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永定之战(8/10)
陆云起咽下那些酸涩难明的心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如今我回来了,你却处处躲避,想来,你也觉得自己理亏了吧?”
他忽然伸出手,干燥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卷翘的睫毛,好似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品那般小心翼翼:
“元知夏,我很快就会离开岭南的,在那之前,你若能真心向我认错,我大可不计,”
榻上的人长睫忽而一颤,好似即将苏醒一般。
陆云起急忙噤声,坐直身子。
元知夏迷迷糊糊睁开眼,方才她好像听见陆云起的声音了,他说····他要离开岭南了?
她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觉的浑身难受,尤其是前胸后背,宛若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样难挨。
嗫喏地张了张嘴:“水······”
番外四(陆云起vs元知夏) 锯了嘴的葫芦终于开口
翌日,天高云淡。
岭南的秋日不见黄叶萧索,反而绿意叠翠,宛若盛夏,只是早晚要凉一些。
元知夏昏睡一夜,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她漠然看向室内,思绪有些混沌。
昨夜,他回屋了?如果不是他,那是谁在自己耳边絮叨?难道都是错觉吗?
不等她细想,灵儿已经进屋来服侍她更衣梳洗。
不一会儿,仆妇送来了今日的早膳。
丁忧之家的伙食,当真是清淡又简单。
见元知夏没有胃口,灵儿只得轻声宽慰:“您多吃两口吧,否则一会儿汤药熬好了,更喝不下去了。”
“既然已经退热了,汤药就不喝了吧?”元知夏自幼怕苦,一想到那黑乌乌的药汁她立刻口腹发酸了:“我歇一日就好了!”
灵儿:“那可不行,郎中说了这汤药必须连服三日。”
元知夏无奈,可她实在不想吃药,于是心下一动:“灵儿,你去取些蜜饯来吧。”
灵儿闻言,立即转身离去。
可等小丫头端着蜜饯再回来时,屋内空空如也·······
晨光中的王府,依旧安静至极。
丁忧之家不得宴请作乐,不得婚丧嫁娶、忌荤腥油腻,忌人情往来········种种规矩之下,大家只能守在自己的宅院里头各自消磨时间。
元知夏顺着石子小路径直往西,她睡了一夜觉得头脑不清,便想去池塘边看看荷花,以便明目醒神。
王府的池塘很大,眼下花期已近尾声,尤其昨夜又逢骤雨;一夜洗礼后的池塘中只依稀可见几朵随风摇曳的花骨朵。
元知夏站在临水的一块大石头上,她仰起脸轻轻闭上眼睛,扔凭清风拂过,送来浅浅荷香,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眼。
水面清圆,翠色可人,她郁郁的心结,似乎得到了些许疏解。
既来此,索性折几枝莲蓬回去,鲜嫩甜美的莲子可以熬粥还可以入药,实在是个好东西。
元知夏立即挽起袖子,顺着荷塘一路择取。
“你听说了吗?四爷在都城有相好的了!”
“当真?”
“那还有假,昨晚秋菊亲耳听见祝姨娘同四爷叙话,说若是四爷想纳妾,务必要告知四夫人···”
“啊,那四夫人能同意吗?”
“哎呀,你是不是傻,四爷要纳妾,四夫人能如何?他们原也不是很恩爱,四爷又在都城那种地方,要我说啊,纳妾是早晚的事········”
"也是,咱四爷高官厚禄的,想要什么美妾没有?"
········
高门大院里人口稠密,丫鬟婆子们背地里嚼舌根是常有的事。
元知夏并不意外,只是,她俯身探莲的动作难免有几分僵硬。
咔嚓。
折了最肥硕饱满的一枝后,她转身离开了池塘。
回去的路上,日头渐高,她素白的手中抱着一丛碧绿的枝蔓,莲蓬头一垂一垂,好似要打到地面。
“四妹这是去哪了?”
一身云月白襦裙的三嫂子正站在台阶上望着她。
元知夏顿了顿脚步,转身向她走去:“新采摘的莲蓬,三嫂要么?”
虽然昨日妯娌三人对她冷嘲热讽,但元知夏并不在意。
三嫂见面前丰硕的莲蓬,笑容略有几分尴尬:“不了,多谢四妹好意。”
元知夏看着她:“昨日三位嫂子的好意,知夏心领了。但是往后,嫂嫂们还是别故意在四爷面前佯装刻薄了,免得他对嫂嫂们生分了去。”
语落,只见对面的三嫂子快步走下台阶握住元知夏的手:“哎呀知夏,你们才成婚多久?夫妇的相处之道学问可大着呢,你切莫灰心,三爷都说他这弟弟是个外冷内热的软心肠,你不妨对他温柔小意些,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三位妯娌虽然不是亲的,但大家同在王府生活,她们对待元知夏亦算不得坏。
昨日四郎回来,她们三妯娌是故意演了一副刻薄模样,为的就是激起四郎对知夏的怜惜之心,男人只要可怜一个女人了,距离动心动情也就不远了·······
元知夏不语。
三嫂子继续苦口婆心:“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合,我们虽不清楚四郎究竟为何与你置气,但眼下他人都回来了,难道你还要将自己的夫君拒之千里之外?”
