”

  沈霜野没有回头,径自出去了。

  许久后,灯花忽地炸出一声响。

  谢神筠仓促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屏风上的翠羽青雀上:“人?不是穿上一身人皮就是个人的。”

  她厌倦冷漠道,“这里只有鬼。”

  ——

  翌日雨歇,打落了一地残红。

  南山居坐于碧水之上,风过珠帘,吹动案上桃枝。

  “这两日我总觉得府中不干净,”水榭外拾捡落红的婢子道,“昨儿夜里府里飘鬼影,还有哭声,让人瘆得慌。”

  端午将至,沈芳弥在窗下编着五色缕,将这话听了个正着。

  她院里的大丫鬟魏紫立即出来呵道:“说什么呢?娘子院子里头也敢嚼这些没影的事儿,仔细你们的皮。”

  沈芳弥已放下手中的五色丝线,转出门来。

  “近来府里人多口杂,叫她们都仔细些吧。”沈芳弥轻轻柔柔道。

  她倚着春光,肌肤薄得近乎透明,纤细如琉璃易碎。

  “是。”

  沈芳弥十余年来独居定远侯府,府中大小事务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而府里的事……她自然也一清二楚。

  “绣房那头的衣服做好了吗?阿兄要的急,再催上一催。”

  魏紫微微蹙眉,但还是道:“已经把府上的绣娘都拨过去了,娘子放心。”

  “嗯,”沈芳弥微微点头,“东院那头有哥哥的人守着,但吃穿用度上都得上心。”

  她侧眸看了阶下落红,轻声道,“还有,我不想听见有人说闲话。”

  东院的数枝雪里关着个人,不是秘密。但侯府上下没人见过,沈芳弥也不许人打听。

  她站在廊下,明眸不沾春水,依旧是那副清凌凌的模样,话也温声,但就是让魏紫心下一凛。

  时辰还早,沈芳弥又去张静言养伤的小院探病,她略坐了一会儿,给送了两盒新制的药膏,治外伤很好用。

  晚间沈霜野也来了,里头林停仙正和张静言说着话。

  “你对瑶华郡主……知道多少?”张静言伤得很重,这两日才堪堪能起身。

  数年来的奔波辗转耗空了他的精气神,让他老得比旁人都快,又经几场囚禁大狱,彻底伤了底子。

  林停仙放下热茶:“我还真当你不准备问呢。”

  多年未见的父女,只怕比之陌生人也不如。近乡情怯也不过如此了。

  “我对这位郡主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执掌春台北司,手段厉害得很。”

  林停仙是外臣,又不似沈霜野一般时常入宫,对谢神筠的印象模糊得很,只记得远远见过几次,身侧禁军拱卫,华服玉钗装点,容貌看不大清楚,但应是像她母亲,是个美人。

  思及此,他倒是想起了一桩印象深刻的事:“对了,你还不知道,从前她差点便要嫁给疏远了。”

  林停仙说起当年天子赐婚的事,“咱们那位陛下是多深沉的心思,圣人想把北境兵权拢在手里,他是万万不愿乐见的。但他又不想在明面上拂逆圣人的意思,就干脆把这难题抛给了疏远。”

  当年太极宫的紫朱宴上,明面是庆贺沈霜野大胜归来,实际处处暗藏杀机。

  这桩婚事便是把沈霜野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好在当年疏远早早便结了一门亲事,这才搪塞了过去。”

  他说的便是沈霜野那门冥婚。

  林停仙想起和沈霜野定亲的梁小娘子,又想起她的母亲梁夫人梁蘅。梁夫人是大夫,洪州府封城之时她就留在城中,找寻医治之法,后来她们母女俱亡,连具尸骨都没留下,烧成了灰。

  端南,这地方就像是个不祥之地,多少人都死在那里。

  林停仙收敛思绪,重新说道:“我瞧着她应该是随了她的母亲,心思冷硬得很。结党敛权,又在大理寺中逼死了太子,连贺相都被她逼得毫无办法,可惜,过犹不及,这才惹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张静言默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你说她是过犹不及,我看她却是急流勇退。”

  “太子身死,圣上病重,朝堂如今暗流涌动,人人都在观望。”张静言不在朝堂,对时局却异常敏感。况且林停仙只看到了谢神筠的表面风光,却没有看到她的如履薄冰,“如今朝上是圣人和谢道成说了算,贺述微能与他们分庭抗礼是因为他仍是天子倚重的大周左相。你说她逼得贺述微毫无办法,在我看来,这却是她的走投无路。”

