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实在太过荒谬了。
谣言如利刃,杀人于无形,若是这传言愈深,怕是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褚昭抓过郑诩的衣袖,手背上青筋迸发,“听谁说的!”
郑诩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自诩武功高强,却在方才褚昭抓来时,连躲闪都来不及,呼吸被遏制。
他扯了扯衣领,“放,放开。”
褚昭松开了他,神情格外的凝重。
若只在府中流传还好,若是传到外边,就麻烦了。
郑诩见此,也将事情说了,他在府里待着无聊,又不好外出,便在亭子里逛,夜间瞧见两个小厮说起的。
当时虽然天黑,可他们提着灯笼,郑诩还记得他们长得何模样。
褚昭立刻召集府中人,郑*诩很快就将人给认了出来。
两个小厮战战兢兢,只道是京都家里的人给的信中,说起过此事,也是想趁此机会,与少夫人一道回京都。
褚昭立刻叫侍卫去找小厮所说的信,他们抖得越发的厉害。
待侍卫将东西全部搜出来,并没有所谓的信,小厮立刻跪地求饶。
“是是夫人叫我们说的。”
小厮磕头的声音,阵阵都磕进褚昭的心中。
楚盛窈面无表情,一茬又一茬,早在褚昭将那些女子送走,她便想过王夫人还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没想到是这些。
她最讨厌的,便是流言,杀人无形,亦像是巨浪,卷了人进去,又推向更深的深渊。
人往往都是屈服于流言,一人言,百人言,说的人多了,也不必顾忌真相。
即便非真,只道:非我言,旁人皆这般。如此便可将自己摘个干净。
放出镇国侯府与周府的事儿,无非就是想要威逼人,叫褚昭认下此事。
褚昭快速将府内查了一遍,好在这些话并未传出府去。
只不过,母亲做的事,实在是太叫他失望了。
他转身看着楚盛窈,眼中的歉疚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楚盛窈坐在椅子上,有些疲倦,打了个哈切,眼角沁出泪来,瞧褚昭望向她,她便回了个笑颜。
褚昭手逐渐的捏紧,胸腔此刻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意。
她极好,可他无法扭转母亲对她的看法,只能够护着她,可却发现他未能将她全部的护着。
有些腌臜之人,偏要往她跟前蹦跶。
褚昭朝着百名示意,这两个背主的东西,不该留在府中,连同他们的家人!
不知褚昭怎办做的,一封信后,镇国侯消停了些,原本叫她回府,可近来的信中让她与褚昭述职时一同回去。
不过是一月多的时间,也无妨了。
寒风凛冽,脸上刮过的风,犹如刀在割般,到了冬日的东都府是没有雪的,偶尔会有冰雹。
楚盛窈寻了个机会与宋堇色一同外出,去山野查看高岭土时,便遇上了。
打在人身上疼极了。
本想曾回京都前,查看一番的。
如今两人只好坐在了马车上。
“有件事儿,还请锦瑟帮忙楚盛窈简单的说了,她想以融风的名义拿出五成利,在东都府城门口设善堂的事儿。
这些日子,雨下个不停,庄稼毁了不少,农家的收成也不好,还要缴税,能帮点也是好的。
宋堇色惊讶,五成利,那可是不少的钱,换做是她舍了这么些钱,肉疼的很。
依照楚盛窈的意思,她还不想以镇国侯府少夫人的身份行此事。
隐匿身份,行善事,不求回报,此乃大义,她甚是敬佩。
楚盛窈没想到这层,只是比起镇国侯府少夫人的名头,她宁愿以融风掌柜的身份行事。
无他,镇国侯府少夫人可以有两人,可融风的掌柜只她一人。
两人说着说着,宋堇色又埋怨起她的前夫来,“你说他那般的虚,不想着好好治疗,偏要娶妻作甚?遮掩他的不足,还差点儿耽搁了我!可恨啊!若换了个性子懦弱的女子,还不得只能忍着。”
“堇色当真只是因房事才和离的?”楚盛窈问道。
听宋堇色提了很多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什么只因?!”宋堇色不假辞色,“房事和谐,极为重要之事,幸好逃离苦海的快,不然一生都被耽搁了。”
“旁人或许觉得这不过小事,且女子该矜持些,多了便成了**。可婚姻一事冷暖自知,不合适对女子而言,亦是一生的耽搁。”
她忽然好奇起来,“可你娘家呢?”
“他们?”宋堇色笑道,“我有钱,与众位夫人相处的好,他们还有何不安心的。”
女子离了生家,离了夫家,还能过成这般模样,她也替她开怀。
看着宋堇色惬意怡然的笑,心底艳羡,她未曾发觉有颗种子,在逐渐的破土。
东都府真是个极好之地,山水皆自由。
叫人流连忘返,舍不得!
“褚大人一瞧便是有力道的,少夫人在这上面应该很受用吧!”
忽然宋堇色口中冒出这句来,她耳朵都烧红了,“尚尚可。”
宋堇色又道;“男子只顾着自己爽利,鱼水之欢,得舒畅了两人,才是好的。”
“咳咳,”她又怕宋堇色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看见小桌上放着的两本书籍,随手扔给了宋堇色一本,“堇色这书,我可看看?”
宋堇色点头,笑容真切,但细看有些怪异,像是荡漾的水波。
楚盛窈看了下封皮,没发现宋堇色的神情。
《秋水缘》名字倒是雅。
看了会儿,大抵讲了杀猪女与农汉的故事,看了几页才发生,杀猪女非杀猪女而是侯府千金,农汉也是世家子。
这两人的癖好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这般的话本真有人会买吗?
另一侧宋堇色看的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嗤笑。
真有这般的好看吗?
