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知恩图报
澹台桢拿起白玉簪。
因着样式简单,云意喜欢洗发后将干未干之时用它挽发。它出现在女尸身边,说明这女子生前,看见过云意和丛绿。
“司南,把这个荷包连同欧阳山庄的绣品,送去织女坊对一对。”
司南点点头,自去吩咐。澹台桢碾了碾手指,问崔崐:“你方才说,在深林木屋出来之后,追踪马车去了。”
“是。”
“木屋周围并无异常?”
“云姑娘曾经在那里住过,但是已经离开了。属下追踪马车花费了太多时间,云姑娘已经跑远了。属下无能,请郡王降罪。”
澹台桢笑了笑:“崔崐,你跟随我多久了?”
“回郡王,三年了。”
“三年,虽然比司南黎川来的晚,却也不短了。”
崔崐拱手:“属下多谢郡王信任,若不是郡王,属下已经进山为匪了。”
“既然感谢,为何要骗我?”
崔崐心中轰然作响,他立刻跪下:“郡王何出此言?”
“不知?那好,来人,去把珍娘请过来。”
“郡王且慢!”崔崐颓然垂下头:“属下,属下在深林中见到了云姑娘。”
秋日已到末尾,晴空水洗一般地湛蓝。澹台桢向外遥望天空,想象着深林之中寂静的木屋,和一地厚厚的落叶。
“把她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司南回来的时候,书房内死一般地寂静,他瞧了一眼垂头跪着的崔崐,心中顿感不妙。
“郡王,崔崐这厮忤逆你了?”
澹台桢不答,崔崐抹一把脸:“我骗了郡王。”
司南看向崔崐的目光带着震撼,真是个不怕死的。他平复了一下,对澹台桢道:“郡王,织女坊的绣娘们确定,这荷包上的花样,就是出自欧阳绣庄。此外,云泽郡的郡君聂思远,来信了。”
澹台桢目光一闪:“拿过来。”
司南奉上信件,澹台桢一目十行,随后冷笑:“兰容与离开了云泽郡,真是巧。”
司南心头一寒:“郡王,您是怀疑聂郡君他——”
“哼,云意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如何能接触来自虞国的暗子,进而通过欧阳绣庄离开?她屈指可数的几次外出,都发生在云泽郡。”
司南默然,聂思远在温国为官数年,又与大族顾家有姻亲。若他是虞国的暗子,必会掀起惊涛骇浪。至于顾家有没有暗中帮助聂思远,也需得小心查证。
“崔崐,你快马加鞭赶去边境,抓捕兰容与。若是再出错,就不必再回来了。”
崔崐闻言,俯首请求:“郡王,错皆在我,请郡王不要为难珍娘。”
司南恨不得给崔崐来上一脚,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家里的婆娘。
澹台桢嗤笑一声:“她?一介奴婢,还不配我出手。你回去罢,与她见一面,明日出发。”
“是,多谢郡王。”崔崐松一口气,结结实实给澹台桢磕了三个响头。
崔崐走后,司南问:“郡王,属下不懂,崔崐为何会帮云姑娘隐瞒。”
“格木雪山那一次,她暗中用凝雪丸救了崔崐的命。”
“这样。”司南小心翼翼道:“崔崐也算知恩图报。”
澹台桢白了他一眼,司南立刻缩回脖子:“那也该敲打敲打。这般说来,云姑娘和丛绿,现在都还全须全尾的。郡王,世子爷那边,要不要去说一声。”
澹台怀瑾知道云意和丛绿出逃之后,发疯似的跟着澹台桢的人翻了一遍北盛。寻不到人,澹台怀瑾便如抽干了血的皮囊,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自此,他喜欢丛绿丫头的事儿也瞒不住了,王爷和王妃气了个半死,但是看着病得人事不知的儿子,又不知与谁发火,只等着澹台桢这边把人找到了,再作计较。
澹台桢揉了揉眉头,倒把这倒霉孩子给忘了。母亲还怕他疯魔了,澹台怀瑾比他更甚。若是母亲见到澹台怀瑾,不知作何感想。
“司南,你去一趟王府。见到王妃,多说些好话。”
“属下晓得了,王妃本来既忧心儿子又担心丈夫,这下王爷不用出征,王妃应当心里宽慰许多。”
澹台桢摆摆手:“出去罢,我要休息一会儿。”
司南求之不得:“属下这就走,郡王您多睡一会儿。”
成日里不是奔波就是处理事务,少食少眠,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澹台桢回味着云意与崔崐说的话,难得地有了困意。
崔崐急匆匆回到家里,珍娘正对着未拆下来的大红喜字发呆,见到他回来,幽幽地问一句:“你抓到郡王妃了?”
