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镇国侯府意欲周府结亲的事,知晓的人不多。
就是楚明妍,还是郑诩说漏嘴时,才知道的。
一路清闲,相处的时辰,便多了些,说着话,人也熟稔起来,等到了驿站休息时,众人围坐在大堂,郑诩只说了句,“褚大哥可别想什么齐人之福的事儿了,周家便是同意将姑娘嫁与你,你也该拒绝了,不然楚姑母并两位表兄在,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还颇为羡慕的,捏了捏王长执的胳膊,和臂膀。
王长执长得健硕,身量也高,站着就几乎可以将他单手举起来,即便是到了冬日,穿的厚实,衣服下的肌肉被遮挡着,可周身气势,便能威慑他人。
郑诩注意一直落在王长执身上,也未在乎自己的话,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或者说他乐意瞧见这阵风波。
他可是记仇的很。
楚明妍原是和楚盛窈说着如今京都时兴的样式和妆容,倏忽听到这么句话,眸中两簇火焰跳动着,唇线紧绷,转而看着另一侧的褚昭。
王长行和王长执亦望向了褚昭,皆是怒意满容,尤其是王长执,拳头紧了,蓄势待发,“他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才见这个小表妹没多久,可早就当她是自家人。
他们王家人又不是孬种,最见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此事不假。”褚昭话还未说完。
桌上的茶碗被拳头震得落了地,脆响声叫原本欢乐的气氛,骤然凝结。
王长行收了扇子,盯着褚昭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
“即便镇国侯府位高权重,我楚明妍的侄女,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欺负的,”楚明妍抓起楚盛窈的手,“放心,姑母为你做主。”
楚盛窈回握了过去,理智叫她做好妻子的本分,叫她说维护褚昭的话,讨好褚昭,可这抹温暖,却叫她顾不了那么多。
眼眶的热流,一直往心里头流淌,除开祖母,很少享受过血脉之情,楚府的人视她无物,甚至想要拖她出去受罪。
只在姑母身边,让她感受到亲人间的相护。
“盛窈,你若不愿,姑母帮你,做你想做的,姑母可以养你一辈子。”反正此次她回京都,便是为了带走母亲,能多带走一个更好。
楚盛窈道:“多谢姑母,盛窈心中有数的。”
楚明妍温柔的摸着楚盛窈的软发,却在看向褚昭时,格外的凶厉。
“姑母,两位表兄放心,不过是谣言罢!”褚昭澄清道,看着楚盛窈格外的诚挚,“旁人道听途说,我褚昭今生只盛窈一妻。”
楚盛窈回了他个笑颜,心中却无谓。
她向来只看人做。
楚明妍怒意稍稍降了些,叫人另外送了茶水过来。
后面的小二吓得缩成一团,还以为是要打起来的模样,等他们叫茶水时,连忙去换了茶壶。
几人静坐,气氛稍稍和缓了些。
不过郑诩察觉到,褚昭看向他目光藏着暗芒。
他状似未瞧见,继续捏着王长执的胳膊,询问他是如何练得。
王长行接过小二送来的茶水,先是给楚明妍倒了,然后再给楚盛窈添了些,最后坐在了楚明妍的旁边,正对着褚昭。
每每楚明妍和楚盛窈说话,王长行总会跟着说几句。
等上菜时,王长行将碟子的位置调换了下,其中不少楚盛窈爱吃的菜,都放在了她的面前。
不过只相处了几日,便能清楚的晓得他妻的口味。
褚昭眸光扫视了王长行几眼,只见他嘴角始终噙着恬淡的笑,甚至朝他颔首示意。
等到继续前进时,王长行佯装累了,偏偏挤进了楚明妍她们的车厢内。
原本准备了四辆马车,一辆是楚盛窈和楚明妍坐的,一辆装了些物品,另一辆跟随了些丫鬟小厮,还有一辆只放了一点儿东西,尚可坐人。
他们男子都是骑马而行。
褚昭亦道:“骑了几日马,有些头昏,与表哥一同坐马车吧!”
王长执只道两人太过柔弱,睨视两人几眼,心中更觉文人皆弱如鸡,拽着郑诩去骑马。
褚昭坐在楚盛窈的左手旁,刚好与王长行相对。
王长行笑意带了些讥讽,“褚世子瞧着身强体壮的,不过骑了几日,竟也不适?到底是文人,身体到底是不行!”
