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客
吊梢眼乍被唬这一下, 反应都有点慢,回过神来便已暴跳如雷,指准许文壶鼻子便骂:“好你个小白脸子, 老子给你脸了?知不知道哥几个都是干什么的?你下来,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行了老四。”历来不动声色的刀疤脸突然出声,声音沉稳低哑, 隐隐透着怒意。
大哥发话, 吊梢眼不得不安分下来,但狭长的眼眸中满是怨怼不服, 暗暗用眼神剜着许文壶。
刀疤脸朝许文壶抱拳道:“小兄弟见谅,我四弟脾气冲了些,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文壶根本跟没看见他两个人一样,脸色恢复如常,将惊堂木一拍, “赵大夫妻杀子毁尸, 罪行滔天,维持原判,带走。”
黑牛娘嚎啕大哭, 赵大一路哀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大人!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大人!”
哀嚎声和哭声逐渐消失在公堂外, 许文壶声音沉冷:“退堂。”
王大海喝完茶, 施施然带人离开。吊梢眼走时经过李桃花身边,一双细窄长眼恶狠狠盯着她看, 嘴里凶狠挤出句:“臭丫头, 老子记住你了,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桃花拍着心口窝,“哎呀, 好害怕,可真是吓死我了呢。”
吊梢眼又被她这副表现气得不轻,却也毫无办法,冷哼一声走了。后面的几个人也依次从她眼前经过。
李桃花打量着那五人,“个个凶神恶煞,指不定是从哪个山贼窝跑出来的,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软,你越软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小竹?”
白竹没回答她。
李桃花感觉到不对劲,转脸一看,只见白竹脸色惨白,身体前后摇晃,摇摇欲坠。
“小竹,你怎么了小竹?”李桃花惊呼出声,伸手便揽抱住白竹的腰身,白竹想叫她名字,嘴唇张合,却只比出了个口型,旋即闭眼,彻底晕了过去。
*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
榻上,白竹脸色苍白如纸,嘴里牙关紧咬,不停叫喊着梦话。
白梅轻轻摸着她的额头安慰:“别怕小竹,有大姐在,大姐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的。”
白竹逐渐安静下去,眼角却涌出泪滴,满面痛苦之色,呜咽着道:“姐姐,我头好痛,我身上好凉,下雨了,好多雨水,好冷……”
白梅取来针包,为白竹在头上施针。
随着银针接连落下,白竹冷静了下来,但模样更加昏昏沉沉,口中不断低声地说:“雨水好冷,救救我……”
李桃花在一旁看的揪心,忍不住问白兰:“小竹到底是怎么了,她嘴里说的什么别过来?什么下雨了?”
白兰眼中早已湿润,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她这是被生人吓到,老毛病又犯了。”
“我们爹娘去的早,我和大姐整日忙于做工赚钱,时常忽略了她。小竹幼时便经常受同村孩子欺负,挨打挨骂都是常事,有一次阴天,她还被那些坏孩子捆在树上,淋了一整日的雨,一直到半夜,我和大姐到家才发现不见了她。待等找到带回家里,她当夜就高烧不退,差点把我和大姐吓死。后来病养好了,头疼的毛病也落下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好。”
李桃花闻言,心里顿时疼到不行,看着白竹单薄可怜的样子,便道:“怪不得小竹会不喜欢见人,其实是被人伤怕了吧。”
也怪不得三个弱女子会背井离乡来天尽头这种鬼地方安家,这放谁身上能受得了。她们这种情况,到了陌生之地,生人有点良心的兴许还愿意帮衬着点,若留在原本家乡,反倒是自己人恨不得敲骨吸髓,将她们三个无依无靠的女儿家欺负死才好。
“对了桃花,”白兰忽然想了起来,抹了把眼睛,从袖中掏出一长条小盒来,“许大人让我把这转交给你。”
李桃花接过,打开盒子一看,发现还是上午那根簪子。
白兰:“他还说,送出手的东西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根簪子你是留是弃都与他无关,只有一点,就是不能再还给他,不然他以后都再不同你说话了。”
李桃花蹙眉,“再不同我说话?他是三岁小孩吗?说的跟要同我绝交似的。”
白兰破涕为笑,揶揄她:“哟呵,你俩交了?何时交上的?”
