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振夫纲!
七月末的雨也带了点温热水汽,外头虽是阴天,但却时不时有阵若有似无的风,裹挟着雨丝飘进屋里。
乔蓁蓁把话说完了,也不知是离着窗户近还是怎的,几滴雨好像拂到了她的脸上,她便下意识抬手摸上脸,想擦一擦。
然后就听旁边章廷安道:“我?我能有什么感觉,议亲的事不是早就……等等,你、你哭什么啊?不是你说愿意结亲的吗?”
乔蓁蓁:?
“谁哭了?”她莫名其妙的转过头。
章廷安愣了:“你刚刚不是在擦眼泪吗?”
乔蓁蓁都要叫他
说笑了:“那是刚刚外头有风,吹了雨到我脸上!”
章廷安:……
还好还好,吓他一跳,差点还以为……
乔蓁蓁把脸上一点雨水擦干净,见他神色好像一松的模样,突然笑眯了眼睛:“怎么,怕我悔婚呀?”
“我怕什么,反正你悔婚了你娘会先抓着你念叨,还轮不上我怕。”
章廷安说的胸有成竹。
乔蓁蓁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对我们成亲后的生活,可有什么想法?”
两人此前一直不对付,现在她虽然因为一些事情对章廷安的感觉有些变了,但还是想象不出日后与他成亲后日子会过成什么样,所以才想着问问他。
谁知章廷安竟也沉默了,好像与她一样,一时半会想不到日后两人天天同床共枕的日子。
最后,过了半晌,少年才憋出一句:“还、还能有什么想法,不就是那样。”
只是他的耳尖却有些红了,那点热度半天都消不下。
乔蓁蓁把章廷安的不自在看在眼里,片刻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不知怎么的,原本她还有些在意这门亲事是自己突然点头,章廷安虽然也答应了,但会不会日后他们依然过不好呢?
但现在她突然就不担心了。
娘亲说了,日子都是自己经营的,章廷安能在她孤身一人时赶来护她,平日里难道还不能让着她?
在乔蓁蓁现在看来,这人也就是嘴硬而已。
过去自己因为看不惯他玩世不恭不务正业,所以每次都嘴上不饶人,两人硬碰硬,谁也不服谁。
如今她换了种方式和章廷安相处,便感觉到他其实也是会心软的。
就像刚刚以为她哭了,他还有些慌了神。
乔蓁蓁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刚刚启蒙时还没去书院,在同一个先生那儿上课。
章廷安调皮捣蛋爱扯她的辫子,还把她的风筝挂树上让她拿不着,小小的乔蓁蓁气的半死,转背就给先生告状,说他上课不认真听讲,在书上画王八。
然后章廷安就被先生狠狠罚了,不仅打了手心,还要抄书,于是他就给乔蓁蓁取了个外号,那段时间看到她就叫她告状精。
当时先生那儿也还有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萝卜头在一起上课,章怜也在,大家听见章廷安叫乔蓁蓁告状精,便也都学着偷偷叫。
到最后乔蓁蓁痛失本名,气得在章廷安面前大哭,嚷嚷着都怪他,弄的现在大家都不喊她名字了!
那时候的章廷安也是像刚刚那样,看到她一哭就慌了神,最后只能别别扭扭道:“好了好了,那、那我不让他们那么叫你就是了!”
小时候的乔蓁蓁没觉得章廷安这是服了软,只当是自己哭来的。
现在想想,也算是章廷安让了她一回。
乔蓁蓁以前想到小时候的事时,都是章廷安的不是,回回都让她气个半死。
但今日再想起来,她竟会有些想笑。
章廷安在一边三下两下就把药膳汤喝完了,见乔蓁蓁半天不说话,忍不住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到她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他心中突然大惊!
乔蓁蓁干嘛突然发笑?难道是已经想到了成亲后要如何折磨自己?
难怪她突然问他对成亲后的生活有什么看法呢,肯定都是故意的!
章廷安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猜错,乔蓁蓁的后手原来在这。
于是他也开始琢磨,定不能让她得逞了,成亲之后自己要先振夫纲!然后……
章廷安在心里想了一大堆,却完全没有想过不成这个亲,直到乔蓁蓁推了他一下,奇怪道:“你发什么愣呢?汤都喝完了。”
“咳咳,没什么,王大厨手艺不错,汤太好喝了我一时喝出神了。”
章廷安给自己瞎编了个理由,换来乔蓁蓁的一个大白眼,这人是不是当她傻的?
不过乔蓁蓁现在对这个病号非常宽容大度,况且她今日来找章廷安还有正事要说,正好他的汤也喝完了,她便让樱桃把瓷盅收起来,然后示意她和阿喜都先到外头去候着。
章廷安见她这动作,眉梢一挑:“你要干嘛?”