褚昭未看他,反倒是“表哥也不过骑了几日马,如此便累了,想来也是体弱。”
“我不过懒得骑马,想与母亲亲近些,世子瞧着虚了些,可得好好养养,身子弱可不能如旁人享齐人之福。”
褚昭声音带着寒意,“我有盛窈,便够了,表哥这般年岁还未娶妻,姑母怕是担心坏了。”
“我”。
“够了!”楚明妍直接喊停。
两人的话,针锋相对,太过明显,楚明妍十分不耐的将他们赶到了另一辆马车。
“男子在,吵嚷的很,还不如就我们说着话。”楚明妍笑道。
她儿她了解,今日的种种表现,皆因听了镇国侯府与周府的事后。
她亦不是那古板之人,若两人真能成是极好的。
不过楚盛窈如今尚是镇国侯府少夫人,到底不道德了些。
而且,楚盛窈是何意尚不可知。
楚明妍问道:“若是侯府与周府的事,无法逆转,盛窈你打算如何?此处只你我姑侄二人,我可帮你思量。”
或许不管不顾只做着自个儿的本分,做好侯府少夫人,即便与褚昭关系冷淡,至少祖母不会担忧。
“姑母,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开京都不过四个多月,如今再回去,却生了恍若隔世之感。
马车停在镇国侯府门前,已经有不少的人在等着了,都是些小辈们。
楚盛窈透过车窗一个个望过去,看到周平遥时,只觉得诧异。
只几月不见,她好似瘦了许多。
褚昭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几位小辈们,瞧着后面的两辆马车自门前过,并未停下,觉得奇怪。
打头的是两位身量高的男子。
周平遥看了眼,觉得那位身量最高的男子,格外的凶神恶煞,尤其是看向她们这些女眷时。
忽然,那男子扯了下嘴角,露出抹笑,更像是威慑。
她吓得后退了步。
“大哥大嫂,终于回来了!”褚清溪感叹着,欣喜的看着她们,其余的姑娘也围了上来。
被簇拥着进了府,正厅内长辈们皆在,坐在最上面的是侯老夫人,她一瞧见褚昭走进来,便红了眼眶。
王夫人和侯爷坐在侯老夫人的两侧。
接着便是二房的,和三房的。
周氏旁边的嬷嬷抱着一襁褓,这应当便是周氏的二女儿,府中的五姑娘了。
楚盛窈跟在褚昭身旁给诸位长辈见礼。
王夫人连忙拉了褚昭起来,湿了眼眶,头一次孩子离她这般的远,“回来便好。”
长辈们七嘴八舌,并未注意到楚盛窈还跪在那里。
褚昭起身后,连忙将楚盛窈也扶了起来。
王夫人只瞥了眼,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将褚昭拉到自己的身旁,楚盛窈不甚在意,寻了个最末的位置坐下。
不过一会儿褚昭身旁添了个位置,褚昭拉着楚盛窈坐到了他的身侧。
镇国侯府人,默默的瞧着这一幕,皆未说话,一时间沉默了不少。
夜间用过晚膳时,侯老夫人留下了府中的长辈,楚盛窈本想要离去,可被唤住了。
连叫他们歇息的时间,都无,想来是大事了。
“侯府与周府的婚事,改不了。”侯老夫人忽然道。
褚昭站了起来,“孙儿在信中说过了,此生不会再娶。”
本来此事可了了的,褚昭不愿,他们也不好逼迫。
可镇国侯叹了口气。
“你母亲有意与周府的婚事,被传到宫里,林嫔娘娘知晓后,特意向陛下进言,许了这桩婚事,陛下本要下旨。
皇后替你拦下来,讲起前封赐婚圣旨引起的一系列事来,怕影响了陛下的名声,陛下亦是应了。不过林嫔趁此说,圣旨不下,便请皇后暗中促成此事,也算是弥补了你,陛下答应了。”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镇国侯看向褚昭,“前儿前太子被斥责不孝,只因在祭祀时,祭文中的武成写作了成武,犯了太祖的名讳。”
太祖庙号武成,可太子的祭文却颠倒了二字,负责祭祀的官员被永成帝一气之下革职处斩,太子被罚了三月的禁足。
朝中不少事儿被三皇子接了过去。
如今太子被禁足,若是皇后连此事都做不了,怕又会被永成帝寻着错处。
所以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楚盛窈听着这些话,心头平静的很,或许这便是做好最坏打算的好处,早一步去承受,到了真正经历的时候,更多的是:果然如此。
此事,已经不能说褚昭愿不愿意了。
关乎到皇后与太子,沾了皇权,那些情情爱爱是那般的无足轻重。
她双手交叠,眼神平静的看着每一个人。
自他们进来,未曾压着褚昭,逼迫他必须去做,只说明缘由,他们也不过是迫不得已,也不过是受皇权所迫。
只不过这一切总得要让人承担,要让别人受委屈。
“盛窈,平遥不会碍你事的,你就当府中多个姐妹便是了。”周氏本是该幸灾乐祸的,可太子出了事儿,他们镇国侯府也落不到好。
“男子本就是三妻四妾,楚氏也该懂些事儿,”王夫人抬了下眼皮,“现下还未给慎之诞下一儿半女,有人来分担是好事儿。”
楚盛窈听她们说着,只觉得讶异。
好似此事有她做主的权利,好似她说不愿,她们便不会去做。
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好没意思。
她还未开口,手被褚昭捉了去,在她疑惑中拉着她站了起来,走到了最中间。
褚昭对着诸位长辈行了礼,神色一丝不苟,逐字逐句道:“我不会娶周表妹,即便是下了圣旨,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