“去去去。”李桃花红着脸啐她。
二人笑闹间,白兰伸手便将簪子拿走,打量着问道:“这根簪子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就不客气了,纯银的簪子可值不少钱呢。”
“谁说我不要?”李桃花一把夺过去,顺手便将簪子插在头上。
*
夜晚,膳堂用饭,李桃花在一众人里看来看去,就是没找到许文壶。
她问旁边正大嚼大吃的兴儿,“你家呆主子呢?”
兴儿咽完两口才道:“公子不饿,说了要晚点用饭。”
李桃花心道:人是铁饭是钢,这还是他教我的道理呢,到他自己身上便行不通了。
她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感觉饭菜也没什么滋味了,忽然扬声吩咐厨子:“再打一份,我要带走!”
须臾后,李桃花端着饭菜出现在书房外。
她敲了两下门,听到允可,推门进去,用轻松随意的语气道:“膳堂里今日做菜味道还算可以,兴儿让我给你送些来,你快趁热吃吧。”
她放下饭菜,刚要转身离开,便瞥到旁边还多了个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没下值?”李桃花狐疑道。
李春生瞥着摆在案上的吃食,冰冷冷地说:“大老爷不发话,底下人敢走?”
许文壶赶紧顿笔,朝他和颜悦色道:“是我忙忘了时辰,李兄今日且回,明日晚些点卯亦可。”
李春生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盯着饭菜看,仿佛能盯出个窟窿出来。
李桃花顺着他的眼神瞄到饭菜,不由问:“你也饿了?”
李春生还是不回答,只是默默看,眼神冷得要结冰。
许文壶发话:“若如此,李兄不妨留下用过饭菜再走便是,也省了到家麻烦。”
李桃花:“那我再去拿副碗筷来。”
她转身出去,许文壶目送她离开,直到门关上,才缓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眼前饭菜,知道肯定不是兴儿的意思,苦闷一整日的心情不由得大好,迫不及待便要动筷,但留意到李春生,还是将碗筷推了过去,礼貌道:“李兄先请。”
李春生不吱声,轻轻嗤鼻。
许文壶未留意到他的敌意,心里眼里只有饭菜,温声道:“李兄既不着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文壶执筷,夹起一口酱焖茄子,咀嚼咽下,赞叹道:“今日膳堂的饭菜好像真的格外可口,还好有李姑娘送来,不然便要错过了。”
李春生笑了声,忽然道:“看来桃花真的很喜欢我给她买的簪子呢,时时刻刻都戴着,片刻都不愿意摘下来。”
许文壶动作凝滞,嘴里的菜一下子就没味道了。
李春生说话声音不高,语气却格外锐利,暗藏示威之意,“许大人,您知道已经及笄的女子接受男子的簪子,是何意思吗?”
许文壶舌头僵住,说不出话。
“说明她有意要嫁给他啊。”李春生继续道,“桃花接了我的簪子,其中是何意思,恐怕不必由我向许大人明示吧?”
他得意起来,“其实早在我们两个小的时候,桃花他爹便已经有意将她嫁给我了,只是我奶奶觉得我们两个还小,想再等我们长大一些罢了,眼下我与她正值婚龄,时机成熟——”
没等他将话说完,许文壶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春生顿时黑了脸色,“你笑什么。”
许文壶夹了口菜细细嚼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只是在笑李兄口中的无稽之谈。”
李春生不悦道:“许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许文壶便开口:“纵然李姑娘的爹如今有万般不好,但他恐怕一直以来也不会生出将李姑娘嫁给李兄之意。”
许文壶及时收住话,继续吃菜,不再多言。
李春生双手攥紧,气到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你是在说我的腿……”
许文壶一愣,连忙放下筷子道:“李兄误会了,许某绝无此意,我刚刚其实是想说……”
想说毕竟你二人同一姓氏,莫说是在天尽头,纵然是在京城,恐怕也是要避讳的,怎可能会结亲。
“是我误会?”李春生脸上的肌肉都在打起哆嗦,“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你想说我是个残废,天底下没有父母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双腿残废之人,是吗!”
许文壶正要开口解释,门外便传来李桃花的脚步声。
李春生眼神一沉,一瞬之中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体使劲往一侧倾斜,木轮椅承受不住,重重摔倒在地,李春生也摔出了椅子,整个趴在了地上,痛得惨叫一声。
“李兄!”