她只觉得这东西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又翻了一页,她仓惶的合上书,啪的一声,书页互相击打发出声响,让宋堇色回过神来。
“怎么了?”宋堇色问道。
她见她问的坦然,还当是只给了她这样的书,仰起脖子往她方向瞧出。
花厅下,男女赤身相拥……
楚盛窈:……
这时,又有一阵马鸣声响起,荒郊野岭的,叫人心神具添了些正色,只透过狭小的车窗缝,往外看去。
不远处,车夫穿着蓑衣,马车上的标志让楚盛窈识别出,这是自家的马车。
“盛窈?”
熟悉的声音响起后。
她才将车窗推开了些,只是没想到会是褚昭。
“我来接你回家。”褚昭撑着伞,下了马车,停在了她的车窗前。
冰雹已经停了,只剩下如丝线般的细雨,树林升了些雾气。
他伫立着,风过雨丝偏移,落到了他的脸侧,眸子上挂着细碎的雨珠,望过来时柔和的叫人忽视了寒意。
“你怎知我在此?”她很快发觉了不对劲儿,她离府时,打好招呼,只说去街上逛会儿。
上次在云州,在街上遇见了褚昭,她还当是碰巧。
还有在京都,镇国侯府中,她险些摔倒扶起她的那道黑影。
现下一想,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她怀疑的看着他,“夫君怎么寻来的?”
“沿途问了些人,出府时又遇见宋夫人的伙计,便晓得了,”褚昭解释着,“盛窈与我一道回府吧!不好劳烦宋夫人了。”
她还是不大相信。
不过褚昭绕到了马车前,等候着她下来。
她只暂时将疑惑埋在心底。
站在马车的前室,她往下望便瞧见一团淤泥,正想着该如何下去,便被人拉住手,抱了起来。
“伞?”
“无事,小雨而已。”
她垂头,褚昭的鞋面已经沾了好些泥,等被平安放在马车上时,她坐在车室内,宋堇色喊了她声。
她打开车窗,宋堇色递了个东西过来,“你未看完呢?送你了。”
她看清是何物,身上的寒毛几乎都竖了起来,刚要婉拒,宋堇色直接扔了过来,她急忙将东西捡起,生怕被褚昭给瞧见了。
“我尚有许多,若是看完了,便找我。”宋堇色丢下这么句话,便告辞了。
她捏着话本,褚昭正好瞧着她,眸子带着些询问。
她只将话本抓在手中,偏过头去,往窗外看,此刻已经停了雨,天光放了晴,雾气的林中投掷下成柱的光。
哐当哐当声从林中,到了人群吵嚷的市集。
雨停,不少人将铺子支了出来,叫卖声响起。
她望着一处失了神,街角的一个小棚子里,妇人弯着腰,收拾着碗筷,与客人说着话,脸上扬起笑。
那是贺敏儿,被丈夫一家子污蔑,与人私通,想要吃绝户,险些被迫害,最后告上官府,还了清白。
“离开舟山村后,她便在此开了家混沌铺。”褚昭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声音落到了她的耳侧。
她将书放在了坐垫下,感叹道:“极好,挺羡慕的。”
她停留在棚子的目光,被褚昭一览无余,“无需羡慕的,是你帮助了她”
褚昭拉住她的手背,若她当初受困,受人污蔑时,亦有人站出来帮她,是否那些伤害能够小些。
他眼眸怜惜,亦气与她初见时,他与世人般,对她有过误解。
她摇头,“非羡慕旁人帮助了她。若我同她般,晓得是何人害我,定也会奋不顾身叫那人得到惩罚。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害了人连半点儿惩罚都无。”
最后一句话,她声音渐渐的放低了些。
是有的,世间权势便是最好的事儿,压得旁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无。
褚昭神情恍惚,未曾想,她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还以为如今有皇后帮她正名,她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一直都没有。
“即便那人权势滔天?”
她未答,只问:“嫁入镇国侯府后,妾身去查,也未查出半点儿的消息,夫君可曾发现蛛丝马迹。”
她不信楚盛岚能搅动那般大的风雨,背后必定有旁的原因。
她从未放弃过查询,可一直没个结果。
褚昭抓起她的手,搂住她,温柔的嗓音从头顶处传来,“我会护着你的。”
他眼睛一直盯着一处,眸中的沉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不会再叫那些闲言碎语,伤害你。”
她也不怕,自险些被楚明德送上林六爷的轿子,她像是将一生中最恐怖的事经历过了。
马车快要落到了府外。
楚盛窈动了动身子,从他怀中坐端正,想到了什么,“今日夫君不该是在城外,与知府大人视察受损的农田吗?”
“该忙的已经忙完了,特意寻你,是有要事儿,”说到此,褚昭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盛窈,我们得提前回京都了。太子被禁足,陛下特遣我不日回去。”
太子被禁足?
镇国侯府乃是太子的母族,太子若是落不到好,势必会牵连到镇国侯府。
尤其还有如日中天的三皇子在身后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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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都的日子定下后,一下子又变得忙碌起来。
楚盛窈正命小厮搬着红木箱,依照褚昭的意思,他们应当还是会回来的,只带些常用的便可。
“少夫人,有人找。”李嬷嬷一脸的喜意。
跟着李嬷嬷她们到了正厅门口,看着坐着的几人,她提了裙角,小跑了过去,“姑母,两位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不欢迎?”王长行打趣道。
“怎会!”熟悉的语气,叫她眼底越发的欢喜,“乐意之至。”
落了座后,楚明妍一直拉着她的手,“晓得你要回京都,特意与你一路。”
她神色震惊,无他,自楚明妍嫁到云州后,便十几年未曾回过京都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回去。
本是好事,可她心底忽然发慌起来。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那处比起平时跳动要快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