  太子的命,是那么好要的?那是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正统。

  逼杀东宫的名声一旦沾染便会让谢神筠受千夫所指,她不是正经朝官,如今的权力全仰赖于圣人的信重,离了这层信重,谢神筠便只能是谢氏贵女。

  “我在北狱时听过她与郑镶的相斗,看似是她将郑镶踩在脚下,实则郑镶才是她的掣肘。”张静言看得透彻,“我记得,她与裴氏那个嫡长子结了亲?婚期就定在十月。”

  林停仙道:“确实如此。”

  “谢裴两家结亲,谢氏要的是清流文名,裴氏要的是士族门荫。这桩婚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士族之间尚分出身,自高祖皇帝时世家门阀便被不断打压,裴氏是随太祖建朝的陇右贵族,而谢氏是诗书传家的山东门阀,到这一朝,都已见颓势。

  谢神筠终究只是皇后的侄女,而不是亲女,礼法上便落了名正言顺。出嫁之后更是成了外命妇,谢神筠再是权势在握,嫁娶二字顷刻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林停仙忽然笑了,说:“这点倒确实也像谢馥春,当年谢家要给她定亲,她不愿意,便千里迢迢私奔去了定州寻你,都是一样的桀骜反骨、不甘于命。”

  张静言呼吸微滞。

  “你对郡主的事知晓得这样清楚,想来也是关心她的。”林停仙道,“如今人就在府里关着呢,你要想去看看就去。疏远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她。”

  林停仙没有提前夜那场伏杀,沈霜野原本是和裴元璟合谋要取谢神筠的命去的。

  林停仙一生无妻无子,体会不了张静言这种慈父心情,但张静言对谢神筠的事知道得这样清楚,显见还是在意的。

  在意,这几日却一句也没问过。

  张静言垂眸,摩挲着手中那只小银镯,镯上挂了两只铃铛,那年他从洪州死里逃生,跟着流窜的灾民一起逃到了明月峡,途中铃铛掉了一只,他沿路寻了大半夜,才找回来。

  “她的名字,神筠,是哪两个字?”

  林停仙一下被问住。

  他自诩见多识广无所不知,但此等高门贵女的闺名却是不好被他知晓的。

  张静言的女儿是他亲自取的妙宜二字,随父姓。但皇后把人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又给了她一个合适的身份,给谢神筠改了个名字也在常理之中。

  沈霜野在这时进去:“风神如鹤,雪后青青2,神筠二字,皆在其中。”

  他神情疏淡,对谢神筠的名字再清楚不过,但又握着分寸,没有多言。

  “张先生这几日可好?”

  “已无大碍了。”张静言看着他,温和地说,“那日你在郑镶眼皮子底下将我带走,只怕已经引起了他的疑心。”

  “我就是要他坐立难安。”沈霜野笃定地说,“郑镶敢违逆圣人的心意,就是打定主意要您再开不了口。他在北司多年,经手的阴私秘辛不知凡几,这把刀要是用得好了,便能杀人诛心。”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谢神筠。

  睡前张静言还要再换一次药,沈霜野拿起药盒看了:“这药是新送来的?”

  “阿昙拿来的。”林停仙道。

  沈霜野便没再多问。他们行军之人,伤病是常事,军中自然常备伤药。

  外间近卫进来,一板一眼道:“侯爷,钟璃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沈霜野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张静言。

  张静言却神色平平,没甚异状,倒是林停仙开口:“去吧。”

  沈霜野走后,屋中沉默下来,张静言忽道:“这么晚了,疏远过去做什么?”

  “什么?”林停仙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张静言很是平静:“钟璃是在东院守着的吧。”

  多年的改头换面、忍辱负重让张静言改了性子,变得温和沉默,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的耳聪目明、心思玲珑起来。

  他只是不会轻易展露所想。

  东院?谢神筠不就在东院关着吗?

  林停仙在人家亲爹的质问下心里一突。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能做什么?!

  他心里叫着不好,面上还得想法儿给遮掩过去,立时义正言辞道:“你放心,我马上去帮你看着。”

  夜已昏沉,星月皆隐。钟璃候在院外,让随行的婢子掌灯。

  沈霜野问:“怎么回事?”

  钟璃道:“侯爷,娘子说,她想沐浴。”

  沈霜野冷着脸:“沐浴给她备上热水便是,找我做——”

  他戛然而止,瞬间想起了什么。

  谢神筠腕间镣铐的钥匙,在他身上。

本文共84页,当前第4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6/8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瑶台之上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