许文壶当即起身,伸手便去扶他。
这瞬间,李桃花推门进来。
她看着场面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碗筷,去搀扶李春生。
“你这是怎么了?”李桃花着急询问。
李春生眼中含泪,哽咽道:“桃花,你不要怪许大人,都是我不好,是我话没说对才惹怒了他,他不是有意将我推倒的。”
李桃花睁圆了眼睛,一副见鬼的样子,抬头质问许文壶:“是你把他推倒的?”
许文壶震惊失色,一时不知将话从何处说起,本能的结巴起来,一手指李春生,一手指自己,“我……他……我……”
他看向李春生,企图让李春生帮他解释一二。李春生道:“许大人别说了,我以后不会再出言不逊了,您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我和桃花这种可怜人能够被您收留,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怎可以下犯上,将您当朋友相处。”
他垂眸,一副委委屈屈,泫然欲泣的样子。
李桃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许文壶,“你别光结巴,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我我!”许文壶拼尽全身力气,大着舌头喊出一句,“我没有推他!”
李春生:“大人的意思,是我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可以将自己连人带椅都推倒吗?”
他擦着眼角的泪花,“大人觉得,桃花会信您的话吗。”
许文壶气息都给气乱了,心脏噗通跳得飞快。他颤声问李桃花:“李姑娘,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李桃花将李春生扶回椅上坐好,起身面对许文壶道:“他一个双腿有残疾的人,至于用这种方式冤枉你吗?”
她咬字颇为刻意,朝许文壶疯狂眨眼。
许文壶怒急攻心,看不懂她的暗示,一昧倔强回答:“没有做就是没有做!我许文壶心中再是对一个人不快,尚不至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发泄怒意!”
李春生抽噎着:“桃花你看,许大人果然是对我有气的,他总算藏不住说出实话了,可他不该用这种方式害我的,桃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质羸弱,这一摔,很可能就将命送了,到那时候,剩下我奶奶孤单一个人,她该怎么啊。”
李桃花不耐烦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你自己在家也没少摔过,哪次去见阎王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没有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家。”
“我饭都还没吃呢。”
“吃个屁,少吃两口饿不死你,现在就走。”
她推起木轮椅,对许文壶沉声道:“许大人慢慢吃吧,我们先走了。”
许文壶眼气通红,看着李桃花出房门,背影越来越远。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想随便抓个东西扔地上解气,顺手抓起个馒头想摔出去,想了想又收手,改成把筷子摔出去。
“岂有此理!”
他搜肠刮肚,说不出比这更粗鲁的话了。
*
天黑以后,李桃花送完李春生回来,到了衙门口,她见兴儿正坐在门口抛石子儿玩,便道:“这么晚不睡觉,出来见鬼啊。”
兴儿打了个哆嗦,“你!”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肚子气似的,哼了声道:“都怪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公子,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伤心过,居然跑出去喝酒,还不让我跟着,你等着吧,我今晚若等不到他回来,小爷我第一个便要你好看。”
李桃花柳眉微蹙,不愿相信似的,“喝酒?许文壶?”
兴儿:“是啊!你们天尽头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公子脾气都好成那样了,还能被你们欺负的借酒消愁,你还当不当人了!”
李桃花手一抬,“行了,废话少说,他去哪个酒馆喝酒了,名字报上来。”
*
同福酒馆。
临近打烊,酒馆里只有许文壶一个人。他一杯一杯往嘴里灌,菜也不吃,张嘴闭嘴喊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女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背后:“岂有此理是什么意思,是谁不讲理了?”
许文壶转头看到李桃花的脸,下意识便要叫一声“李姑娘”,但心中委屈轰然涌来,他梗着脖子回过脸,用力“哼!”了一声。
李桃花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瞧着他道:“什么人把我们许大人气成这样了,干喝酒多没意思,有什么话,说出来不好吗?”
许文壶眼眶越来越红,吸了下鼻子,开口强压哽咽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在你眼里,我许文壶就是个背后害人的阴险小人,你何必来找我,反正你又不相信我的话。”
李桃花:“我信的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没有推李春生。”
许文壶:“啊?”
许文壶:“那你为何会……”
李桃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二狗子的性情我是最清楚的,他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内心越是不安害怕,表面越喜欢作妖找事,既然知道他怎么回事,总得给他点安慰吧。”
许文壶的眼眶倏然又红了回来,别开脸不去看她,嘟囔道:“你知道安慰他,却不知道安慰我,甚至为了他,可以让我蒙受冤屈。”
李桃花无奈道:“我现在不就是在安慰你吗?而且当时我一直在朝你眨眼睛,你怎么就一点看不懂我的暗示呢?”