三嫂还有一肚子想说,可元知夏不想听了······
他心里既有人了,那断然不能再纠缠,那样,她就太卑微了。
“三嫂,回头我制一些糖水莲子饮叫灵儿给你送来,好不好?”
三嫂子一愣,想起知夏的好厨艺,只得咽着口水点头说好。
元知夏轻笑着冲她屈膝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回到四院,元知夏少不得被灵儿埋怨了一通。
可见她神清气爽,怀里还抱着翠绿的莲蓬,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灵儿只能将话咽下去。
主仆二人拿着铜针,一颗一颗地剔除莲子芯儿。
半晌后,前院的刘妈妈来报:少容公子在外求见。
铜针一偏,堪堪戳中了某人的指尖。
元知夏一怔,痴痴地望着指腹上涌出来的血珠儿,视野迅速模糊:“快,快去请。”
兄妹二人阔别已久,再次重逢,元少荣顿觉妹妹变了模样。
“知夏。”王府的偏厅内,一向冷静持重的元少容不免有几分动容:“你瘦了。”
元知夏将喉头的哽咽眼下,笑盈盈地看着哥哥:“哥哥倒是丰腴了!”
元少容害羞地笑了,转而将随身带来的东西指给妹妹看:“我从宿州带来一些你喜欢的吃食,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他挠了挠头,略有些抱歉:“为兄购置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尚未听闻府中噩耗,眼下府中治丧,我送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
元知夏只觉得鼻头一酸,急忙摇摇头:“咋么会呢,兄长的好意知夏明白,这些胭脂水粉我眼下用不着,但往后可以啊。”
元少容是个书呆子,能费心买这些送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元知夏笑盈盈地请兄长落座:“哥哥何时到的岭南?”
元少容倒是不隐瞒:“我两个月前就到了。”
元知夏吃了一惊:“两个月前?那哥哥为何现在才来?”
元少容愧疚地看着妹妹:“我,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岭南热地任职。”
元知夏一愣:“热地?任职?”
元少容这才缓缓道来,得九公主举荐,他如今已进入农事署,专理农种培育一事。
“陛下要在岭南建立全国最大的粮仓,不仅要培育新种,还要广泛试验。我就是来负责育种的···”元少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岭南热地是最好的育种之地,往后我只怕要扎根于此了。”
元知夏素来知道哥哥的志向,眼下这样的安排,倒真是叫人心满意足:“恭喜哥哥,终于得偿所愿了!”
元少容挠挠头,他细细打量妹妹,她消瘦了许多,从前在闺阁中,她是最灵动可爱的一个,像雪白的兔子生机勃勃。可眼下,一身素衣素裙,整个人清瘦又寡淡,眸子里的生机也暗淡了去,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知夏,听闻陆大人已经辞官归家了,他·······”
元知夏这才想起来,方才听见仆人通报哥哥来了,她太过于激动,竟然忘了差人去请陆云起同来会面,实在是失礼了。
她急忙起身道:“四爷在家,我这就叫人去请他。”
元少容却制止:“不必了,我此番是为了见你而来。”
语落,他罕见地固执起来:“知夏,你同兄长说句实话,你在王府过得好吗?陆云起他待你好吗?”
一连两个问题,元知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做答,为了让兄长宽心,她只好垂眸故作轻快地点点头:“好,我一切都好。”
“真的吗?”元少安一语道破:“你从小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语落,元知夏只觉尴尬万分。
元少容却缓了缓自己的脸色:“知夏,从前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叔父为你定下的这门亲事,看起来是不错,但究竟好与不好,你心里最清楚。从前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无用,眼下我虽不见得有多么大的长进,但好歹有官职有俸禄,能自立门户;为兄之所以两个月没来找你,一来确实是因公务在身,二来,我已在热地购置了一所宅院,前几日才安顿妥善,这才赶来王府见你。”
元知夏瞬间眼泪盈眶起来。
元少容眉清目秀的脸上透出坚毅之色:“所以知夏你千万别有顾虑,这桩婚事本就不是咱们自己的意思,眼下哥哥有能力护你,你若是觉得王府的日子不好,或者陆云起待你不好,尽管实话实说,兄长可助你与陆云起离合。”
元知夏吃惊地看着哥哥:“合离?”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陆云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室内的兄妹倆一愣。只见他一身圆领素色襕衫,清俊的眉眼间却有股肃杀之气:“舅兄造访本是好事,可为何偏要离间我夫妻二人?”
他不是在书房吗?怎么来这里了?元知夏紧张地看向陆云起。
可不等她开口,元少容已经挡在她前头:“陆大人此言差矣,《礼记》有云:‘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我观你与知夏闺阁失和,琴瑟不调,譬如同室操戈,何异栖枭于梧?不若效鲍宣之与桓少君,各还本道,犹可全终始之礼,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起见元少容不卑不亢、还引经据典,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顿觉胸口一滞。
不是说他是个书呆子吗?今日一见分明是巧言令色、巧舌如簧才对。