“没有,我把凝雪丸的恩情还了。”
珍娘心底长舒一口气,她走过来,嫌弃地捂住鼻子:“你闻闻你身上的味儿,多少天没洗澡了,走,去水房,别靠近我!”
崔崐才不管,猛地抱住珍娘香了一顿,才顶着带巴掌印的脸去洗浴了。珍娘站在庭院中央,双手合十祈祷:“信女愿日日烧香,供奉蔬果,请求菩萨保佑郡王妃平平安安。”
水房传来崔崐的吆喝:“娘子,给你夫君煮一碗面,放多多的肉。”
珍娘啐了一口:“迟早毒死你!”说归说,还是利落地挽起袖子往厨房去了。
云泽郡,郊外。
云滟灰扑扑的脸埋在手臂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滴。她不明白,与哥哥计划得好好的,为何在离开北盛后,沿途的郡县都没有了姐姐的踪迹,温国那么大,她和丛绿两个弱女子,会流落到哪里呢?
正哭得伤心,肩上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满面泪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文令秋关怀的眼神。
“云滟姑娘,别伤心了。”他递来一条干净的帕子:“云意姑娘聪明又坚强,老天也会眷顾她,她会没事的。”
云滟接过帕子一面拭去眼泪,一面道谢:“令秋哥,承你吉言了。其他人吃饱了么?要上路了?”
“还没有,但也快了。”文令秋又递过来一小块野鸡肉:“你方才没吃几口,这个给你。”
聂思远最后一次派人来递消息,依旧没有云意的踪影。手里握着盟约,又被澹台桢追捕,兰容与不能再耽搁了,要尽快回虞国南都去。云滟听到消息,一时忍不住,独自跑开痛哭。
与哥哥如今处境也艰难,她不该任性的。
云滟三两下吃完了鸡肉,拍拍衣裳站起来:“我好了,咱们走罢。”
文令秋陪着她走了一会儿,道:“澹台桢如此气急败坏,说明云意姑娘还未被抓回去,她应该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躲避风声。”
云滟停住,看着文令秋笑了:“令秋哥,真的谢谢你,你人真好,跟我娘一样关心我。”
跟你娘一样?文令秋不知是高兴还是酸涩,他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位置。
“还有,令秋哥,你别左一个云滟姑娘,右一个云滟姑娘了,唤我云滟,或者姮儿罢。”
“姮儿——”两个字在唇边转了一圈,文令秋品出了一点甜蜜。
“哦,大家都可以这么叫我,同与哥哥一样。”
甜蜜消失了,文令秋苦笑,还真是——高兴得一阵一阵的。
见两人回来,沈宕立刻背起行囊:“咱们出发罢,以后赶路又快又急,只得委屈云滟姑娘了。”
云滟看了一眼兰容与,兰容与眼见得瘦下去了很多,仿佛在风霜中苦苦支撑的雪竹。
“不委屈,沈大哥,你别这样说,我们赶紧走罢。”
沈宕点点头,心里对云家姐妹有多了一分感慨。当他知道云家堂姑娘,兰容与的心上人云意并未死去,而是替嫁入温国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对云意姑娘,他不知是该斥责一句胆大包天,还是赞一句勇气过人。
能在温国保全自身,又俘获澹台桢心意的女子,真乃奇人。
洛子修翻身上马,忧心忡忡:“容与,郡君那边——”
兰容与长叹一声:“约莫要受我连累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寻他办事。从此之后,他不再是兰家的探子,他自由了。”
几人沿着深林的小路,正要快速离去。忽有两人狂奔而来,兰容与目光一沉,文令秋拔剑出鞘,策马护在云意身前。
“你们等一等!”来人中有一名女子。
洛子修忽道:“是聂郡君和他的夫人,他们怎么来了?”
沈宕十分紧张地看看四周:“他们是不是来拿我们的?”
文令秋仔细听了听:“除了他们两,没有别人来。”
大伙儿放松下来,静等他们夫妇靠近。顾淑慎急急停马,对兰容与道:“你带思远走罢,他有危险,不能再留下了。”
聂思远跟在后头,满目晦暗。
兰容与心中惊疑不定:“思远兄,你的身份暴露了?”
聂思远动了动嘴唇,顾淑慎接过话头:“还没有,但也快了,郡王早就飞鸽传书,让思远抓了你们,可是思远耽搁几日,把你们放走了。以郡王的精明聪慧,肯定会察觉其中有异常。也许,也许郡王的人已经在来云泽郡的路上了,思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