许文壶愣了下子,仔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懵懵道:“我只当你的眼睛被风吹到,有些不适。”
李桃花气个半死,“屋子里哪来的风啊,你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做成的吧!”
许文壶低下头,小声道:“如此说来,是我不对。”
李桃花舒了口长气,却道:“你没有不对,要不对也是他不对,其实我送他回去的路上就已经把他骂过一顿了,能进衙门是你看得起他,他要是不珍惜,以后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许文壶夹起一筷子菜,忽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放下筷子,叹气道:“其实从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李兄讨厌我,但我想知道原因,我到底哪里惹他如此厌恶。”
李桃花:“哪有什么原因,因为他嫉妒你啊。”
许文壶:“嫉妒?”
李桃花道:“你和他年纪差不多,又都算得上是读书人,你年纪轻轻便能高中榜眼,当上人人艳羡的县太爷。他呢,虽也有那个脑子,却被一双腿连累,别说上京赶考,离了人连吃喝拉撒都是麻烦,他整日看着你,能不眼热,能不嫉妒?”
许文壶愣了片刻,眼神清明许多,喃喃道:“原来还有如此内情么。”
李桃花释怀道:“反正话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还生我气,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早就不生……”许文壶话脱口而出到半路,心思活了过来,话锋一变道,“你,你明日把我给你买的簪子戴上,我就不生你气了。”
李桃花被气笑,指着头顶发簪道:“你没长眼睛吗,我头上戴的一直都是你买的啊。”
“啊?不是李兄买的?”
“他买的那根有锈腥味,你买的没有,所以就挑你的戴了。”
晚风吹入静谧的小酒馆,拂在人面,神清气爽。
许文壶强压上翘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举起酒杯掩饰唇边。
李桃花去夺酒杯,“行了,少喝点这破玩意吧,忘了被我打的那一顿了?”
等夺到手里,李桃花却觉得味道不太对。
这酒闻着怎么没有酒味。
她也倒了一杯,小抿一口,顿时惊讶道:“杏仁茶?”
“你大晚上跑出来借酒消愁,结果喝了一晚上杏仁茶?”
许文壶面上浮了层羞赧的红,轻声解释:“喝酒误事,而且明日还要早日,喝酒太多会起不来的,这杏仁茶平心静气,喝了对身体大有益处,李姑娘你也多来几杯吧?”
李桃花摇了摇头,看奇葩一样看着许文壶,缓缓道:“许文壶,你可真是个男人啊。”
她起身,大步迈出酒馆。
许文壶放下茶钱连忙跟上,“李姑娘等等我!”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街上,直到许文壶吃痛一声,李桃花才转身,与他并肩走着,询问道:“你怎么了?”
许文壶举着右手,嘶着凉气道:“白日里拍那一下用力太大,有些伤到,刚才拿茶钱时又蹭到痛处了。”
李桃花扯过他的手看了看,“放心,离心远着呢。”
“可是,真的很疼啊。”
李桃花低头,在他手上轻轻吹了口凉气,抬头看去,“还疼吗?”
四目相对,掌心的酥麻感流至遍体,许文壶一时忘了眨眼,呆呆注视着那双饱含关切的杏眸。
李桃花微微皱眉,不懂他在发什么愣。
“不疼了,”他收手收的迅速,大步朝前,“李姑娘咱们还是快走吧,再晚些都睡下了,没人给咱们两个开门就不好了。”
李桃花莫名其妙地看着许文壶,感觉这呆子跟在刻意掩盖什么似的。
掩盖什么,她懒得关心,抬腿跟上去了。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李桃花转头看,借着月色认出马上之人,顿时狐疑道:“这不是白日里那个吊梢眼和高低耳吗,大晚上的他俩怎么出来了?”
许文壶紧张起来,“不好李姑娘!他俩肯定是冲你来的,快跟我走!”
李桃花还没反应过来,腕子便被许文壶一把抓住,拉着她拔腿便跑。
“攥那么紧,你手不疼了?”
马蹄声近在耳后,李桃花也不懂自己哪来的心情问这个。
许文壶心跳如擂鼓,义正词严发起誓,“你放心许姑娘,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落到他们手中的,我许文壶纵是赌上这条命,也一定要护你周——啊啊啊全!”
紧握在腕上手倏然消失,李桃花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边,又看了看被一把捞上马背的可怜县太爷。
她停下步伐,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干跑这半天,合着那两个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