“跟你说点事。”乔蓁蓁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卫府,正好与芸姐姐说起了花神节那日的事,你不是觉得落马的背后之人与这事是同一个吗?芸姐姐来金粱也不过半载,除了我们之外都未曾结识过什么人,你说这事会不会其实与卫大人有关?”
“我先前也这么想过。”说到正事,章廷安也正经了几分,“但我早就跟我爹那儿问过,卫大人为官清正,与同僚们的相处也不错,礼部那段时日也没什么大事,实在没什么理由让人想到他头上去。”
乔蓁蓁垂眸,轻轻抿了下唇,而后才低声道:“那日芸姐姐还与我说过一件事,说是曾见睿王殿下去过卫府,后来卫大人将人送走后便独自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她将那日卫芸与她说的卫大人那段时日似有忧心之事与章廷安说了,却没有说后面两人议论的东宫立储之事。
乔蓁蓁怕太突兀了。
毕竟自己一个从不关心这些的突然说起这事怕是会有些奇怪,是以她打算看看章廷安听了这些之后是不是也会想到这儿。
若是想到了,她便能顺着说出来,若是没想到,那便算了。
章廷安静静听完,眼里似是眸光一闪,片刻后,他抬眼看过去,简单直白道:“卫小姐可是在担心因为睿王的到访,卫大人最后被卷入党派之争?”
乔蓁蓁睁大了眼:“你竟然也想到了这个。”
“我想到很奇怪吗?你那是什么表情?”章廷安对她的惊讶表示不满。
乔蓁蓁摊摊手:“你平日里招猫逗狗的,我以为你对这些都不关心呢。”
她怕章廷安又插科打诨,没让他再开口,直接道:“你说花神节那日芸姐姐被掳,会与这个有关系吗?”
“不好说。”章廷安想了想,“几位殿下不管是封了王的还是没封的,身上都没有实质性的事务,圣上既然未让他们入朝,那便是还没打算这时候立储。”
“睿王若这么早就开始在朝臣间走动,无疑会惹得圣上猜忌,不是明智之举,但也不排除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不避讳反而显得坦荡,这得看看他是不是还与其他朝臣有过大方结交了。”
乔蓁蓁摇着扇子听章廷安讲话,神色认真。
等他说完了,才忍不住道:“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想到了这么多呢!该不会是平日里偷偷用功了吧?章二哥哥知道吗?”
章廷安一个挺身坐直,嚷嚷道:“我这么聪明,什么叫偷偷用功?我那只是平日里不爱想这些,不然别人还怎么活?”
乔蓁蓁:……
哎哟哎哟,看把你能的。
她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但也确实不能否认,章廷安这番话说出来还挺出乎她意料的。
乔蓁蓁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似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学无术。
“那请问章世子还有什么高见呀?再给我说说呢?”
她笑眯了眼,一副不耻下问洗耳恭听的模样。
有时候这样逗章廷安还挺有意思的。
就见章廷安听了她这话,又看到她眼睛瞪的溜圆好像真等着他说点什么的样子,忍不住腰板挺的更直了。
“咳咳,高见也谈不上,等我这几日先查查吧,然后再去我爹那儿问问,睿王这人……”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想起什么,看向乔蓁蓁,“你是不是
有点怕他?”
乔蓁蓁被问的愣了一下。
她对睿王的那种感觉,细想起来说不上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颤栗,像被一条蛇盯着的那种阴翳之感,会让人避而远之。
乔蓁蓁一直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与睿王在外风评并不相符,她也甚至没有跟睿王打过交道。
但那日听卫芸说起六皇子恒王在京中名声甚至不如外头,她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没错,睿王果然不是那般简单的人。
但是现在被章廷安这么问,乔蓁蓁有些惊讶。
他怎会看出来?
乔蓁蓁回问过去:“你怎么这么问?”
章廷安的眼突然移开:“……那日在街上,我看到了。”
乔蓁蓁回忆了好半晌,才想起章廷安说的是哪日。
她跟睿王拢共就碰到过两次面,一次是在园游会,另外一次,便是睿王与陆家小姐赐婚之后,她放了心,拉着章怜去南大街,偶遇睿王打马而过。
那时她与睿王仅仅只是打了个照面,那种倏然一紧的紧绷感就出现了。
乔蓁蓁没想到章廷安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是看出了自己那时的僵硬吗?她还以为短暂的一瞬她掩饰的很好呢。
乔蓁蓁敛眸,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谈不上怕,就是觉得睿王这人,叫我有些不舒服。”
她如实说了,没想对章廷安隐瞒什么,末了,抬眼看他:“你可曾与他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